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以後你三餐都過來吃
蘇曉彤把最後一口牛奶喝完，將杯子輕輕放在桌上。
她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抬起頭看陳衛東，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陳衛東，今天謝謝你了。」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
「麵包和牛奶……我都好久沒吃過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沒敢看陳衛東，低著頭，盯著桌上那個空杯子。
杯子裡還掛著幾滴牛奶，慢慢往下淌。
她盯著那幾滴牛奶看了兩秒，才把目光收回來。
陳衛東擺擺手：「謝什麼。以後你三餐都過來吃，別被人看見就行。」
他說得很隨意，好像這事兒根本不叫個事兒似的。
蘇曉彤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三餐都過來？」她看著陳衛東，眼睛裡全是不敢相信，眼珠子瞪得圓圓的，像兩顆玻璃球，
「你哪來那麼多吃的？」
她問這話的時候，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半度，但很快又壓下去了。
她意識到自己聲音大了，往窗外看了一眼，確認外面沒動靜，才把目光收回來。
陳衛蘭也愣住了，手裡捧著牛奶杯，嘴巴張著，忘了合上。
她也看著大哥，滿臉疑惑。
她杯子裡的牛奶還有半杯，剛才她喝得慢，一邊喝一邊聽他們說話，這會兒捧著杯子，手指在杯壁上一下一下地敲。
「哥，你真有那麼多吃的？」她問，「咱們三個人，一天三頓，那得多少東西啊？」
她掰著手指頭算了一下——三個人，一天三頓，那就是九頓飯。
九頓飯，頓頓有吃的，還得吃飽吃好，這得多少糧食？
她雖然小，但這事兒她還是想得明白的。
村子裡誰家一天能吃上三頓飯？
都是兩頓，稀的稠的摻著吃，能填飽肚子就不錯了。
一天三頓還管飽，那是大隊幹部家才有的待遇。
陳衛東看著她們兩個，一個滿臉懷疑，一個滿臉驚訝，都等著他回答。
「有的。」他說，語氣很平靜，「夠你們每天吃飽吃好。」
他沒有多說，就這麼一句話，說得篤篤定定的，好像手裡真攥著什麼東西似的。
蘇曉彤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她低下頭，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劃了兩下，指甲碰到木頭桌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她劃了兩下，又抬起頭。
「陳衛東，你這些東西到底哪來的？」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別人聽見。
這些東西，隨便拿出一樣來，在村子裡都是稀罕物。
麵包，村子裡多少人連見都沒見過。
牛奶，更是聽都沒聽過。
褥子、被子，都是新的，摸上去軟乎乎的，不知道裡面填的什麼。
這些東西湊在一起，就不是一句「朋友給的」能解釋的了。
陳衛蘭也湊過來，身子往前探，兩隻手撐在桌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大哥。
她也想知道，大哥那個神秘的朋友到底是誰，怎麼能拿出這麼多好東西來。
她心裡憋了一肚子問題，從昨天就想問，一直沒敢開口。
這會兒蘇姐姐問了，她趕緊豎起耳朵聽。
陳衛東看了蘇曉彤一眼，又看了陳衛蘭一眼，把手裡剩下那點麵包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
「別問了。」他說，聲音不大，但語氣很硬，
「你們只需要知道，吃的有，用的有，餓不著，凍不著。其他的，不要多問。」
他說完這句話，停了一下，像是在等她們消化這個信息。
他頓了頓，又說：「也別告訴任何人。今天你們吃的麵包、喝的牛奶，跟誰都別說。
這些東西要是讓別人知道了，會出什麼事，你們應該清楚。」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在蘇曉彤臉上停了一下，又轉到陳衛蘭臉上，來回掃了一遍。
那眼神不凶，但很認真，認真得讓人不敢不當回事。
蘇曉彤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點了點頭。
她當然清楚。
這個年代，一個農村人手裡突然拿出這麼多好東西，別說麵包牛奶了，就是一張好一點的床、一床新被子，都夠被人說三道四的。
要是讓人知道他還有麵包和牛奶，那就不光是說三道四的事了——
調查、審訊、批鬥，一樣都跑不了。
她見過被人舉報的人是什麼下場。
去年隔壁村有個人，不知道從哪兒弄了一袋白面，在家偷偷蒸饅頭吃，被人知道了，舉報上去。
當天晚上就來人了，把人從被窩裡拽出來，搜家、審問、掛牌子遊街，折騰了半個月。
後來那人被送到公社學習班去了，到現在都沒回來。
她想想那些事，後背就發涼。
「我不說。」她輕聲說，「誰問我都不說。」
她說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來，像是在起什麼誓似的。
陳衛蘭也趕緊表態，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哥，我也不說。你放心，打死我都不說。」
她說著還舉起手來，做出發誓的樣子，三根指頭豎著，一臉認真。
陳衛東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三個人又沉默了一會兒。
蠟燭燒了一截，火苗晃了晃，在牆上投下的影子也跟著晃。
那影子歪歪扭扭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牆上爬。
蘇曉彤站起來，把椅子輕輕推回原位。
她推得很小心，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發出一聲輕響，她立刻停住了，等那聲響過去了，才繼續推。
她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杯子，又看了看陳衛東。
「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她頓了一下，
「明天……我什麼時候過來？」
陳衛東說：「早上。早飯過來吃，不要被其他人發現。」
他沒有說具體幾點，但蘇曉彤明白他的意思——天亮了過來，趁著村子裡人還沒出來活動的時候。
蘇曉彤點了點頭，沒再問。
她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陳衛蘭，又看了看陳衛東，
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輕聲說了句「謝謝」，然後快步走出了房間。
