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下午大哥肯定要被扣工分
陳富貴的表情很平淡，看不出什麼情緒，就是那種認命的、習慣了的平淡。
王淑珍坐在他旁邊，手裡也拿著一個窩窩頭，但她沒怎麼吃，拿在手裡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皺起了眉頭。
「這窩窩頭咋這麼硬？」她把剩下那半塊放在碗邊上，端起稀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陳衛華坐在對面，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一個窩窩頭，翻來覆去地看，像是要從上面看出花來。
他咬了一口，嚼了兩下，臉上的表情跟吃了黃連似的。
「又是窩窩頭，又是鹹菜疙瘩。」他把窩窩頭往桌上一扔，「天天吃這個，吃得我嗓子都粗了。」
陳衛兵也嘟著嘴，拿筷子戳著碗裡的鹹菜絲，戳了兩下，挑了一根放進嘴裡，嚼了嚼，吐出來了。
「這鹹菜齁咸，咋吃啊？」
王淑珍瞪了他一眼：「有的吃就不錯了，挑三揀四的。」
陳衛兵不吭聲了，但也沒怎麼吃，拿著筷子在碗裡攪來攪去。
以前陳衛東在的時候，家裡不是這樣的。
陳衛東勤快，上工的時候趁著休息時間，去水溝里摸田螺，去河裡捉小魚，去田埂上挖野菜，隔三差五就能帶點東西回來。
有時候是半碗田螺，有時候是幾條小魚，有時候是一把野蔥、薺菜、馬齒莧。
東西不多，但好歹能換個口味，能沾點葷腥。
現在陳衛東走了，陳衛華和陳衛兵又不幹這些事——他們上工都偷懶，更別說休息時間去摸魚挖野菜了。
家裡的飯桌就剩下了窩窩頭、鹹菜疙瘩、稀粥，天天如此，頓頓如此，吃得人嘴裡一點滋味都沒有。
陳衛華又拿起那個窩窩頭，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硬著頭皮咽下去了。
他喝了一口稀粥，把嘴裡的東西順下去，然後突然想起什麼，眼睛亮了一下。
「媽，你說大哥上午是不是偷懶了？」他把窩窩頭放下，筷子也放下了，身體往前傾，
「他不是當飼養員了嗎？今天上午他是不是沒去放牛？」
王淑珍愣了一下，然後也想起來了。
「對，他上午沒去放牛。」她的聲音裡帶著一點興奮，
「我剛才去地里送飯的時候，還看見他往回走呢，那時候都快中午了。
他要是去放牛了，咋會那麼早就回來？」
陳衛兵也來勁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那三頭牛肯定沒吃飽！下午生產隊不是要用牛犁田嗎？牛沒吃飽，幹活肯定沒力氣！」
陳衛華嘴角翹起來了，笑得賊兮兮的：「隊長說了，牛要是沒吃飽，幹活不賣力，要扣工分的。
大哥今天上午要是真的偷懶了，下午肯定被扣工分。」
王淑珍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她拿起那個窩窩頭，咬了一口，嚼了兩下，這次覺得沒那麼硬了。
「扣他工分才好呢。」她說，聲音裡帶著一股子幸災樂禍，
「讓他分家，讓他帶著那個賠錢貨走。看他能得意幾天。」
陳衛華拿起窩窩頭，大口咬了一下，嚼得嘎吱嘎吱的。
陳衛兵也端起稀粥，呼嚕呼嚕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三個人的胃口突然都好了。
窩窩頭還是那個窩窩頭，鹹菜還是那個鹹菜，稀粥還是那個稀粥，但吃著覺得香了。
陳富貴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
他低著頭，慢慢地嚼著窩窩頭，慢慢地喝著稀粥，臉上的表情還是那樣，看不出什麼。
但他夾鹹菜的手頓了一下，然後又繼續了。
他沒參與這個話題。
但他聽到了。
下午。
太陽偏西了一點，但還是很曬。
生產隊隊長陳德明站在村口的大槐樹下，手裡拿著一個本子，在安排下午的活。
