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正妻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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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祺貴人與沈眉莊二人散去,御花園終於重歸清淨。

  穆寧神色如常,帶著烏林達與富察氏繼續沿長廊緩步閒逛,仿佛方才那一場無謂爭執,不過是路邊一陣過眼風。

  走了片刻,富察氏猶豫再三,終究是大著膽子開口輕聲道:「皇額娘。」

  「嗯?」穆寧側頭看她。

  富察氏垂著眸,語氣帶著幾分遲疑:「方才……那兩位小主,看似心底都不甚滿意這般判罰。祺貴人憋著委屈,沈貴人也未必全然舒心。」

  穆寧聞言低低一笑,語氣鬆弛,帶著幾分隨性坦蕩的意味:「不服便憋著。」

  她步履不急不緩,慢悠悠接著說道:「兩人皆有過錯。祺貴人恃寵驕躁、小題大做,沈眉莊一時疏忽、禮數有虧。本宮不曾罰俸、不曾禁足,僅僅口頭提點幾句,已經是格外寬厚。」

  穆寧轉頭看向她們,玩笑般提點:「這若是換做你們華娘娘掌事,今日兩人少說也要各扣半月月例,好好長長記性。」

  富察氏靜靜聽著,默然片刻。

  她自幼受世家嚴苛教導,耳濡目染皆是「君恩為重、取悅為德」,心底終究存著困惑,又鼓起勇氣追問出心底最不解的話:「可……祺小主素來更得皇阿瑪歡心,盛寵在身。皇額娘這般不偏顧寵眷,真的無妨嗎?」

  真的不會讓皇上覺得,皇后不慎貼心嗎?

  穆寧聞言停下腳步,轉過身,認真看向兩位新兒媳。

  「你們記住。」

  「身為嫡妻、身為正室,第一樁要事,從來不是琢磨夫君的喜惡、追逐一時的恩寵,而是先守好自己的本分、立好自己的格局。」

  她看著尚且懵懂的富察氏,細細教導:「嬪妾爭寵、求歡、博聖心,那是低位小主的活路。可你們是皇子正妻,是未來府邸主母,本宮是中宮皇后。」

  「我們的立身根本,從不是皇上今日偏愛誰、明日寵幸誰。」

  「內宅和睦、子嗣安穩、府中無憂,這是你們的本職。

  六宮平穩、禮制清明、制衡有度、無亂無爭,這是本宮的本職。」

  「先做好自己該做的,坐穩自己的位置,行得正、站得穩,無人能挑錯、無人能撼動。

  至於皇上的偏愛寵幸,那是錦上添花的閒事,從來不是立身的依仗。」

  「若是整日圍著男人的喜好轉,看人臉色、顧人心意,那就不是主母,是依附旁人的藤蔓,永遠立不住根基。」

  富察氏垂著眸,心底依舊翻湧著層層顧慮。

  這些立身持重、不媚君、不邀寵的道理,她未出閣時,家中額娘也曾教過。

  可尋常世家府邸的規矩,哪裡能和天家皇室相提並論?

  尋常夫君不喜,最多夫妻冷淡、後院冷清,終究能安穩坐鎮主母之位。

  可皇室最是無情,皇權凌駕一切。

  帝王喜怒便是規矩,聖心好惡便是命運。

  若是一味守著本分、不懂討好,落得皇上不喜,他日帝王心生厭棄,隨意尋一樁過錯、捏一個由頭,廢黜福晉、動搖正室之位,從來都是輕而易舉。

  前朝先例歷歷在目,足以讓所有皇家新婦心底生畏。

  順治朝無故被廢的靜妃,出身顯赫、位居中宮,尚且落得廢位獨居的結局。

  就在不久之前,從潛邸就陪著皇上的烏拉那拉氏,穩坐後位多年,一朝帝心厭棄,依舊難逃禁足廢黜的下場。

  雖說是烏拉那拉氏犯錯在先,但誰能確定那些罪責就是真的呢?

  這些血淋淋的先例,刻在每一個世家貴女的骨血里,讓她不敢有半分懈怠,更不敢真的看淡君寵。

  一旁的烏林達自始至終默不作聲,眉眼沉靜,沒有言語,卻將穆寧方才的每一句教誨,一字不落牢牢記在了心底。

  她清楚知曉,自己與弘曆的夫妻情分,淡薄得近乎可憐。

  自大婚至今,相敬如「冰」,客氣疏離。

  弘曆待她唯有規矩禮數,僅有的半分少年夫妻的溫存熱絡,還是在皇額娘找了他之後才有的。

  若非皇家最重禮孝、規矩,有層層枷鎖壓著,憑著兩人這形同陌路的疏離情分,弘曆怕是早就將她徹底冷落,不聞不問。

  但皇額娘這番話倒是提醒了她。


  是啊,她是皇子嫡福晉,立身之本是德行、是規矩、是持家之本、是端莊品性,從來不是夫君一時的喜愛。

  與其卑微追逐旁人的心意,不如做好自己。

  只要自身無半分紕漏、無半分過錯,便任誰也撼動不了她的位置。

  自御花園聽了穆寧一番教誨,烏林達氏與富察氏辭別回宮,各自回了乾西二所與四所。

  烏林達依舊是往日沉靜溫和的模樣。

  她與弘曆依舊是相敬如賓的相處模式,日日請安問禮,侍奉周到,打理府中內務一絲不苟,言行舉止挑不出半分錯處。

  新婚的熱鬧尚未徹底散盡,府中人人都盼著新君婦濃情蜜意,可弘曆一心沉於書冊政務,對男女溫存不甚熱絡。

  新婚短短數日,夜裡他便寵幸了身旁的宮女。

  消息悄悄傳遍二所下人間,伺候的宮人個個屏息,生怕新福晉心生芥蒂、惱羞動怒,鬧出府中風波。

  烏林達卻平靜如常。

  她聽聞風聲,神色未變,心底不起半分波瀾,既不曾問詢,也未曾發作,更沒有半分幽怨氣惱。

  她牢牢記著皇額娘的話——正妻立身,不靠恩寵,不憑情愛,只憑本心本分。

  夫君有寵無寵、倖幸旁人,從來不是她能掌控的,也不是她該計較的。

  她依舊每日晨昏定省、整理帳目、管束下人,安安分分,落落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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