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跟父母分家
陳衛東從村支書屋裡出來，在院子裡站住了。
「陳支書，」他說，「我想請你現在就去我家一趟。」
陳正清剛從糧食袋子後面把那十斤豬肉藏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身來。
「去你家？」
「對。」陳衛東看著他，「我要分家，想請你去當個見證。」
陳正清愣了一下。
他當了這麼多年村支書，見過分家的，但沒見過這麼急的。
前腳剛說完要住公共食堂，後腳就要拉著他去分家。
「衛東，你這就……」他頓了頓，「不再想想了？」
「想好了。」陳衛東說，「陳支書，你剛才也答應了，幫我把這事辦了。」
陳正清看著他，心裡盤算了一下。
十斤豬肉收下了，這事兒要是不幫，說不過去。
再說了，分家這事雖然麻煩，但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陳衛東是自願分家，又不是他攛掇的。
「行吧。」他點了點頭，「我跟你去一趟。」
三個人出了院子，沿著村道往陳衛東家走。
陳衛蘭跟在後面，步子比剛才輕快了些，但臉上的表情還是繃著的。
她不知道等會兒回到家，他媽會是什麼反應。
想到他媽那張嘴，她手心就冒汗。
陳衛東像是感覺到了什麼，回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把手伸過來，握了握她的手。
陳衛蘭的手被他攥了一下，那股涼意退了些。
陳正清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背著手，像個下鄉視察的幹部。
路上碰見幾個村民，跟他打招呼，他點點頭，沒多說話。
陳衛東家在村子靠里的位置，拐過兩條巷子就到了。
遠遠地，就看見王淑珍坐在門檻上，手裡拿著一根草木棍，正在剔牙。
她旁邊，陳富貴蹲在牆根底下，手裡端著旱菸袋，吧嗒吧嗒地抽。
兩個人看樣子是剛吃完飯。
王淑珍先看見了陳衛東，然後是陳衛蘭，然後是陳正清。
她的眼底閃過一抹得意，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但很快又壓下去了。
她沒站起來，也沒開口說話，就那麼坐在門檻上，手裡繼續剔牙，眼睛瞟了陳衛東一眼，又移開了，好像沒看見他似的。
陳富貴也看見了大兒子和小女兒，還看見了村支書。
他愣了一下，下意識地要站起來，但看了一眼王淑珍的臉色，又蹲回去了，只是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重新裝了一鍋煙。
王淑珍心裡想的是：回來了吧？我就知道你會回來。
還找了村支書來當說客，想找個台階下？
行，我給你這個台階，但你得先低這個頭。
她把草木棍扔了，拍了拍手，站起來，臉上堆了個笑，衝著陳正清去了。
「陳支書來了？今天咋有空到我們家來轉轉？」
她笑盈盈地說，目光從陳衛東和陳衛蘭臉上掃過去，像是沒看見他們一樣。
陳正清點了點頭：「衛東叫我來的。」
王淑珍心裡冷笑了一聲。
果然。
她剛要開口說話，陳衛華和陳衛兵從屋裡出來了。
陳衛華手裡拿著一本破爛的小人書，翻了兩頁，看見大哥和小妹站在院子裡，後面還跟著村支書，眼睛轉了一下，嘴角就掛上了笑。
陳衛兵嘴裡叼著一根茅草根，嚼了兩口，吐出來，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喲，大哥回來了？」他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
「你之前不是說這個家沒法待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還找了陳支書過來……」
他沒把話說完，但那意思誰都聽得明白。
陳衛華也跟著笑了一聲，把小人書合上，在手心裡拍了拍：「大哥，你這找陳支書過來求情，也太興師動眾了吧？」
王淑珍沒攔兩個兒子說話，反而覺得他們說得在點子上。
她就等著看陳衛東怎麼接這個話。
陳衛東看了陳衛兵一眼，又看了陳衛華一眼，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誰告訴你我來求情的？」他說。
陳衛兵愣了一下，嘴裡的茅草根差點掉出來。
陳衛華也愣了一下，手裡拍小人書的動作停了。
王淑珍的笑也僵了一下。
陳衛兵回過神，皺著眉問：「那你把陳支書叫來幹啥？」
