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在這裡,哭沒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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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下訓練室的空氣永遠是同一種味道。

  鐵鏽混著消毒水,再摻上幾十個人擠在一起的酸腐味。

  沒有窗戶,分不清白天黑夜。

  只有走廊盡頭那盞永遠不關的白熾燈管替代了太陽的功能。

  姜琪靠在牆角,把最後一塊乾麵包塞進嘴裡。

  麵包硬得像磚頭,邊緣發霉的部分被她用指甲精確地剝掉。

  不是因為矯情,而是因為在這裡生病就意味著被拋棄。

  剩下的那一小塊被她一點一點嚼碎,每一口都咽得很慢。

  嚼得越久,飽腹感持續得越長。

  這是她來這裡總結出的經驗之一。

  隔壁傳來壓抑的抽泣聲,編號0199的那個小女孩蜷縮在薄毯下面。

  肩膀一抖一抖的,像只被踩了尾巴又不敢叫出聲的幼貓。

  「姐姐,我明天體能考核肯定過不了。」

  她的聲音碎得不成句子,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我跑不進前十的,上次我就差兩秒,這次腿還沒好全。」

  「跑不進前十就要被送去消耗組了。」

  姜琪沒有回頭,把麵包屑從指縫裡舔乾淨。

  「哭完了?」

  0199愣了一下,抽噎聲小了點。

  姜琪的聲音不帶任何溫度,像這間地下室的水泥牆壁。

  「在這個地方,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

  「它不能讓你跑得更快,不能讓教官手下留情,更不能讓那些人突然發善心。」

  「你哭一晚上消耗的體力,才會成為明天真正壓垮你的兇手。」

  0199咬住嘴唇,不敢再出聲了。

  姜琪轉過身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裹著繃帶的小腿上。

  她側過頭裝滿漫不經心,好像是自言自語的說道。

  「明天起跑的時候,別看教官,別看蛇姐,別看別人跑多快。」

  「你就盯著前面那個比你強一點的人。」

  0199抬起臉。

  「然後呢?」

  「推她一把。」

  在這個地方,想活下去,你必須比所有人都更狠。

  對自己狠,對別人也要狠。

  在一個沒有道德的地方,沒辦法苛求一個小女孩對所有人都保持善良。

  走廊外忽然傳來腳步聲,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節奏不緊不慢。

  姜琪收回視線,整個人縮進陰影里。

  蛇姐的聲音隔著鐵門傳進來,帶著慣有的慵懶腔調。

  「明天上面來人,要挑兩件新鮮貨色送去香港那邊。」

  守衛的聲音低了幾分。

  「要什麼條件的?」

  「年紀小的,乾淨的,臉不能有疤。」

  蛇姐笑了一聲,笑裡面沒有任何感情。

  「讓張醫生提前過來做個檢查,別到時候出了問題砸了咱們招牌。」

  腳步聲漸遠,姜琪的手伸進枕頭底下,指尖摸到了那張照片的邊緣。

  照片已經被她摸得起了毛邊,四角都卷了起來。

  但上面的人她記得比任何東西都清楚。

  姜瑤站在一棵銀杏樹下面笑著,馬尾辮被風吹歪了,手裡舉著一根冰棍朝鏡頭比耶。

  看了看滿牆的刻痕,那已經是六年前的世界了。

  有陽光,有銀杏葉,有姐姐。

  姜琪把照片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她沒有哭。

  她在這裡的第一年就把眼淚哭幹了,後來再也沒掉過一滴。

  「姐,我還活著。」

  這句話她每天都說一遍,像一種儀式。

  只要還活著,就有被找到的可能。

  她要熬到姐姐來接她的那一天。

  哪怕這一天遠得像訓練室天花板上那盞壞了一半的燈,看得見亮,照不到身上。


  此時的星湖莊園,陽光明媚,照在每個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童瑤盯著終端屏幕上的回覆。

  臉上的表情從羞恥變成茫然,又從茫然變成一股說不清的火焰。

  【牌不錯,但打得太慢。】

  她把終端扣在胸口,臉紅得厲害,嘴裡卻硬邦邦擠出一句。

  「慢?」

  童瑤低聲念叨著站起身,推開雜物間的門走進後廚。

  中午備餐已經結束,後廚也已經安靜了下來。

  童瑤的視線在操作台上緩緩掃過,鍋碗瓢盆,調料架,案板。

  最後停在了角落裡一個竹籃上面。

  籃子裡碼著一排剛從庫房領出來的胡蘿蔔,水靈靈地還帶著泥。

  旁邊的檯面上,製冰機正在低聲運轉。

  出冰口下面的不鏽鋼桶里已經打了滿一桶碎冰塊,冷氣從桶口溢出來。

  既然打算了再重交作業。

  那這次,她要讓莊園主知道什麼叫全力以赴。

  傍晚五點五十分,純白聖女組房間。

  顧星月站在鏡子前,已經換好了那套高中校服。

  白色短袖把她清冷乾淨的氣質襯得更加明顯。

  藏藍色百褶裙比記憶里的舊校服短了一截,露出的雙腿筆直修長,漂亮得讓人挪不開眼。

  如果不是她裙腰內側藏著一把摺疊修眉刀,這畫面大概能直接拿去拍青春校園劇海報。

  還是那種男生只看一眼就想奮發圖強考上清北,然後大學頂峰相見的版本。

  「星月。」

  柳如煙站在身後,嘴唇張了三次都沒能組織出一句有用的話。

  她懷疑自己是不是昨天吃的太多,腦子有點被沖傻了。

  最後只能幹巴巴的說道。

  「星月,要不你把刀給我吧。」

  顧星月把上衣下擺整理好,聲音有些發冷。

  「我只是防身。」

  「我知道你只是防身。」

  柳如煙都快哭了。

  「可你這個防身對象,他情況比較複雜。」

  顧星月看向她。

  「小柳姐你到底想說什麼?」

  柳如煙當場卡殼。

  她很想告訴顧星月真相,可是沒有蘇牧允許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圓。

  「我的意思是,莊園主這個人吧,他不吃硬的。」

  顧星月低頭把裙腰往下壓了壓,確保刀柄不會露出來。

  「那我軟的硬的都不吃。」

  聽到這越來越離譜的對話,柳如煙眼前一黑。

  顧星月穿好白色帆布鞋,直起身來。

  「小柳姐,別擔心。」

  「我心裡有數。」

  柳如煙咽了咽口水,拼命給自己找安慰。

  沒事的,蘇牧不會對她怎麼樣。

  等顧星月推開門看到裡面坐著的是蘇牧,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應該會好起來的。

  應該.....是吧。

  顧星月沿著走廊往主樓方向走。

  路過生活區時,不少選手看到了她。

  「99號也接到了單人任務?」

  「校服哎,莊園主玩得還挺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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