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大隊部通知開會
陳衛東把盤子杯子收拾好，從大堂走回房間。
陳衛蘭和蘇曉彤還坐在桌子旁邊，一個在擺弄桌上的筷子，一個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走吧，該上工了。」陳衛東站在門口說。
陳衛蘭「啊」了一聲，站起來：「哥，幾點了？」
「不早了，太陽都出來了。」
蘇曉彤也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
她看了一眼窗外——沒有窗玻璃，只有個木頭框子，能看見外面的天。
太陽確實出來了，光線白花花的，照在地上晃眼睛。
三個人走出房間，陳衛東轉身把門關上。
門是他昨天打的，關起來嚴嚴實實的，他試了試，推不動，才放心。
大堂里，煤爐還放在原處，鐵鍋、蒸籠、茶炊都還在。
這些東西不能就這麼扔在大堂里，萬一有人進來，看見這些東西，問起來不好解釋。
陳衛東把鐵鍋從煤爐上端下來，又把蒸籠疊在鐵鍋上，茶炊放在旁邊。
他彎腰把煤爐里的蜂窩煤夾出來——
燒得差不多了，只剩一點火星子——
放進一個破瓦罐里，蓋上蓋子，悶滅了。
然後把煤爐、鐵鍋、蒸籠、茶炊，一樣一樣搬進房間。
房間不大，這些東西放進去，顯得有點擠。
他把煤爐靠在牆角，鐵鍋扣在煤爐上，蒸籠擱在鐵鍋上面，茶炊放在桌子底下。
整整齊齊的，看著不亂。
他又從房間裡出來，把大堂里地上的碎屑、灰燼掃了掃——昨晚燒煤留下的，不多，但看得見。
掃完了，把掃帚靠在門後面。
食堂的大門是壞的，關不嚴，歪歪斜斜地掛著，誰都能推開。
但大堂里已經沒什麼東西了，破桌破凳都被他拆了，剩下幾塊朽木頭堆在牆角，不值錢，也沒人要。
他不用擔心被偷。
「行了，走吧。」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朝門口走。
陳衛蘭和蘇曉彤跟在後面。
三個人走出食堂，陳衛東把食堂那扇歪歪斜斜的大門拉上，卡在門框裡，算是關上了。
他們剛走出食堂大門沒幾步，頭頂上的大喇叭突然響了。
「嗞嗞——嗞嗞——」電流聲刺耳得很，在安靜的早晨里格外響。
緊接著，一個男人的聲音從喇叭里傳出來，帶著點沙啞，是大隊會計陳德厚的聲音。
「通知——通知——一大隊的社員注意了——吃完早飯到大隊部開會——有重要事情宣布——一大隊的社員注意了——」
喇叭又嗞嗞響了兩聲，關了。
陳衛蘭和蘇曉彤對視了一眼，都是一臉疑惑。
「怎麼突然開會？」陳衛蘭問，眉頭皺起來，「以前開會都是提前一天通知的，今天咋這麼急？」
蘇曉彤也搖頭：「不知道。可能是有什麼急事吧。」
兩個人同時看向陳衛東。
陳衛東笑了笑，沒說話。
他知道是什麼事。
昨晚陳飛得了急病，送去衛生院，沒救過來。
大隊今天開會，肯定是商量誰來接替飼養員的事。
「走吧，去了就知道了。」他說著，邁步往前走。
三個人沿著村道往大隊部走。
一路上碰見不少人，都是一大隊的社員，三三兩兩地往同一個方向走。
有的扛著鋤頭，有的拎著水壺，有的空著手，邊走邊聊。
「老張，你知道開啥會不？」
「不知道啊，廣播裡沒說。」
「我聽說陳飛昨晚得急病了，送衛生院了。」
「陳飛？那個養牛的陳飛？」
「對，就是他。聽說病得不輕。」
「哎呀，那可咋整？那幾頭牛誰管？」
「誰知道呢。開會可能就是說這事吧。」
幾個人從陳衛東身邊走過去，說話的聲音越來越遠。
陳衛蘭聽見了，轉過頭看陳衛東：「哥，陳二叔病了？」
陳衛東點了點頭。
「嚴重嗎？」
陳衛東沒回答。
三個人繼續走，拐過一個彎，大隊部就在前面了。
那是一排土坯房，比村裡的房子大些，門口有個小院子，院子裡已經站了不少人。
陳衛東他們走進院子的時候，裡面已經聚了三四十號人，三三兩兩地站著，有的蹲在地上抽菸，有的靠著牆聊天。