陳衛東沒看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叫陳支書來，是讓他做個見證。」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王淑珍、陳富貴、陳衛華、陳衛兵四個人面面相覷。
陳富貴咳嗽了一聲，把菸袋鍋子從嘴裡拿下來，抬起頭看著大兒子，悶聲問了一句：「見證？見證啥？」
陳衛東看著他們四個人的臉，一字一句地說：「我帶著小蘭單過。
分家。」
這話一出來，院子裡徹底安靜了。
王淑珍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
陳富貴手裡的菸袋鍋子差點掉了。
陳衛華張著嘴，小人書從手裡滑下來，掉在地上。
陳衛兵嘴裡的茅草根直接掉出來了，掛在胸前衣服上。
安靜了大概有三秒鐘。
陳衛華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把小人書從地上撿起來，往桌上一拍，聲音都變了調：「不行！不能分家！」
陳衛東看著他，沒說話。
陳衛華急了，聲音又高了幾分：「大哥，你分家了，家裡的活誰干？」
他這話說得太快，說完才覺得不妥，但已經收不回來了。
王淑珍瞪了陳衛華一眼，但陳衛華沒看見，還在繼續說：
「我身子骨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幹不了多少活，掙不了多少工分……」
陳衛兵也反應過來了，跟著說：
「大哥，你不能走。你走了家裡咋辦？你分家了，我……我也不干。」
他說「我也不干」的時候，聲音比陳衛華小了點，但態度是一樣的。
王淑珍這時候開口了。
她臉上的笑容徹底沒了，換上了一副又氣又急的表情，但還壓著，沒發出來。
「阿東，你說什麼胡話？」她的聲音提高了些，
「你還沒成家，就鬧著分家？你知不知道這叫什麼？這叫沒孝心！村里人知道了要戳你脊梁骨的！」
她越說越氣，聲音也越來越大：
「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你就這麼報答我的？你爹你娘還在，你就鬧著分家，你讓我們老臉往哪兒擱？」
陳衛東聽著，沒接話。
王淑珍又轉向陳衛蘭，手指頭點著她：
「是不是你這個賠錢貨攛掇的？我就知道你是個禍害！你大哥對你那麼好，你就這麼害他？」
陳衛蘭被罵得往後退了半步，嘴唇抖了抖，沒出聲。
陳衛東往前走了一步，擋在陳衛蘭前面。
「跟她沒關係。」他說，「是我要分的。」
「陳支書，」他說，「我想請你現在就去我家一趟。」
陳正清剛從糧食袋子後面把那十斤豬肉藏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身來。
「去你家？」
「對。」陳衛東看著他，「我要分家，想請你去當個見證。」
陳正清愣了一下。
他當了這麼多年村支書，見過分家的，但沒見過這麼急的。
前腳剛說完要住公共食堂，後腳就要拉著他去分家。
「衛東，你這就……」他頓了頓，「不再想想了？」
「想好了。」陳衛東說，「陳支書，你剛才也答應了，幫我把這事辦了。」
陳正清看著他，心裡盤算了一下。
十斤豬肉收下了，這事兒要是不幫，說不過去。
再說了，分家這事雖然麻煩，但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陳衛東是自願分家，又不是他攛掇的。
「行吧。」他點了點頭，「我跟你去一趟。」
三個人出了院子，沿著村道往陳衛東家走。
陳衛蘭跟在後面，步子比剛才輕快了些，但臉上的表情還是繃著的。
她不知道等會兒回到家，他媽會是什麼反應。
想到他媽那張嘴，她手心就冒汗。
陳衛東像是感覺到了什麼，回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把手伸過來，握了握她的手。
陳衛蘭的手被他攥了一下，那股涼意退了些。
陳正清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背著手，像個下鄉視察的幹部。
路上碰見幾個村民，跟他打招呼，他點點頭，沒多說話。
陳衛東家在村子靠里的位置，拐過兩條巷子就到了。
遠遠地，就看見王淑珍坐在門檻上，手裡拿著一根草木棍，正在剔牙。
她旁邊，陳富貴蹲在牆根底下，手裡端著旱菸袋，吧嗒吧嗒地抽。
兩個人看樣子是剛吃完飯。
王淑珍先看見了陳衛東，然後是陳衛蘭，然後是陳正清。
她的眼底閃過一抹得意，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但很快又壓下去了。
她沒站起來，也沒開口說話，就那麼坐在門檻上，手裡繼續剔牙，眼睛瞟了陳衛東一眼，又移開了，好像沒看見他似的。
陳富貴也看見了大兒子和小女兒，還看見了村支書。
