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烤兔子
「打火機。」
「打火機？」她把這兩個字在嘴裡念了一遍，「幹啥用的？」
「點火的，跟洋火一樣。」
陳衛東按了一下，「吧嗒」，火苗躥出來，橘紅色的，穩穩的，不滅。
陳衛蘭「啊」了一聲，往後縮了一下，又湊過來，盯著那火苗看。
「哥，這……這咋點著的？裡頭有洋火？」
「沒有，裡頭有氣。」陳衛東又按了一下，火苗又躥出來。
「氣？啥氣？」陳衛蘭伸手想摸，被陳衛東擋開了。
「別摸，燙。」
陳衛蘭縮回手，但眼睛還是盯著打火機不放：
「哥，這東西也太神了，吧嗒一下就著了，比洋火好使多了。
洋火還得劃，有時候劃好幾下都劃不著。」
陳衛東把打火機遞給她：「拿著玩吧，小心別燒著手。」
陳衛蘭接過來，兩隻手捧著，跟捧個寶貝似的。
她學著陳衛東的樣子，用大拇指按了一下，「吧嗒」，火苗躥出來，她嚇得手一抖，火滅了。
她又按了一下，這次沒抖，盯著火苗看了好幾秒，然後鬆開拇指，火滅了。
「哥！」她抬起頭，臉上全是笑，「真好使！」
「好使你就留著。」陳衛東說，「別讓人看見。」
陳衛蘭趕緊把打火機揣進兜里，拍了拍，又摸了摸，確認放好了，這才安心。
陳衛東蹲下來，拿起打火機——他又從兜里掏了一個出來，他剛才拿了兩個，一個給陳衛蘭，一個自己用。
他按了一下，火苗躥出來，湊到速燃環保煤下面。
煤塊一沾火，立刻著了。
火苗不大，但很穩，藍色的底，黃色的尖，呼呼地往上躥。
沒有煙，沒有味，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燒著。
陳衛蘭又看呆了。
「哥，這煤咋不用引火就著了？」
「這是速燃煤，專門這麼設計的。」
「速燃煤？」陳衛蘭蹲下來，湊近看了看那幾塊燒著的煤，
「我見村長家用的煤還得用報紙引，再架柴火，柴火燒著了煤才慢慢著。這個咋一點就著？」
「裡頭加了東西，好燒。」
陳衛蘭搖頭，一臉不可思議：
「哥，你那個朋友到底啥人啊？又是打火機，又是速燃煤，還有這個爐子、這個盆……我從來沒見過這些東西。」
陳衛東把兔子拎起來，沒接她的話，只說：「小蘭，這個朋友的事你別問了，也別跟任何人提。」
陳衛蘭看著他，點了點頭：「我不問。哥你放心，我誰也不說。」
她頓了頓，又小聲說：「哥，這些東西要是讓人知道了，會挨批鬥的。」
「我知道，所以你不能說。」
「我不說。」她把嘴閉得緊緊的，做了個封口的動作。
陳衛東笑了一下，沒再說什麼。
燒烤爐上的燒水壺開始響了，先是絲絲的，後來咕嘟咕嘟的，壺嘴冒白氣。
水開了。
陳衛東把壺拿下來，放在地上，然後把兔子拎起來，用壺裡的開水澆了一遍。
滾燙的水澆在兔子毛上，澆了一遍又一遍，澆得兔毛濕透了。
他試了試，毛能拔下來了，便開始動手。
先從肚子開始，一塊一塊地拔，兔毛連著皮，拔的時候有點費勁，但他手勁兒大，幾下就扯下來一片。
陳衛蘭蹲在旁邊看，看了一會兒說：「哥，我幫你。」
「不用，你看著東西就行。」
陳衛蘭不說話了，就蹲在那兒看他拔毛。
看著看著，她突然開口問：「哥，爹明明看見二哥、三哥偷吃糖，他為啥不說？」
「他就是那樣的人。」陳衛東說，聲音很平。
「那他咋能這樣呢？」陳衛蘭的聲音有點抖，
「我挨罵的時候，他一聲不吭。二哥三哥偷吃東西冤枉我，他也一聲不吭。他到底是不是我爹？」
陳衛東把手裡的兔毛扔地上，看著她說：「小蘭，你就當沒這個爹。」
陳衛蘭愣住了。
陳衛東低下頭，繼續拔毛，一邊拔一邊說：「以後哥管你，你不用指望他們。」