院子裡鬧哄哄的，到處都是說話的聲音。
陳衛東掃了一眼，看見他父母和兩個弟弟站在院子左邊。
陳富貴蹲在地上，手裡端著旱菸袋，吧嗒吧嗒地抽著，眼睛看著地面，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褂子，領口的扣子掉了一顆，露出發紅的皮膚。
旱菸袋是竹竿做的，煙鍋子是銅的，用得久了，磨得發亮。
王淑珍站在他旁邊，兩隻手抄在袖子裡，臉上的表情不太好。
她穿著一件打了補丁的藍布褂子，頭髮用一根黑頭繩扎著，看著比平時老了幾歲。
她的眼睛在院子裡轉了一圈，看見陳衛東和陳衛蘭走進來，臉色立刻沉了下來，厭惡地看了他們一眼，把頭扭過去了。
陳衛華靠著牆站著，兩隻手插在褲兜里，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伸了個懶腰，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他穿著一件半新的白背心，頭髮亂糟糟的，眼睛半睜半閉的，像是被人從被窩裡拽出來的。
陳衛兵蹲在他旁邊，嘴裡叼著一根茅草根，嚼了兩口，吐出來，又嚼一口。
他穿著一件襯衫，領口的扣子沒扣，露出瘦瘦的鎖骨。
他看見陳衛東和陳衛蘭進來，嘴角翹了一下，把嘴裡的茅草根吐出來，跟陳衛華說了句什麼。
陳衛華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來，嘴角也翹了一下，兩個人交換了一個不屑的眼神，沒說話。
陳衛東沒理他們，帶著陳衛蘭和蘇曉彤走到院子另一邊，站住了。
院子裡的人越來越多，都是陳家村一大隊的社員。
陳衛東認識他們中的每一個人——
上一世在這裡活了一輩子，誰家的孩子、誰家的老人、誰家的媳婦，他都認得。
但現在他不想跟任何人多說話，只是安靜地站著。
陳衛蘭站在他旁邊，蘇曉彤站在陳衛蘭旁邊。
三個人都沒說話。
陳衛蘭和蘇曉彤還坐在桌子旁邊，一個在擺弄桌上的筷子，一個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走吧，該上工了。」陳衛東站在門口說。
陳衛蘭「啊」了一聲，站起來：「哥，幾點了？」
「不早了，太陽都出來了。」
蘇曉彤也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
她看了一眼窗外——沒有窗玻璃，只有個木頭框子，能看見外面的天。
太陽確實出來了，光線白花花的，照在地上晃眼睛。
三個人走出房間，陳衛東轉身把門關上。
門是他昨天打的，關起來嚴嚴實實的，他試了試，推不動，才放心。
大堂里，煤爐還放在原處，鐵鍋、蒸籠、茶炊都還在。
這些東西不能就這麼扔在大堂里，萬一有人進來，看見這些東西，問起來不好解釋。
陳衛東把鐵鍋從煤爐上端下來，又把蒸籠疊在鐵鍋上，茶炊放在旁邊。
他彎腰把煤爐里的蜂窩煤夾出來——
燒得差不多了，只剩一點火星子——
放進一個破瓦罐里，蓋上蓋子，悶滅了。
然後把煤爐、鐵鍋、蒸籠、茶炊，一樣一樣搬進房間。
房間不大，這些東西放進去，顯得有點擠。
他把煤爐靠在牆角，鐵鍋扣在煤爐上，蒸籠擱在鐵鍋上面，茶炊放在桌子底下。
整整齊齊的，看著不亂。
他又從房間裡出來，把大堂里地上的碎屑、灰燼掃了掃——昨晚燒煤留下的，不多，但看得見。
掃完了，把掃帚靠在門後面。
食堂的大門是壞的，關不嚴，歪歪斜斜地掛著，誰都能推開。
但大堂里已經沒什麼東西了，破桌破凳都被他拆了，剩下幾塊朽木頭堆在牆角，不值錢，也沒人要。
他不用擔心被偷。
「行了，走吧。」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朝門口走。
陳衛蘭和蘇曉彤跟在後面。
三個人走出食堂，陳衛東把食堂那扇歪歪斜斜的大門拉上，卡在門框裡，算是關上了。
