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怒懟齊美玲,我憑什麼給你一隻野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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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憑什麼給你?」

  陳衛東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她。

  齊美玲又愣住了。

  憑什麼呢?

  她以前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以前她要什麼,陳衛東都給。

  她要他幫忙幹活,他放下自己的活就來。

  要他從城裡捎東西,他跑十幾里路也去。

  要他的兔子,他二話不說就給她。

  她從來沒想過「憑什麼」。

  就憑她沖他笑一笑,叫他一聲「衛東哥」。

  陳衛東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冷冷的、嘲諷似的抽動。

  「這兩隻兔子,我在地里守了半個下午,一扁擔拍死的,一隻撞樹上我上去踩死的。

  你幹啥了?你張嘴就要?」

  齊美玲的臉紅了。

  她沒想到陳衛東會說出這種話。

  這個老實巴交的陳衛東,這個她說什麼都答應的陳衛東,居然問她「你幹啥了」。

  「我……」她張了張嘴,

  「衛東哥,我不是白要你的,我……我可以拿東西跟你換。」

  「你拿什麼換?」

  齊美玲語塞了。

  她一個知青,掙得工分不多,國家給的補貼也不多,她能拿什麼換?

  「我……」她咬了咬嘴唇,擠出一點笑,「衛東哥,咱倆不是關係好嗎?以前你也給過我東西……」

  「以前是以前。」陳衛東說,「現在是現在。」

  他說完轉身就走。

  齊美玲急了,快走幾步攔住他,臉上那點委屈全變成了著急:

  「衛東哥,你到底咋了嘛!我到底哪兒得罪你了?你說出來,我給你賠不是還不行嗎?」

  陳衛東看著她擋在面前,站住了。

  「你沒得罪我。」他說,「我就是不想給了。」

  「可是你以前……」

  「以前我腦子有病。」

  齊美玲徹底愣住了。

  腦子有病?

  這是陳衛東說的話?

  陳衛東能說出這種話?

  她盯著他的臉看,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來。

  還是那張臉,濃眉大眼的,皮膚黑黑的,下巴上有一顆痣。

  但眼神不一樣了。

  以前陳衛東看她的時候,眼睛裡是熱的,是軟的,是那種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裡的眼神。

  現在這雙眼睛,冷的。

  像看陌生人。

  齊美玲突然有點慌。

  不是為兔子慌,是為別的什麼慌。

  她也說不清是什麼,就是覺得哪裡不對了,有什麼東西變了。

  「衛東哥,你……」她張了張嘴,聲音小了下去,「你是不是聽誰說什麼了?」

  陳衛東看著她,沒說話。

  齊美玲又說:「是不是有人在背後嚼舌根?你別聽他們的,他們就是見不得咱倆好……」

  「咱倆好?」陳衛東打斷她,「咱倆什麼時候好過?」

  齊美玲又噎住了。

  是啊,她跟陳衛東,什麼時候好過?

  她從來沒說過跟陳衛東好。

  她只是享受陳衛東對她的好,享受他隨叫隨到,享受他把她要的東西遞到她手裡。

  但她從來沒說過喜歡他,從來沒說過要跟他好。

  她只是在需要他的時候,叫他一聲「衛東哥」。

  「衛東哥,我……」她想說點什麼來圓,但陳衛東已經從她身邊走過去了。

  她轉身看著他的背影,喊了一聲:「衛東哥!」

  陳衛東沒回頭。

  她跺了跺腳,又追上去,這次不撒嬌了,也不委屈了,直接說:

  「衛東哥,你就給我一隻吧,一隻就行。


  我真的好久沒吃過肉了,你看那個小的,那個小的給我,大的你留著,行不行?」

  陳衛東頭也沒回:「不行。」

  「衛東哥,你就當可憐可憐我,行不行?」

  「我憑什麼可憐你?」

  齊美玲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她齊美玲什麼時候跟人這麼低三下四過?

  村里哪個小伙子不是巴巴地湊上來?

  她沖誰笑一下,誰就能高興半天。

  今天倒好,她說了半天好話,陳衛東連個好臉色都不給她。

  「陳衛東!」她不叫衛東哥了,直接叫了全名,聲音也硬了,

  「你到底想咋樣?不就是一隻兔子嗎?你以前給我多少東西,我說過啥了?今天你倒跟我算起帳來了?」

  陳衛東停下來,轉過頭。

  「以前給你的東西,哪樣不是我出力掙的?」他看著她,「你給過我什麼?」

  齊美玲嘴張了張,說不出話。

  陳衛東又說:「你叫我一聲衛東哥,我就得把東西給你?你誰啊?」

  齊美玲的臉紅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陳衛東不再看她,拎著兔子走了。

  齊美玲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遠,兩隻手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

  她想不通。

  陳衛東今天是吃錯什麼藥了?

  以前那個老實巴交、對她百依百順的陳衛東,怎麼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她盯著他手裡的兔子,那兩隻肥嘟嘟的兔子,離她越來越遠。

  肉。

  兔子肉。

  她咽了口口水,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但她沒有再追上去。

  她齊美玲還是要臉的。

  陳衛東拎著兔子走了十幾分鐘,到了村口。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土牆茅頂的房子,歪歪斜斜地擠在一起。

  村口有棵大槐樹,樹下坐著幾個老頭,看見他拎著兔子,都伸著脖子看。

  「衛東,打的兔子?」一個老頭問。

  「嗯。」陳衛東應了一聲,沒停步。

  「不小啊,得有四五斤吧?」

  「差不多。」

  他拐進一條巷子,走到第三戶人家門口,停下來了。

  土牆,木頭門,門上貼著褪了色的對聯,只剩半邊還掛著。

  院子裡傳來說話的聲音,是他媽王淑珍在罵人,不知道罵誰,嗓門大得很。

  陳衛東站在門口,看著這扇門。

  上一世,他在這扇門裡過了大半輩子。

  他掙的工分最多,乾的活最重,吃的卻是最差的。

  兩個弟弟吃乾的,他喝稀的。

  兩個弟弟穿新衣服,他穿打補丁的。

  他媽說,你是大哥,你讓著弟弟。

  他讓了一輩子。

  讓到最後,書店沒了,加油站沒了,超市沒了,老婆沒了,兒子不是自己的,命也快沒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兩隻兔子。

  一隻大的,一隻小的。

  他往左右看了看,周圍沒有其他人。

  他把那隻大的兔子往儲物空間裡一存,手上就剩那隻小的了。

  三斤多的小兔子,一家六口人吃,每個人能分幾塊?

  他冷笑了一下,拎著兔子,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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