陳衛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她低下頭，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安安靜靜地蹲著。
兔子毛拔完了，陳衛東拎起來看了看，還有一些細毛沒拔乾淨，但大體上差不多了。
陳衛東拿起切肉刀，然後對陳衛蘭說：「你在這兒等著，我去池塘那邊把兔子收拾了，一會兒就回來。」
「哥，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看著這些東西。」
陳衛蘭看了看地上那一堆東西，點點頭。
陳衛東拎著兔子和刀，出了磚窯，走到不遠處的池塘邊。
池塘不大，水不深，能看到底下的泥。
他蹲在岸邊，先把兔子放在水裡泡了泡，然後翻過來，從脖子下刀，沿著肚子劃開一道口子。
刀快，一下就劃開了，皮肉翻開，露出裡面的內臟。
他把手伸進去，把心、肝、肺、腸子一樣一樣掏出來，扔在旁邊的草窠里。
掏到苦膽的時候，他小心了一下，沒弄破，整個摘下來扔了。
然後他把兔子翻過來，把四肢關節處的筋割斷，把兔頭剁下來——妹妹不愛吃頭，他也懶得弄，直接扔了。
最後他把兔子肚子裡的血水洗乾淨，又翻來覆去沖了幾遍，確認乾淨了，這才拎起來，往回走。
回到磚窯，陳衛蘭還蹲在那兒，看見他回來，站起來迎上去。
「哥，弄好了？」
「好了。」
陳衛東把兔子放在燒烤爐旁邊的地上，從塑膠袋裡拿出烤網，架在燒烤爐上。
爐子裡的速燃煤還在燒，火勢比剛才小了些，但溫度正好。
他把兔子放在烤網上，調整了一下位置，讓四條腿和身子都攤開，受熱均勻。
火一烤，兔肉開始變色了，從粉紅變成灰白，邊角的地方開始發黃。
油慢慢滲出來，一滴一滴往下掉，掉在煤上，滋啦一聲，冒一股煙。
陳衛蘭蹲在旁邊，盯著那隻兔子，咽了口口水。
陳衛東拿起鹽瓶子，擰開蓋，捏了一撮鹽，均勻地撒在兔子上。
鹽粒落在肉上，有些化了，有些還白白的，沾在油上。
又烤了幾分鐘，兔子的一面已經金黃了，油汪汪的，滋滋響。
陳衛東從兜里掏出筷子——也是從超市拿的，一次性竹筷，掰開，把兔子翻了個面。
另一面還是粉紅的，翻過來接著烤。
「哥，香。」陳衛蘭吸了吸鼻子。
「還沒好呢，別急。」
又烤了一會兒，陳衛東拿起辣椒麵瓶子，撒了一層。
紅色的辣椒麵沾在金黃的兔肉上，看著就誘人。
他又撒了孜然粉和五香粉，一樣撒了一點，不多，但香味一下就出來了。
孜然的味沖，混著肉香，在磚窯里散不開，濃得跟糊在鼻子上似的。
陳衛蘭使勁吸了一口氣，然後打了個噴嚏。
「哥，這啥味啊？又香又沖的。」
「孜然，烤羊肉用的。」
「咱也沒吃過烤羊肉啊。」陳衛蘭盯著兔子，「這是頭一回聞這味兒。」
陳衛東沒說話，繼續翻著兔子。
每一面都烤到金黃，油往外冒的時候，他就撒一層調料，撒完了再翻，讓調料滲進肉里。
兔子越烤越香，香味濃得化不開。
陳衛蘭蹲在旁邊，眼睛就沒離開過那隻兔子，喉嚨一動一動的，不停地咽口水。
陳衛東又撒了一把鹽，翻了兩下，看了看火候。
差不多了。
他把兔子從烤網上拿下來，放在事先鋪好的乾淨塑膠袋上。
整隻兔子金黃金黃的，外皮烤得焦脆，油還在往外滲，調料粉沾在上面，紅的、黃的、褐的，看著就香。
陳衛蘭盯著那隻兔子，眼睛亮得跟什麼似的，嘴角都快流口水了。
「哥，好了沒？」
「好了。」
陳衛蘭伸手就要去抓。
陳衛東攔住她：「等會兒，燙。」
陳衛蘭把手縮回來，但眼睛還是盯著兔子，一秒都不肯挪開。