他愣了一下，下意識地要站起來，但看了一眼王淑珍的臉色，又蹲回去了，只是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重新裝了一鍋煙。
王淑珍心裡想的是：回來了吧？我就知道你會回來。
還找了村支書來當說客，想找個台階下？
行，我給你這個台階，但你得先低這個頭。
她把草木棍扔了，拍了拍手，站起來，臉上堆了個笑，衝著陳正清去了。
「陳支書來了？今天咋有空到我們家來轉轉？」
她笑盈盈地說，目光從陳衛東和陳衛蘭臉上掃過去，像是沒看見他們一樣。
陳正清點了點頭：「衛東叫我來的。」
王淑珍心裡冷笑了一聲。
果然。
她剛要開口說話，陳衛華和陳衛兵從屋裡出來了。
陳衛華手裡拿著一本破爛的小人書，翻了兩頁，看見大哥和小妹站在院子裡，後面還跟著村支書，眼睛轉了一下，嘴角就掛上了笑。
陳衛兵嘴裡叼著一根茅草根，嚼了兩口，吐出來，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喲，大哥回來了？」他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
「你之前不是說這個家沒法待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還找了陳支書過來……」
他沒把話說完，但那意思誰都聽得明白。
陳衛華也跟著笑了一聲，把小人書合上，在手心裡拍了拍：「大哥，你這找陳支書過來求情，也太興師動眾了吧？」
王淑珍沒攔兩個兒子說話，反而覺得他們說得在點子上。
她就等著看陳衛東怎麼接這個話。
陳衛東看了陳衛兵一眼，又看了陳衛華一眼，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誰告訴你我來求情的？」他說。
陳衛兵愣了一下，嘴裡的茅草根差點掉出來。
陳衛華也愣了一下，手裡拍小人書的動作停了。
王淑珍的笑也僵了一下。
陳衛兵回過神，皺著眉問：「那你把陳支書叫來幹啥？」
陳衛東沒看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叫陳支書來，是讓他做個見證。」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王淑珍、陳富貴、陳衛華、陳衛兵四個人面面相覷。
陳富貴咳嗽了一聲，把菸袋鍋子從嘴裡拿下來，抬起頭看著大兒子，悶聲問了一句：「見證？見證啥？」
陳衛東看著他們四個人的臉，一字一句地說：「我帶著小蘭單過。
分家。」
這話一出來，院子裡徹底安靜了。
王淑珍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
陳富貴手裡的菸袋鍋子差點掉了。
陳衛華張著嘴，小人書從手裡滑下來，掉在地上。
陳衛兵嘴裡的茅草根直接掉出來了，掛在胸前衣服上。
安靜了大概有三秒鐘。
陳衛華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把小人書從地上撿起來，往桌上一拍，聲音都變了調：「不行！不能分家！」
陳衛東看著他，沒說話。
陳衛華急了，聲音又高了幾分：「大哥，你分家了，家裡的活誰干？」
他這話說得太快，說完才覺得不妥，但已經收不回來了。
王淑珍瞪了陳衛華一眼，但陳衛華沒看見，還在繼續說：
「我身子骨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幹不了多少活，掙不了多少工分……」
陳衛兵也反應過來了，跟著說：
「大哥，你不能走。你走了家裡咋辦？你分家了，我……我也不干。」
他說「我也不干」的時候，聲音比陳衛華小了點，但態度是一樣的。
王淑珍這時候開口了。
她臉上的笑容徹底沒了，換上了一副又氣又急的表情，但還壓著，沒發出來。
「阿東，你說什麼胡話？」她的聲音提高了些，
「你還沒成家，就鬧著分家？你知不知道這叫什麼？這叫沒孝心！村里人知道了要戳你脊梁骨的！」
她越說越氣，聲音也越來越大：
「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你就這麼報答我的？你爹你娘還在，你就鬧著分家，你讓我們老臉往哪兒擱？」
陳衛東聽著，沒接話。
王淑珍又轉向陳衛蘭，手指頭點著她：
「是不是你這個賠錢貨攛掇的？我就知道你是個禍害！你大哥對你那麼好，你就這麼害他？」
陳衛蘭被罵得往後退了半步，嘴唇抖了抖，沒出聲。
陳衛東往前走了一步，擋在陳衛蘭前面。
「跟她沒關係。」他說，「是我要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