他們剛走出食堂大門沒幾步，頭頂上的大喇叭突然響了。
「嗞嗞——嗞嗞——」電流聲刺耳得很，在安靜的早晨里格外響。
緊接著，一個男人的聲音從喇叭里傳出來，帶著點沙啞，是大隊會計陳德厚的聲音。
「通知——通知——一大隊的社員注意了——吃完早飯到大隊部開會——有重要事情宣布——一大隊的社員注意了——」
喇叭又嗞嗞響了兩聲，關了。
陳衛蘭和蘇曉彤對視了一眼，都是一臉疑惑。
「怎麼突然開會？」陳衛蘭問，眉頭皺起來，「以前開會都是提前一天通知的，今天咋這麼急？」
蘇曉彤也搖頭：「不知道。可能是有什麼急事吧。」
兩個人同時看向陳衛東。
陳衛東笑了笑，沒說話。
他知道是什麼事。
昨晚陳飛得了急病，送去衛生院，沒救過來。
大隊今天開會，肯定是商量誰來接替飼養員的事。
「走吧，去了就知道了。」他說著，邁步往前走。
三個人沿著村道往大隊部走。
一路上碰見不少人，都是一大隊的社員，三三兩兩地往同一個方向走。
有的扛著鋤頭，有的拎著水壺，有的空著手，邊走邊聊。
「老張，你知道開啥會不？」
「不知道啊，廣播裡沒說。」
「我聽說陳飛昨晚得急病了，送衛生院了。」
「陳飛？那個養牛的陳飛？」
「對，就是他。聽說病得不輕。」
「哎呀，那可咋整？那幾頭牛誰管？」
「誰知道呢。開會可能就是說這事吧。」
幾個人從陳衛東身邊走過去，說話的聲音越來越遠。
陳衛蘭聽見了，轉過頭看陳衛東：「哥，陳二叔病了？」
陳衛東點了點頭。
「嚴重嗎？」
陳衛東沒回答。
三個人繼續走，拐過一個彎，大隊部就在前面了。
那是一排土坯房，比村裡的房子大些，門口有個小院子，院子裡已經站了不少人。
陳衛東他們走進院子的時候，裡面已經聚了三四十號人，三三兩兩地站著，有的蹲在地上抽菸，有的靠著牆聊天。
院子裡鬧哄哄的，到處都是說話的聲音。
陳衛東掃了一眼，看見他父母和兩個弟弟站在院子左邊。
陳富貴蹲在地上，手裡端著旱菸袋，吧嗒吧嗒地抽著，眼睛看著地面，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褂子，領口的扣子掉了一顆，露出發紅的皮膚。
旱菸袋是竹竿做的，煙鍋子是銅的，用得久了，磨得發亮。
王淑珍站在他旁邊，兩隻手抄在袖子裡，臉上的表情不太好。
她穿著一件打了補丁的藍布褂子，頭髮用一根黑頭繩扎著，看著比平時老了幾歲。
她的眼睛在院子裡轉了一圈，看見陳衛東和陳衛蘭走進來，臉色立刻沉了下來，厭惡地看了他們一眼，把頭扭過去了。
陳衛華靠著牆站著，兩隻手插在褲兜里，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伸了個懶腰，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他穿著一件半新的白背心，頭髮亂糟糟的，眼睛半睜半閉的，像是被人從被窩裡拽出來的。
陳衛兵蹲在他旁邊，嘴裡叼著一根茅草根，嚼了兩口，吐出來，又嚼一口。
他穿著一件襯衫，領口的扣子沒扣，露出瘦瘦的鎖骨。
他看見陳衛東和陳衛蘭進來，嘴角翹了一下，把嘴裡的茅草根吐出來，跟陳衛華說了句什麼。
陳衛華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來，嘴角也翹了一下，兩個人交換了一個不屑的眼神，沒說話。
陳衛東沒理他們，帶著陳衛蘭和蘇曉彤走到院子另一邊，站住了。
院子裡的人越來越多，都是陳家村一大隊的社員。
陳衛東認識他們中的每一個人——
上一世在這裡活了一輩子，誰家的孩子、誰家的老人、誰家的媳婦，他都認得。
但現在他不想跟任何人多說話，只是安靜地站著。
陳衛蘭站在他旁邊，蘇曉彤站在陳衛蘭旁邊。
三個人都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