陳衛華和陳衛兵扛著鋤頭走過來，看見陳德明，對視了一眼，加快腳步走過去。
「隊長！」陳衛華喊了一聲，「下午不是要用牛犁田嗎？我們去幫你牽牛吧。」
陳德明看了他一眼，有點意外。
陳衛華平時幹活能躲就躲，今天怎麼主動來幫忙了？
「行，你們去牛棚把牛牽出來。」陳德明在本子上記了一筆，「牽兩頭公牛就行，那頭母牛留著。」
陳衛華和陳衛兵轉身往牛棚走。
走了幾步，陳衛華回頭看了一眼，陳德明還站在槐樹下，沒跟上來。
「走快點。」陳衛華催了一句，步子加快了。
兩個人走到牛棚的時候，陳衛東已經在了。
他站在牛棚門口，旁邊站著陳衛蘭和蘇曉彤。
三頭牛已經從牛棚里牽出來了，拴在門口的木樁上，正在吃地上的草。
陳衛華看見那三頭牛，第一眼就去看它們的肚子。
三頭牛的肚子都是鼓的，圓滾滾的，尤其是那頭黃牛，肚子撐得像個大皮球，一看就是吃得飽飽的。
陳衛華的臉色變了。
陳衛兵也看見了，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沒了。
陳衛東看見他們兩個走過來，沒說話，只是靠在木樁上，兩隻手插在褲兜里，看著他們。
陳衛華走到跟前，圍著那頭黃牛轉了一圈，盯著它的肚子看了又看。
他不甘心，又去看那兩頭水牛的肚子，也都是鼓的。
「這不可能。」他小聲嘟囔了一句。
陳衛兵湊過來，壓低聲音說：「是不是喝了很多水？肚子撐起來的？」
陳衛華眼睛一亮，覺得有道理。
這時候陳德明走過來了，手裡拿著本子和筆，身後還跟著兩個村民——
老趙和老劉，都是大隊裡犁田的好手。
「陳衛東，牛餵飽了沒有？」陳德明問，
「下午要用兩頭牛犁田，東南邊那塊水田要翻一遍，等著下秧苗呢。」
陳衛東直起身，正要說話，陳衛華搶在前面開口了。
「隊長，我聽說我大哥上午都沒來放牛，這三頭牛肯定沒吃飽。」他的聲音不小，故意讓後面的人都聽見。
陳衛兵也跟著附和：
「對，我也聽說了。他上午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根本沒去放牛。牛沒吃飽，下午幹活肯定沒力氣。」
王淑珍坐在他旁邊，手裡也拿著一個窩窩頭，但她沒怎麼吃，拿在手裡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皺起了眉頭。
「這窩窩頭咋這麼硬？」她把剩下那半塊放在碗邊上，端起稀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陳衛華坐在對面，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一個窩窩頭，翻來覆去地看，像是要從上面看出花來。
他咬了一口，嚼了兩下，臉上的表情跟吃了黃連似的。
「又是窩窩頭，又是鹹菜疙瘩。」他把窩窩頭往桌上一扔，「天天吃這個，吃得我嗓子都粗了。」
陳衛兵也嘟著嘴，拿筷子戳著碗裡的鹹菜絲，戳了兩下，挑了一根放進嘴裡，嚼了嚼，吐出來了。
「這鹹菜齁咸，咋吃啊？」
王淑珍瞪了他一眼：「有的吃就不錯了，挑三揀四的。」
陳衛兵不吭聲了，但也沒怎麼吃，拿著筷子在碗裡攪來攪去。
以前陳衛東在的時候，家裡不是這樣的。
陳衛東勤快，上工的時候趁著休息時間，去水溝里摸田螺，去河裡捉小魚，去田埂上挖野菜，隔三差五就能帶點東西回來。
有時候是半碗田螺，有時候是幾條小魚，有時候是一把野蔥、薺菜、馬齒莧。
東西不多，但好歹能換個口味，能沾點葷腥。
現在陳衛東走了，陳衛華和陳衛兵又不幹這些事——他們上工都偷懶，更別說休息時間去摸魚挖野菜了。
家裡的飯桌就剩下了窩窩頭、鹹菜疙瘩、稀粥，天天如此，頓頓如此，吃得人嘴裡一點滋味都沒有。
陳衛華又拿起那個窩窩頭，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硬著頭皮咽下去了。
他喝了一口稀粥，把嘴裡的東西順下去，然後突然想起什麼，眼睛亮了一下。
「媽，你說大哥上午是不是偷懶了？」他把窩窩頭放下，筷子也放下了，身體往前傾，