她那句「謝謝」說得很輕，輕得像是被風吹散了似的，但陳衛東聽見了。
她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抬起頭看陳衛東，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陳衛東，今天謝謝你了。」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
「麵包和牛奶……我都好久沒吃過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沒敢看陳衛東，低著頭，盯著桌上那個空杯子。
杯子裡還掛著幾滴牛奶，慢慢往下淌。
她盯著那幾滴牛奶看了兩秒，才把目光收回來。
陳衛東擺擺手：「謝什麼。以後你三餐都過來吃，別被人看見就行。」
他說得很隨意，好像這事兒根本不叫個事兒似的。
蘇曉彤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三餐都過來？」她看著陳衛東，眼睛裡全是不敢相信，眼珠子瞪得圓圓的，像兩顆玻璃球，
「你哪來那麼多吃的？」
她問這話的時候，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半度，但很快又壓下去了。
她意識到自己聲音大了，往窗外看了一眼，確認外面沒動靜，才把目光收回來。
陳衛蘭也愣住了，手裡捧著牛奶杯，嘴巴張著，忘了合上。
她也看著大哥，滿臉疑惑。
她杯子裡的牛奶還有半杯，剛才她喝得慢，一邊喝一邊聽他們說話，這會兒捧著杯子，手指在杯壁上一下一下地敲。
「哥，你真有那麼多吃的？」她問，「咱們三個人，一天三頓，那得多少東西啊？」
她掰著手指頭算了一下——三個人，一天三頓，那就是九頓飯。
九頓飯，頓頓有吃的，還得吃飽吃好，這得多少糧食？
她雖然小，但這事兒她還是想得明白的。
村子裡誰家一天能吃上三頓飯？
都是兩頓，稀的稠的摻著吃，能填飽肚子就不錯了。
一天三頓還管飽，那是大隊幹部家才有的待遇。
陳衛東看著她們兩個，一個滿臉懷疑，一個滿臉驚訝，都等著他回答。
「有的。」他說，語氣很平靜，「夠你們每天吃飽吃好。」
他沒有多說，就這麼一句話，說得篤篤定定的，好像手裡真攥著什麼東西似的。
蘇曉彤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她低下頭，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劃了兩下，指甲碰到木頭桌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她劃了兩下，又抬起頭。
「陳衛東，你這些東西到底哪來的？」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別人聽見。
這些東西，隨便拿出一樣來，在村子裡都是稀罕物。
麵包，村子裡多少人連見都沒見過。
牛奶，更是聽都沒聽過。
褥子、被子，都是新的，摸上去軟乎乎的，不知道裡面填的什麼。
這些東西湊在一起，就不是一句「朋友給的」能解釋的了。
陳衛蘭也湊過來，身子往前探，兩隻手撐在桌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大哥。
她也想知道，大哥那個神秘的朋友到底是誰，怎麼能拿出這麼多好東西來。
她心裡憋了一肚子問題，從昨天就想問，一直沒敢開口。
這會兒蘇姐姐問了，她趕緊豎起耳朵聽。
陳衛東看了蘇曉彤一眼，又看了陳衛蘭一眼，把手裡剩下那點麵包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
「別問了。」他說，聲音不大，但語氣很硬，
「你們只需要知道，吃的有，用的有，餓不著，凍不著。其他的，不要多問。」
他說完這句話，停了一下，像是在等她們消化這個信息。
他頓了頓，又說：「也別告訴任何人。今天你們吃的麵包、喝的牛奶，跟誰都別說。
這些東西要是讓別人知道了，會出什麼事，你們應該清楚。」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在蘇曉彤臉上停了一下，又轉到陳衛蘭臉上，來回掃了一遍。
那眼神不凶，但很認真，認真得讓人不敢不當回事。
蘇曉彤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點了點頭。
她當然清楚。
這個年代，一個農村人手裡突然拿出這麼多好東西，別說麵包牛奶了，就是一張好一點的床、一床新被子，都夠被人說三道四的。
要是讓人知道他還有麵包和牛奶，那就不光是說三道四的事了——
調查、審訊、批鬥，一樣都跑不了。
她見過被人舉報的人是什麼下場。
去年隔壁村有個人，不知道從哪兒弄了一袋白面，在家偷偷蒸饅頭吃，被人知道了，舉報上去。
當天晚上就來人了，把人從被窩裡拽出來，搜家、審問、掛牌子遊街，折騰了半個月。
後來那人被送到公社學習班去了，到現在都沒回來。
她想想那些事，後背就發涼。
「我不說。」她輕聲說，「誰問我都不說。」
她說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來，像是在起什麼誓似的。
陳衛蘭也趕緊表態，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哥，我也不說。你放心，打死我都不說。」
她說著還舉起手來，做出發誓的樣子，三根指頭豎著，一臉認真。
陳衛東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三個人又沉默了一會兒。
蠟燭燒了一截，火苗晃了晃，在牆上投下的影子也跟著晃。
那影子歪歪扭扭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牆上爬。
蘇曉彤站起來，把椅子輕輕推回原位。
她推得很小心，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發出一聲輕響，她立刻停住了，等那聲響過去了，才繼續推。
她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杯子，又看了看陳衛東。
「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她頓了一下，
「明天……我什麼時候過來？」
陳衛東說：「早上。早飯過來吃，不要被其他人發現。」
他沒有說具體幾點，但蘇曉彤明白他的意思——天亮了過來，趁著村子裡人還沒出來活動的時候。
蘇曉彤點了點頭，沒再問。
她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陳衛蘭，又看了看陳衛東，
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輕聲說了句「謝謝」，然後快步走出了房間。
她那句「謝謝」說得很輕，輕得像是被風吹散了似的，但陳衛東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