第92章 盯上村裡的一座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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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清叔,我今天來,是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陳衛東把豬肉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沒鬆手,但也沒藏起來,就那麼放在桌面上,油紙包在石桌上擱著,顯眼得很。

  陳正清看了那豬肉一眼,又看了陳衛東一眼,在石桌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了。

  石凳是塊大石頭鑿的,坐得久了,面上磨得光溜溜的。

  他掏出菸袋鍋子,菸袋桿子是竹根的,用得年頭久了,泛著油亮的光。

  他裝了滿滿一鍋煙,用手指頭摁了摁,拿火鐮打著火,點上,吧嗒了兩口。

  煙霧從他嘴裡吐出來,慢慢散開。

  「啥事?你說。」他的聲音不大,但穩當。

  陳衛東在他對面坐下來,石凳有點矮,他坐下來膝蓋比石桌高出一截。

  他把豬肉從桌子邊上推到陳正清面前,正正地放在他跟前。

  「正清叔,我想跟村里要一塊自留地。」

  陳正清抽菸的動作停了一下,菸袋鍋子舉在嘴邊沒動。

  他看了陳衛東一眼,眼裡的表情變了變,吐出一口煙,把菸袋鍋子在石桌腿上磕了磕,菸灰磕出來落在地上。

  「自留地?」他皺了皺眉,眉頭擰在一起,額頭上的皺紋深了幾道,

  「村裡的自留地早就分光了,哪還有多的?各家各戶的那點自留地,都是按人頭分的,你也知道。

  你跟你爹分家了,按理說該給你分一塊,但地確實分完了,我也沒辦法。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地沒有就是沒有,我不能給你變出來一塊。」他把菸袋鍋子叼在嘴裡,又吧嗒了一口。

  陳衛東點了點頭,沒急。

  他早就知道陳正清會這麼說,話頭都在他預料之中。

  他不慌不忙地從兜里拿出一樣東西——是一張紙,疊得方方正正的,四個角對齊了疊的,疊得整整齊齊。

  他把紙展開來,上面畫了一張簡單的圖,用鉛筆畫的,線條不直,但能看出來畫的是什麼。

  圖上有村子,有田地,有路,有山,標註了幾個地名,字寫得不好看,但清楚明白。

  他把圖鋪在石桌上,用手指著圖上一個位置,那個位置在村子南邊,畫了一座山的形狀,旁邊寫著「南山」兩個字。

  他對陳正清說:

  「正清叔,你看,我知道村裡的自留地分完了。我不要那些地,我要南山。」

  陳正清愣了一下,菸袋鍋子差點從嘴裡掉下來。

  他低頭看了看那幅圖,又抬頭看了看陳衛東,再低頭看圖。

  圖上畫的南山占了一大片地方,比村子周圍的任何一塊地都大。

  「南山?」陳正清抬起頭,眉頭皺得更緊了,額頭上的皺紋疊了好幾層,眼睛眯起來,

  「你要南山幹啥?那地方全是碎石,連草都長不好。

  村里以前也想在那上面種點東西,派人去翻了翻地,種了兩年,啥都沒收回來,連種子錢都沒收回來,就扔在那兒沒人管了。

  你要那塊地,能幹啥?你跟我說說,你到底想幹啥?」

  他把菸袋鍋子從嘴裡拿下來,在石桌腿上又磕了磕,磕得噹噹響。

  陳衛東把圖疊起來,四個角對齊了,疊回原來那個方方正正的樣子,放回兜里,拍了拍。

  他看著陳正清,不緊不慢地說:「正清叔,我有辦法在上面種東西。」

  陳正清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眼皮都不眨一下,像是在看他是不是在說笑。

  陳衛東的表情很認真,眼睛看著陳正清,不躲不閃,嘴角微微抿著,不像開玩笑的樣子。

  陳正清看了半天,沒從他臉上看出一點戲弄的意思。

  「衛東,不是叔說你。那南山我比你清楚,我在這村里活了五十多年,南山啥樣我能不知道?

  上面一層碎石,薄薄的一層土,淺淺的,土底下全是石頭,硬邦邦的,鋤頭下去都冒火星子。

  你就是把種子撒下去,秧子都扎不了根,太陽一曬就蔫了,風一吹就倒了。

  別說種糧食了,種菜都不行,種啥啥不成。你花那個力氣,不值當。

  你聽叔一句勸,別去折騰那塊地了,有那功夫你干點啥不好?」


  陳正清說著話,又把菸袋鍋子點上,吧嗒吧嗒抽了幾口。

  「正清叔,你讓我試試。」陳衛東說,聲音不大,但很堅決,

  「種不出來是我的事,村里不吃虧,我自己願意乾的,成了算我的,不成也算我的,不找村里要任何東西。」

  陳正清又裝了一鍋煙,菸絲是他自己曬的,切得粗細不勻,有的長有的短。

  他把菸絲摁進菸袋鍋子裡,用大拇指摁實了,點上火,吧嗒吧嗒抽了幾口。

  煙霧從他鼻子和嘴裡同時噴出來,他眯著眼睛,看著煙霧慢慢散開。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那塊豬肉上。

  油紙滲出來的油漬在石桌上洇了一小片,透亮的,豬肉的味道從油紙縫裡飄出來,很香,

  不是那種香料的味道,就是肉本身的香味,聞著就讓人咽口水。

  陳衛東把他的目光看在眼裡,啥也沒說,把豬肉又往前推了推,推到他胳膊肘跟前。

  「正清叔,這是我孝敬你的。你幫我操操心,把南山分給我當自留山。」

  陳衛東的聲音放低了,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但話裡頭的意思很清楚。

  陳正清看著那塊豬肉,喉結動了一下,上下滾動了一回。

  他伸手摸了摸油紙,手指頭摁了摁,能感覺到肉結實又有彈性。

  他把手指頭縮回去,在褲腿上蹭了蹭,蹭了好幾遍。

  「自留山?」他把這三個字在嘴裡嚼了一遍,像是在琢磨這個詞的意思,

  「你是說,把南山當作自留山給你?不是自留地,是自留山?」

  「對。自留地分完了,自留山總該有吧?南山荒著也是荒著,不如給我。

  我把它當自留山來經營,種樹種草種啥都行,反正不荒著就是了。」

  陳衛東說話的時候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往前傾。

  陳正清吧嗒吧嗒抽了幾口煙,沒說話。

  菸袋鍋子裡的菸絲燒得通紅,一亮一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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