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妹妹一覺醒來，發現多了床、桌子、椅子
陳衛蘭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手摸到身下軟軟的東西，不像之前躺的硬木板。
她的手指攥了攥，攥住一把棉布，柔柔軟軟的。
她又摸了摸，是褥子。
厚厚的褥子。
她猛地睜開眼。
眼前是一片昏黃的燭光，從門口那邊透進來，把房間照得模模糊糊的。
她躺在一張床上——
不是剛才那幾塊破木板，是一張真正的床，有床頭，有床板，鋪著褥子，身上還蓋著一張薄被單。
她坐起來，借著光低頭看。
褥子是白色的，厚實實的，用手一按，軟乎乎的。
被單是淡藍色的，乾乾淨淨的，疊得整整齊齊蓋在她身上。
枕頭也是軟的，蕎麥殼的，枕上去不塌不硬。
都是新的。
她愣了足足有十秒鐘，然後猛地喊出聲來：「哥！大哥！」
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回了一下。
腳步聲從外面傳來，陳衛東端著一根蠟燭走了進來。
蠟燭插在一個鐵質的燭台上——也是從儲物空間裡拿的——火苗晃了晃，在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他把蠟燭放在靠牆的一張桌子上，轉過身來。
「怎麼了？」他問。
陳衛蘭指著身上的被子和身下的褥子，眼睛瞪得圓圓的：「哥，這……這被子和褥子哪來的？」
陳衛東笑了一下：「朋友送的。」
「又是那個朋友？」陳衛蘭的手在被子上來回摸了兩遍，「哥，你這個朋友真好。
又是工具又是爐子又是被子，啥都給。」
「嗯，人不錯。」陳衛東說。
陳衛蘭又低頭看了看那張床，伸手拍了拍床板，又摸了摸床頭的木頭。
實木的，光滑得很，一點毛刺都沒有，接縫處嚴絲合縫。
她又趴下去看了一眼床腿，方方正正的，穩穩噹噹的。
「哥，這床就是用那些破桌破凳打出來的？」她抬起頭，滿臉的不相信。
陳衛東點頭：「是。」
陳衛蘭從床上下來，蹲在地上，把床的邊邊角角都看了一遍。
床頭有簡單的條紋裝飾，打磨得很光滑。
床板是排骨架式的，一根一根的，結實得很。
「哥，你咋這麼厲害呢！」她站起來，眼睛亮亮的，語氣里全是佩服，
「那些破桌子破凳子，又舊又爛，我還想著能打成啥樣呢，沒想到你打出來這麼漂亮一張床！還這麼結實！看著跟新的一樣！」
「那些桌子腿雖然舊，但木料不差。」陳衛東說，「老榆木的，結實。」
陳衛蘭不懂什麼榆木不榆木，但她覺得大哥說的肯定沒錯。
她又看了一圈房間，這才發現不對。
房間變乾淨了。
地上乾乾淨淨的，灰沒了，垃圾沒了，碎磚頭沒了，蜘蛛網也沒了。
牆角的那些爛草、破布、瓦罐碎片，全都不見了。
牆上的白灰雖然掉了不少，但地面掃得很乾淨，連牆根的土都拍平了。
「哥，這房間你打掃的？」她問。
「嗯，你睡著的時候掃的。」
陳衛蘭的眼眶熱了一下。
她睡了一覺，大哥不但打了張床，還把房間掃得乾乾淨淨。
「哥……」她叫了一聲，不知道說什麼好。
陳衛東指了指靠牆的地方，「再看看那些。」
陳衛蘭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這才發現房間裡多了張桌子和兩把椅子。
桌子不大，方方正正的，擺在靠牆的位置，桌面光滑平整，四條腿穩穩噹噹的。
兩把椅子並排擺在桌子旁邊，也是方方正正的，看著就結實。
她走過去，摸了摸桌面，又坐了一把椅子，搖了搖，穩得很。
「哥，這也是你用那些破桌破凳打出來的？」
陳衛東點了點頭。
陳衛蘭又站起來，走到門邊。
門是新的——不，不是新的，是用舊木板拼的，但拼得嚴絲合縫，推了推，穩穩噹噹的。
門框也是木頭做的，塞在門洞裡，嚴嚴實實的。
門閂是鐵的，一推就插上了。
「哥，這門也是你打的？」她回頭看他。
「嗯。」
「我睡了一覺，你就打了床、打了門、打了桌子椅子，還把房間掃乾淨了？」她掰著手指頭數，越數越覺得不可思議，
「哥，你這手腳也太利索了！這才多大一會兒啊？」
「沒多大一會兒。」陳衛東說，「你餓不餓？」
他不說還好，一說，陳衛蘭的肚子就咕嚕叫了一聲。
她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笑了笑。
陳衛東剛要說什麼，外面突然傳來腳步聲。
