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搞定村支書
陳正清家在村子中間，一排三間土坯房，院子收拾得比別家乾淨些。
門口種了兩棵棗樹，樹下拴著一條黃狗，看見人來，叫了兩聲。
陳正清正蹲在院子裡抽菸，看見陳衛東進來，站起來笑了。
「衛東來了？」
「陳支書。」陳衛東叫了一聲。
陳正清五十來歲，黑瘦黑瘦的，臉上皺紋很深，但一雙眼睛精亮。
他在村里當了十幾年支書，啥場面沒見過，啥人沒對付過，是個人精。
「聽說你今天打了兩隻野兔？」陳正清笑著拍了拍他肩膀，
「厲害啊，兔子那東西跑得賊快，一般人打不著。」
陳衛東笑了笑：「運氣好，正好碰上了。」
「運氣也是本事。」陳正清看了一眼他身邊的陳衛蘭，「小蘭也來了？」
陳衛蘭也叫了聲「陳支書」，站在大哥身邊沒動。
陳衛東看了看院子裡，陳正清老婆不在。
院子裡就他一個人。
「陳支書，」他說，「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能不能找個地方單獨說？」
陳正清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朝屋裡走。
「進來說。」
陳衛東回頭對陳衛蘭說：「你在院子裡等我。」
陳衛蘭點點頭，蹲在棗樹底下，跟那條黃狗大眼瞪小眼。
陳衛東跟著陳正清進了屋。
陳正清把他領到西邊那間屋子，平時當倉庫用的，堆著些糧食和農具，但也有張凳子。
「坐。」陳正清自己先坐下了，「啥事，說吧。」
陳衛東沒坐，站在他面前，開門見山：「陳支書，我想分家。」
陳正清愣了一下。
「分家？」他上下打量了陳衛東一眼，「你跟誰分家？」
「跟我爹我娘分。我帶小蘭單過。」
陳正清皺了皺眉，摸出菸袋鍋子，慢吞吞地裝了一鍋煙，點上，抽了一口。
「衛東啊，你跟你爹娘鬧矛盾了？」
「鬧了。」
「鬧啥了？為點啥事？」
陳衛東沒細說，只道：「我娘偏心，我爹不管事。家裡好吃的緊著阿華和阿兵，小蘭連口湯都撈不著。
今天阿華和阿兵偷吃了小蘭的糖，還賴在小蘭頭上，我娘不分青紅皂白罵了小蘭一頓。
我和小蘭在那個家待不下去了。」
陳正清抽著煙，沒說話。
「陳支書，」陳衛東又說，
「我不是來找你評理的。我就是想分家，想請你做個見證。」
陳正清把菸袋鍋子在凳子腿上磕了磕，慢悠悠地說：
「衛東啊，你聽叔說兩句。你爹娘那邊，確實有做得不對的地方。
但分家這事，不是小事。你爹你娘還在，你就鬧著分家，傳出去不好聽。」
「我知道不好聽，但我過不下去了。」
「過不下去也得過啊。」陳正清看著他，「你是老大，你爹你娘養你這麼大不容易。
你這一分家，村里人該咋說你？說你不孝順，說你翅膀硬了就不管爹娘了。
你以後在村里還咋做人？」
陳衛東沒接話。
陳正清又說：「再說了，你分了家，住哪兒？你爹你娘那房子，分家也不能分給你吧？」
「住的地方我想好了。」陳衛東說，「村里那個公共食堂，我想收拾收拾住進去。」
陳正清愣了一下，隨即搖頭。
「那個食堂？不行不行，那房子多少年沒人管了，屋頂漏的，牆也裂了，怎麼能住人？」
「我修修就能住。」
「你修？」陳正清又看了他一眼，「你會修房子？」
「能修。補個屋頂，糊個牆，不費多大事。」
陳正清沉默了一會兒，又裝了一鍋煙，點上。
「衛東啊，不是叔不幫你。那個公共食堂是集體的，不是哪一個人的。
你住進去，別人要有意見咋辦？今天你住進去了，明天張三李四也來找我，說要住進去，我咋辦？」
陳衛東把手裡的黑色塑膠袋提起來，放在陳正清面前的凳子上。
「陳支書，這是十斤豬肉。」
陳正清的手停在半空，菸袋鍋子差點掉了。
「你說啥？」
陳衛東把塑膠袋口打開，露出裡面的肉。
五花三層，肥瘦相間，白的是膘，紅的是肉，切得整整齊齊的一塊，保鮮膜包著，看著就新鮮。
陳正清的眼睛黏在肉上了。
十斤豬肉。
這年頭，城裡人一個月也供應不上一斤肉。
農村人更別說了，一年到頭也就過年殺豬能見著點葷腥。
生產隊養的那幾頭豬，年底殺了分，一家也就能分個兩三斤。