「他不是當飼養員了嗎？今天上午他是不是沒去放牛？」
王淑珍愣了一下，然後也想起來了。
「對，他上午沒去放牛。」她的聲音裡帶著一點興奮，
「我剛才去地里送飯的時候，還看見他往回走呢，那時候都快中午了。
他要是去放牛了，咋會那麼早就回來？」
陳衛兵也來勁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那三頭牛肯定沒吃飽！下午生產隊不是要用牛犁田嗎？牛沒吃飽，幹活肯定沒力氣！」
陳衛華嘴角翹起來了，笑得賊兮兮的：「隊長說了，牛要是沒吃飽，幹活不賣力，要扣工分的。
大哥今天上午要是真的偷懶了，下午肯定被扣工分。」
王淑珍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她拿起那個窩窩頭，咬了一口，嚼了兩下，這次覺得沒那麼硬了。
「扣他工分才好呢。」她說，聲音裡帶著一股子幸災樂禍，
「讓他分家，讓他帶著那個賠錢貨走。看他能得意幾天。」
陳衛華拿起窩窩頭，大口咬了一下，嚼得嘎吱嘎吱的。
陳衛兵也端起稀粥，呼嚕呼嚕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三個人的胃口突然都好了。
窩窩頭還是那個窩窩頭，鹹菜還是那個鹹菜，稀粥還是那個稀粥，但吃著覺得香了。
陳富貴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
他低著頭，慢慢地嚼著窩窩頭，慢慢地喝著稀粥，臉上的表情還是那樣，看不出什麼。
但他夾鹹菜的手頓了一下，然後又繼續了。
他沒參與這個話題。
但他聽到了。
下午。
太陽偏西了一點，但還是很曬。
生產隊隊長陳德明站在村口的大槐樹下，手裡拿著一個本子，在安排下午的活。
陳衛華和陳衛兵扛著鋤頭走過來，看見陳德明，對視了一眼，加快腳步走過去。
「隊長！」陳衛華喊了一聲，「下午不是要用牛犁田嗎？我們去幫你牽牛吧。」
陳德明看了他一眼，有點意外。
陳衛華平時幹活能躲就躲，今天怎麼主動來幫忙了？
「行，你們去牛棚把牛牽出來。」陳德明在本子上記了一筆，「牽兩頭公牛就行，那頭母牛留著。」
陳衛華和陳衛兵轉身往牛棚走。
走了幾步，陳衛華回頭看了一眼，陳德明還站在槐樹下，沒跟上來。
「走快點。」陳衛華催了一句，步子加快了。
兩個人走到牛棚的時候，陳衛東已經在了。
他站在牛棚門口，旁邊站著陳衛蘭和蘇曉彤。
三頭牛已經從牛棚里牽出來了，拴在門口的木樁上，正在吃地上的草。
陳衛華看見那三頭牛，第一眼就去看它們的肚子。
三頭牛的肚子都是鼓的，圓滾滾的，尤其是那頭黃牛，肚子撐得像個大皮球，一看就是吃得飽飽的。
陳衛華的臉色變了。
陳衛兵也看見了，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沒了。
陳衛東看見他們兩個走過來，沒說話，只是靠在木樁上，兩隻手插在褲兜里，看著他們。
陳衛華走到跟前，圍著那頭黃牛轉了一圈，盯著它的肚子看了又看。
他不甘心，又去看那兩頭水牛的肚子，也都是鼓的。
「這不可能。」他小聲嘟囔了一句。
陳衛兵湊過來，壓低聲音說：「是不是喝了很多水？肚子撐起來的？」
陳衛華眼睛一亮，覺得有道理。
這時候陳德明走過來了，手裡拿著本子和筆，身後還跟著兩個村民——
老趙和老劉，都是大隊裡犁田的好手。
「陳衛東，牛餵飽了沒有？」陳德明問，
「下午要用兩頭牛犁田，東南邊那塊水田要翻一遍，等著下秧苗呢。」
陳衛東直起身，正要說話，陳衛華搶在前面開口了。
「隊長，我聽說我大哥上午都沒來放牛，這三頭牛肯定沒吃飽。」他的聲音不小，故意讓後面的人都聽見。
陳衛兵也跟著附和：
「對，我也聽說了。他上午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根本沒去放牛。牛沒吃飽，下午幹活肯定沒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