「打火機？」她把這兩個字在嘴裡念了一遍，「幹啥用的？」
「點火的，跟洋火一樣。」
陳衛東按了一下，「吧嗒」，火苗躥出來，橘紅色的，穩穩的，不滅。
陳衛蘭「啊」了一聲，往後縮了一下，又湊過來，盯著那火苗看。
「哥，這……這咋點著的？裡頭有洋火？」
「沒有，裡頭有氣。」陳衛東又按了一下，火苗又躥出來。
「氣？啥氣？」陳衛蘭伸手想摸，被陳衛東擋開了。
「別摸，燙。」
陳衛蘭縮回手，但眼睛還是盯著打火機不放：
「哥，這東西也太神了，吧嗒一下就著了，比洋火好使多了。
洋火還得劃，有時候劃好幾下都劃不著。」
陳衛東把打火機遞給她：「拿著玩吧，小心別燒著手。」
陳衛蘭接過來，兩隻手捧著，跟捧個寶貝似的。
她學著陳衛東的樣子，用大拇指按了一下，「吧嗒」，火苗躥出來，她嚇得手一抖，火滅了。
她又按了一下，這次沒抖，盯著火苗看了好幾秒，然後鬆開拇指，火滅了。
「哥！」她抬起頭，臉上全是笑，「真好使！」
「好使你就留著。」陳衛東說，「別讓人看見。」
陳衛蘭趕緊把打火機揣進兜里，拍了拍，又摸了摸，確認放好了，這才安心。
陳衛東蹲下來，拿起打火機——他又從兜里掏了一個出來，他剛才拿了兩個，一個給陳衛蘭，一個自己用。
他按了一下，火苗躥出來，湊到速燃環保煤下面。
煤塊一沾火，立刻著了。
火苗不大，但很穩，藍色的底，黃色的尖，呼呼地往上躥。
沒有煙，沒有味，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燒著。
陳衛蘭又看呆了。
「哥，這煤咋不用引火就著了？」
「這是速燃煤，專門這麼設計的。」
「速燃煤？」陳衛蘭蹲下來，湊近看了看那幾塊燒著的煤，
「我見村長家用的煤還得用報紙引，再架柴火，柴火燒著了煤才慢慢著。這個咋一點就著？」
「裡頭加了東西，好燒。」
陳衛蘭搖頭，一臉不可思議：
「哥，你那個朋友到底啥人啊？又是打火機，又是速燃煤，還有這個爐子、這個盆……我從來沒見過這些東西。」
陳衛東把兔子拎起來，沒接她的話，只說：「小蘭，這個朋友的事你別問了，也別跟任何人提。」
陳衛蘭看著他，點了點頭：「我不問。哥你放心，我誰也不說。」
她頓了頓，又小聲說：「哥，這些東西要是讓人知道了，會挨批鬥的。」
「我知道，所以你不能說。」
「我不說。」她把嘴閉得緊緊的，做了個封口的動作。
陳衛東笑了一下，沒再說什麼。
燒烤爐上的燒水壺開始響了，先是絲絲的，後來咕嘟咕嘟的，壺嘴冒白氣。
水開了。
陳衛東把壺拿下來，放在地上，然後把兔子拎起來，用壺裡的開水澆了一遍。
滾燙的水澆在兔子毛上，澆了一遍又一遍，澆得兔毛濕透了。
他試了試，毛能拔下來了，便開始動手。
先從肚子開始，一塊一塊地拔，兔毛連著皮，拔的時候有點費勁，但他手勁兒大，幾下就扯下來一片。
陳衛蘭蹲在旁邊看，看了一會兒說：「哥，我幫你。」
「不用，你看著東西就行。」
陳衛蘭不說話了，就蹲在那兒看他拔毛。
看著看著，她突然開口問：「哥，爹明明看見二哥、三哥偷吃糖，他為啥不說？」
「他就是那樣的人。」陳衛東說，聲音很平。
「那他咋能這樣呢？」陳衛蘭的聲音有點抖，
「我挨罵的時候，他一聲不吭。二哥三哥偷吃東西冤枉我，他也一聲不吭。他到底是不是我爹？」
陳衛東把手裡的兔毛扔地上，看著她說：「小蘭，你就當沒這個爹。」
陳衛蘭愣住了。
陳衛東低下頭，繼續拔毛，一邊拔一邊說：「以後哥管你，你不用指望他們。」