十斤豬肉，還是品相這麼好的五花肉，他當了十幾年村支書，也沒見過誰一出手就是十斤肉的。
「這……」陳正清咽了口口水，抬頭看陳衛東，「你哪來這麼多肉？」
陳衛東早就想好了說辭：
「我那個兔子不是打了兩隻嗎？大的那隻，我拿去縣城賣了，換了點肉票，又添了點錢，從供銷社買的。」
陳正清盯著那塊肉，又看了看陳衛東。
供銷社能買到這麼好的肉？
他心裡犯嘀咕，但沒問出口。
肉就在眼前，實打實的，十斤，不會少一兩。
「陳支書，」陳衛東又說，
「我就是想住那個公共食堂，不是白住。
房子我自己修，修好了我就住著，哪天集體要用，我立馬搬走。
你就當幫侄子一個忙。」
陳正清的手慢慢伸過去，碰了碰那個塑膠袋。
塑料的聲音嘩啦啦的，他從來沒見過這種袋子，又薄又亮，摸上去滑溜溜的。
「這袋子……」他忍不住問了一句。
「供銷社給的。」陳衛東說。
陳正清沒再問了。
他把菸袋鍋子放下，兩隻手把那塊肉提起來，掂了掂。
夠重。
十斤只多不少。
他把肉放回去，塑膠袋口攏上，看著陳衛東。
「衛東啊，你說的這個事……」
他頓了頓。
「也不是不能商量。」
陳衛東心裡一松，面上沒露出來。
陳正清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背著手，像是在想什麼。
「公共食堂那房子，確實空了好多年了，也沒人用。
你住進去，倒也不算占集體的便宜。你要是能把房子修一修，對集體來說也是好事。」
他停下來，看著陳衛東。
「這樣吧，我回頭跟其他幾個幹部通個氣，就說你主動要求修繕公共食堂，修好了順便看著房子，省得房子塌了浪費。
這個說法，你看行不行？」
陳衛東點頭：「行，陳支書怎麼說都行。」
陳正清又看了一眼那個黑色塑膠袋，嘴角動了一下，想笑又忍住了。
「那就先這麼定。你回去準備準備，我這邊跟幾個幹部說一聲，沒啥問題的話，你明天就可以搬進去。」
「謝謝陳支書。」
「謝啥。」陳正清擺擺手，彎腰把那個塑膠袋提起來，往糧食袋子後面藏了藏，
「你的事就是村裡的事，能幫肯定幫。」
門口種了兩棵棗樹，樹下拴著一條黃狗，看見人來，叫了兩聲。
陳正清正蹲在院子裡抽菸，看見陳衛東進來，站起來笑了。
「衛東來了？」
「陳支書。」陳衛東叫了一聲。
陳正清五十來歲，黑瘦黑瘦的，臉上皺紋很深，但一雙眼睛精亮。
他在村里當了十幾年支書，啥場面沒見過，啥人沒對付過，是個人精。
「聽說你今天打了兩隻野兔？」陳正清笑著拍了拍他肩膀，
「厲害啊，兔子那東西跑得賊快，一般人打不著。」
陳衛東笑了笑：「運氣好，正好碰上了。」
「運氣也是本事。」陳正清看了一眼他身邊的陳衛蘭，「小蘭也來了？」
陳衛蘭也叫了聲「陳支書」，站在大哥身邊沒動。
陳衛東看了看院子裡，陳正清老婆不在。
院子裡就他一個人。
「陳支書，」他說，「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能不能找個地方單獨說？」
陳正清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朝屋裡走。
「進來說。」
陳衛東回頭對陳衛蘭說：「你在院子裡等我。」
陳衛蘭點點頭，蹲在棗樹底下，跟那條黃狗大眼瞪小眼。
陳衛東跟著陳正清進了屋。
陳正清把他領到西邊那間屋子，平時當倉庫用的，堆著些糧食和農具，但也有張凳子。
「坐。」陳正清自己先坐下了，「啥事，說吧。」
陳衛東沒坐，站在他面前，開門見山：「陳支書，我想分家。」
陳正清愣了一下。
「分家？」他上下打量了陳衛東一眼，「你跟誰分家？」
「跟我爹我娘分。我帶小蘭單過。」
陳正清皺了皺眉，摸出菸袋鍋子，慢吞吞地裝了一鍋煙，點上，抽了一口。
「衛東啊，你跟你爹娘鬧矛盾了？」
「鬧了。」
「鬧啥了？為點啥事？」
陳衛東沒細說，只道：「我娘偏心，我爹不管事。家裡好吃的緊著阿華和阿兵，小蘭連口湯都撈不著。
今天阿華和阿兵偷吃了小蘭的糖，還賴在小蘭頭上，我娘不分青紅皂白罵了小蘭一頓。
我和小蘭在那個家待不下去了。」