腳步聲不重，踩在食堂外面的泥地上，沙沙的，走得有點急。
緊接著，一個女人的聲音從大堂那邊傳過來，輕輕的，帶著點試探。
「裡面有人嗎？」
陳衛東的身體僵了一下。
這個聲音，他聽了太多年了。
不是在1977年聽的，是在夢裡聽的。
四十多年的夢裡，這個聲音一遍一遍地響起來，又一遍一遍地消散。
他每次伸手去抓，都抓不住。
蘇曉彤。
他上一世最大的遺憾。
那個給他送過兩個煮雞蛋、沖他笑了一下的女知青。
那個後來嫁給家暴男、被虐待得病而死的女人。
那個他在玉米地里坐到半夜、想了又想、恨了又恨的人。
陳衛東深吸了一口氣，穩住聲音，朝外面應了一聲：「有人。」
他轉身往外走，腳步比平時快了些。
陳衛蘭跟在他後面，小跑著才跟上。
大堂里黑漆漆的，只有門口透進來一點月光。
一個人影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什麼東西，正往裡探著身子。
陳衛東把手裡拿著的另一根蠟燭——
剛才在房間裡點了一根，手裡還拿著一根備用的——
湊到燭台上點燃了，火光跳了兩下，亮起來。
火光映在那個人臉上。
蘇曉彤。
十八歲的蘇曉彤。
她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外衣，袖子長了些，挽了兩道，露出一截細瘦的手腕。
外衣是男式的，寬寬大大的，套在她身上像個袍子，但她穿得整齊，領口的扣子扣得規規矩矩的。
下身是一條黑色的褲子，膝蓋處打了個補丁，針腳細密，是她自己縫的。
腳上是一雙黑布鞋，鞋頭磨得發白了，但乾乾淨淨的。
她的頭髮紮成一條辮子，垂在腦後，辮梢用一根黑色的毛線繩綁著。
劉海有些長了，快遮到眉毛，她用一根黑色的髮夾別在一邊。
她的臉很小，巴掌大，下巴尖尖的，臉頰上沒什麼肉，顴骨微微凸出來。
皮膚不算白，是那種長期在地里幹活曬出來的健康色，但乾乾淨淨的，沒有斑，沒有痘。
眉毛細細彎彎的，像兩片柳葉。
眼睛不大，但很亮，黑白分明，看人的時候安安靜靜的，不帶任何攻擊性。
鼻樑挺直，嘴唇薄薄的，抿著的時候看著有些拘謹。
她比齊美玲瘦，也比齊美玲安靜。
齊美玲的美是張揚的，是那種一眼就讓人注意到的美。
蘇曉彤不是，她是那種安安靜靜的美，不爭不搶的，站在角落裡，你不特意去看，就發現不了。
她的手指攥了攥，攥住一把棉布，柔柔軟軟的。
她又摸了摸，是褥子。
厚厚的褥子。
她猛地睜開眼。
眼前是一片昏黃的燭光，從門口那邊透進來，把房間照得模模糊糊的。
她躺在一張床上——
不是剛才那幾塊破木板，是一張真正的床，有床頭，有床板，鋪著褥子，身上還蓋著一張薄被單。
她坐起來，借著光低頭看。
褥子是白色的，厚實實的，用手一按，軟乎乎的。
被單是淡藍色的，乾乾淨淨的，疊得整整齊齊蓋在她身上。
枕頭也是軟的，蕎麥殼的，枕上去不塌不硬。
都是新的。
她愣了足足有十秒鐘，然後猛地喊出聲來：「哥！大哥！」
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回了一下。
腳步聲從外面傳來，陳衛東端著一根蠟燭走了進來。
蠟燭插在一個鐵質的燭台上——也是從儲物空間裡拿的——火苗晃了晃，在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他把蠟燭放在靠牆的一張桌子上，轉過身來。
「怎麼了？」他問。
陳衛蘭指著身上的被子和身下的褥子，眼睛瞪得圓圓的：「哥，這……這被子和褥子哪來的？」
陳衛東笑了一下：「朋友送的。」
「又是那個朋友？」陳衛蘭的手在被子上來回摸了兩遍，「哥，你這個朋友真好。
又是工具又是爐子又是被子，啥都給。」
「嗯，人不錯。」陳衛東說。
陳衛蘭又低頭看了看那張床，伸手拍了拍床板，又摸了摸床頭的木頭。
實木的，光滑得很，一點毛刺都沒有，接縫處嚴絲合縫。
她又趴下去看了一眼床腿，方方正正的，穩穩噹噹的。
「哥，這床就是用那些破桌破凳打出來的？」她抬起頭，滿臉的不相信。
陳衛東點頭：「是。」
陳衛蘭從床上下來，蹲在地上，把床的邊邊角角都看了一遍。
床頭有簡單的條紋裝飾，打磨得很光滑。
床板是排骨架式的，一根一根的，結實得很。
「哥，你咋這麼厲害呢！」她站起來，眼睛亮亮的，語氣里全是佩服，
「那些破桌子破凳子，又舊又爛，我還想著能打成啥樣呢，沒想到你打出來這麼漂亮一張床！還這麼結實！看著跟新的一樣！」