陳衛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她低下頭，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安安靜靜地蹲著。
兔子毛拔完了，陳衛東拎起來看了看，還有一些細毛沒拔乾淨，但大體上差不多了。
陳衛東拿起切肉刀，然後對陳衛蘭說：「你在這兒等著，我去池塘那邊把兔子收拾了，一會兒就回來。」
「哥，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看著這些東西。」
陳衛蘭看了看地上那一堆東西，點點頭。
陳衛東拎著兔子和刀，出了磚窯，走到不遠處的池塘邊。
池塘不大，水不深，能看到底下的泥。
他蹲在岸邊，先把兔子放在水裡泡了泡，然後翻過來，從脖子下刀，沿著肚子劃開一道口子。
刀快，一下就劃開了，皮肉翻開，露出裡面的內臟。
他把手伸進去，把心、肝、肺、腸子一樣一樣掏出來，扔在旁邊的草窠里。
掏到苦膽的時候，他小心了一下，沒弄破，整個摘下來扔了。
然後他把兔子翻過來，把四肢關節處的筋割斷，把兔頭剁下來——妹妹不愛吃頭，他也懶得弄，直接扔了。
最後他把兔子肚子裡的血水洗乾淨，又翻來覆去沖了幾遍，確認乾淨了，這才拎起來，往回走。
回到磚窯，陳衛蘭還蹲在那兒，看見他回來，站起來迎上去。
「哥，弄好了？」
「好了。」
陳衛東把兔子放在燒烤爐旁邊的地上，從塑膠袋裡拿出烤網，架在燒烤爐上。
爐子裡的速燃煤還在燒，火勢比剛才小了些，但溫度正好。
他把兔子放在烤網上，調整了一下位置，讓四條腿和身子都攤開，受熱均勻。
火一烤，兔肉開始變色了，從粉紅變成灰白，邊角的地方開始發黃。
油慢慢滲出來，一滴一滴往下掉，掉在煤上，滋啦一聲，冒一股煙。
陳衛蘭蹲在旁邊，盯著那隻兔子，咽了口口水。
陳衛東拿起鹽瓶子，擰開蓋，捏了一撮鹽，均勻地撒在兔子上。
鹽粒落在肉上，有些化了，有些還白白的，沾在油上。
又烤了幾分鐘，兔子的一面已經金黃了，油汪汪的，滋滋響。
陳衛東從兜里掏出筷子——也是從超市拿的，一次性竹筷，掰開，把兔子翻了個面。
另一面還是粉紅的，翻過來接著烤。
「哥，香。」陳衛蘭吸了吸鼻子。
「還沒好呢，別急。」
又烤了一會兒，陳衛東拿起辣椒麵瓶子，撒了一層。
紅色的辣椒麵沾在金黃的兔肉上，看著就誘人。
他又撒了孜然粉和五香粉，一樣撒了一點，不多，但香味一下就出來了。
孜然的味沖，混著肉香，在磚窯里散不開，濃得跟糊在鼻子上似的。
陳衛蘭使勁吸了一口氣，然後打了個噴嚏。
「哥，這啥味啊？又香又沖的。」
「孜然，烤羊肉用的。」
「咱也沒吃過烤羊肉啊。」陳衛蘭盯著兔子，「這是頭一回聞這味兒。」
陳衛東沒說話，繼續翻著兔子。
每一面都烤到金黃，油往外冒的時候，他就撒一層調料，撒完了再翻，讓調料滲進肉里。
兔子越烤越香，香味濃得化不開。
陳衛蘭蹲在旁邊，眼睛就沒離開過那隻兔子，喉嚨一動一動的，不停地咽口水。
陳衛東又撒了一把鹽，翻了兩下，看了看火候。
差不多了。
他把兔子從烤網上拿下來，放在事先鋪好的乾淨塑膠袋上。
整隻兔子金黃金黃的，外皮烤得焦脆，油還在往外滲，調料粉沾在上面，紅的、黃的、褐的，看著就香。
陳衛蘭盯著那隻兔子，眼睛亮得跟什麼似的，嘴角都快流口水了。
「哥，好了沒？」
「好了。」
陳衛蘭伸手就要去抓。
陳衛東攔住她：「等會兒，燙。」
陳衛蘭把手縮回來，但眼睛還是盯著兔子，一秒都不肯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