陳正清抽著煙，沒說話。
「陳支書，」陳衛東又說，
「我不是來找你評理的。我就是想分家，想請你做個見證。」
陳正清把菸袋鍋子在凳子腿上磕了磕，慢悠悠地說：
「衛東啊，你聽叔說兩句。你爹娘那邊，確實有做得不對的地方。
但分家這事，不是小事。你爹你娘還在，你就鬧著分家，傳出去不好聽。」
「我知道不好聽，但我過不下去了。」
「過不下去也得過啊。」陳正清看著他，「你是老大，你爹你娘養你這麼大不容易。
你這一分家，村里人該咋說你？說你不孝順，說你翅膀硬了就不管爹娘了。
你以後在村里還咋做人？」
陳衛東沒接話。
陳正清又說：「再說了，你分了家，住哪兒？你爹你娘那房子，分家也不能分給你吧？」
「住的地方我想好了。」陳衛東說，「村里那個公共食堂，我想收拾收拾住進去。」
陳正清愣了一下，隨即搖頭。
「那個食堂？不行不行，那房子多少年沒人管了，屋頂漏的，牆也裂了，怎麼能住人？」
「我修修就能住。」
「你修？」陳正清又看了他一眼，「你會修房子？」
「能修。補個屋頂，糊個牆，不費多大事。」
陳正清沉默了一會兒，又裝了一鍋煙，點上。
「衛東啊，不是叔不幫你。那個公共食堂是集體的，不是哪一個人的。
你住進去，別人要有意見咋辦？今天你住進去了，明天張三李四也來找我，說要住進去，我咋辦？」
陳衛東把手裡的黑色塑膠袋提起來，放在陳正清面前的凳子上。
「陳支書，這是十斤豬肉。」
陳正清的手停在半空，菸袋鍋子差點掉了。
「你說啥？」
陳衛東把塑膠袋口打開，露出裡面的肉。
五花三層，肥瘦相間，白的是膘，紅的是肉，切得整整齊齊的一塊，保鮮膜包著，看著就新鮮。
陳正清的眼睛黏在肉上了。
十斤豬肉。
這年頭，城裡人一個月也供應不上一斤肉。
農村人更別說了，一年到頭也就過年殺豬能見著點葷腥。
生產隊養的那幾頭豬，年底殺了分，一家也就能分個兩三斤。
十斤豬肉，還是品相這麼好的五花肉，他當了十幾年村支書，也沒見過誰一出手就是十斤肉的。
「這……」陳正清咽了口口水，抬頭看陳衛東，「你哪來這麼多肉？」
陳衛東早就想好了說辭：
「我那個兔子不是打了兩隻嗎？大的那隻，我拿去縣城賣了，換了點肉票，又添了點錢，從供銷社買的。」
陳正清盯著那塊肉，又看了看陳衛東。
供銷社能買到這麼好的肉？
他心裡犯嘀咕，但沒問出口。
肉就在眼前，實打實的，十斤，不會少一兩。
「陳支書，」陳衛東又說，
「我就是想住那個公共食堂，不是白住。
房子我自己修，修好了我就住著，哪天集體要用，我立馬搬走。
你就當幫侄子一個忙。」
陳正清的手慢慢伸過去，碰了碰那個塑膠袋。
塑料的聲音嘩啦啦的，他從來沒見過這種袋子，又薄又亮，摸上去滑溜溜的。
「這袋子……」他忍不住問了一句。
「供銷社給的。」陳衛東說。
陳正清沒再問了。
他把菸袋鍋子放下，兩隻手把那塊肉提起來，掂了掂。
夠重。
十斤只多不少。
他把肉放回去，塑膠袋口攏上，看著陳衛東。
「衛東啊，你說的這個事……」
他頓了頓。
「也不是不能商量。」
陳衛東心裡一松，面上沒露出來。
陳正清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背著手，像是在想什麼。
「公共食堂那房子，確實空了好多年了，也沒人用。
你住進去，倒也不算占集體的便宜。你要是能把房子修一修，對集體來說也是好事。」
他停下來，看著陳衛東。
「這樣吧，我回頭跟其他幾個幹部通個氣，就說你主動要求修繕公共食堂，修好了順便看著房子，省得房子塌了浪費。
這個說法，你看行不行？」
陳衛東點頭：「行，陳支書怎麼說都行。」
陳正清又看了一眼那個黑色塑膠袋，嘴角動了一下，想笑又忍住了。
「那就先這麼定。你回去準備準備，我這邊跟幾個幹部說一聲，沒啥問題的話，你明天就可以搬進去。」
「謝謝陳支書。」
「謝啥。」陳正清擺擺手，彎腰把那個塑膠袋提起來，往糧食袋子後面藏了藏，
「你的事就是村裡的事，能幫肯定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