「那些桌子腿雖然舊，但木料不差。」陳衛東說，「老榆木的，結實。」
陳衛蘭不懂什麼榆木不榆木，但她覺得大哥說的肯定沒錯。
她又看了一圈房間，這才發現不對。
房間變乾淨了。
地上乾乾淨淨的，灰沒了，垃圾沒了，碎磚頭沒了，蜘蛛網也沒了。
牆角的那些爛草、破布、瓦罐碎片，全都不見了。
牆上的白灰雖然掉了不少，但地面掃得很乾淨，連牆根的土都拍平了。
「哥，這房間你打掃的？」她問。
「嗯，你睡著的時候掃的。」
陳衛蘭的眼眶熱了一下。
她睡了一覺，大哥不但打了張床，還把房間掃得乾乾淨淨。
「哥……」她叫了一聲，不知道說什麼好。
陳衛東指了指靠牆的地方，「再看看那些。」
陳衛蘭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這才發現房間裡多了張桌子和兩把椅子。
桌子不大，方方正正的，擺在靠牆的位置，桌面光滑平整，四條腿穩穩噹噹的。
兩把椅子並排擺在桌子旁邊，也是方方正正的，看著就結實。
她走過去，摸了摸桌面，又坐了一把椅子，搖了搖，穩得很。
「哥，這也是你用那些破桌破凳打出來的？」
陳衛東點了點頭。
陳衛蘭又站起來，走到門邊。
門是新的——不，不是新的，是用舊木板拼的，但拼得嚴絲合縫，推了推，穩穩噹噹的。
門框也是木頭做的，塞在門洞裡，嚴嚴實實的。
門閂是鐵的，一推就插上了。
「哥，這門也是你打的？」她回頭看他。
「嗯。」
「我睡了一覺，你就打了床、打了門、打了桌子椅子，還把房間掃乾淨了？」她掰著手指頭數，越數越覺得不可思議，
「哥，你這手腳也太利索了！這才多大一會兒啊？」
「沒多大一會兒。」陳衛東說，「你餓不餓？」
他不說還好，一說，陳衛蘭的肚子就咕嚕叫了一聲。
她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笑了笑。
陳衛東剛要說什麼，外面突然傳來腳步聲。
腳步聲不重，踩在食堂外面的泥地上，沙沙的，走得有點急。
緊接著，一個女人的聲音從大堂那邊傳過來，輕輕的，帶著點試探。
「裡面有人嗎？」
陳衛東的身體僵了一下。
這個聲音，他聽了太多年了。
不是在1977年聽的，是在夢裡聽的。
四十多年的夢裡，這個聲音一遍一遍地響起來，又一遍一遍地消散。
他每次伸手去抓，都抓不住。
蘇曉彤。
他上一世最大的遺憾。
那個給他送過兩個煮雞蛋、沖他笑了一下的女知青。
那個後來嫁給家暴男、被虐待得病而死的女人。
那個他在玉米地里坐到半夜、想了又想、恨了又恨的人。
陳衛東深吸了一口氣，穩住聲音，朝外面應了一聲：「有人。」
他轉身往外走，腳步比平時快了些。
陳衛蘭跟在他後面，小跑著才跟上。
大堂里黑漆漆的，只有門口透進來一點月光。
一個人影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什麼東西，正往裡探著身子。
陳衛東把手裡拿著的另一根蠟燭——
剛才在房間裡點了一根，手裡還拿著一根備用的——
湊到燭台上點燃了，火光跳了兩下，亮起來。
火光映在那個人臉上。
蘇曉彤。
十八歲的蘇曉彤。
她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外衣，袖子長了些，挽了兩道，露出一截細瘦的手腕。
外衣是男式的，寬寬大大的，套在她身上像個袍子，但她穿得整齊，領口的扣子扣得規規矩矩的。
下身是一條黑色的褲子，膝蓋處打了個補丁，針腳細密，是她自己縫的。
腳上是一雙黑布鞋，鞋頭磨得發白了，但乾乾淨淨的。
她的頭髮紮成一條辮子，垂在腦後，辮梢用一根黑色的毛線繩綁著。
劉海有些長了，快遮到眉毛，她用一根黑色的髮夾別在一邊。
她的臉很小，巴掌大，下巴尖尖的，臉頰上沒什麼肉，顴骨微微凸出來。
皮膚不算白，是那種長期在地里幹活曬出來的健康色，但乾乾淨淨的，沒有斑，沒有痘。
眉毛細細彎彎的，像兩片柳葉。
眼睛不大，但很亮，黑白分明，看人的時候安安靜靜的，不帶任何攻擊性。
鼻樑挺直，嘴唇薄薄的，抿著的時候看著有些拘謹。
她比齊美玲瘦，也比齊美玲安靜。
齊美玲的美是張揚的，是那種一眼就讓人注意到的美。
蘇曉彤不是，她是那種安安靜靜的美，不爭不搶的，站在角落裡，你不特意去看，就發現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