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被遺忘的夏冬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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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福宮清溪堂內,燭火搖曳,映得滿室微光。

  甄嬛指尖一遍遍摩挲著皇上親賞的那支玉簫,玉質溫潤,卻暖不透她心底的沉悶。

  她垂著眼,臉上沒半分得寵的歡喜,反倒滿是揮之不去的悵惘。

  浣碧輕手輕腳走進內殿,關上被晚風掀動的窗欞,轉頭瞧見小主獨坐發呆、鬱鬱寡歡的模樣,心頭一緊,張了張嘴想出聲寬慰,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只能默默立在一旁。

  甄嬛緩緩放下手中玉簫,抬手拉住身旁的浣碧,示意她在身邊落座,聲音很輕,帶著幾分茫然:「你說,榮貴妃獨得皇上多年盛寵,這般恩寵,想來貴妃娘娘,才是皇上真正放在心上的人。」

  話說到此處,她忽然頓住,餘下的話盡數堵在喉頭,眼底泛起淡淡的澀意。

  是啊,榮貴妃才是皇上心尖上的人,那她這幾日得來的、看似濃烈的恩寵,又算得了什麼呢?

  她攥緊了手中絹帕,心頭那點因皇上的特別恩寵升起的歡喜,頃刻間被這份清醒的失落澆得半點不剩。

  浣碧連忙反握住甄嬛的手,輕聲勸道:「小主,別再胡思亂想了,夜色已深,早些歇息才是要緊事。」

  甄嬛輕輕應了一聲,眼底的落寞未消,緩緩起身,轉身走進裡間,躺上了床榻。

  可她萬萬想不到,此刻的永壽宮,全然不是她想像中帝妃情深、琴瑟和鳴的模樣。

  殿內燈火溫和,卻半點沒有親昵氛圍,兩人各據一方,互不打擾。

  胤禛坐在書桌前,伏案低頭認真批閱奏摺。

  穆寧則自在地坐在床榻上,舒展著身姿練瑜伽,動作舒緩隨意,絲毫沒有顧忌一旁的帝王。

  兩人各自做著自己的事,互不干涉,誰也不打攪誰,反倒格外和諧。

  一套瑜伽做完,穆寧渾身的懶筋都被抻得舒舒服服,她隨意往床上一倒,抱著軟乎乎的錦枕,便開始騷擾伏案批奏摺的胤禛。

  她歪著頭,語氣漫不經心地開口:「這新入宮的嬪妃,除了年紀小的淳常在,四爺差不多都見過了,您覺得哪一位生得最好看?」

  不等胤禛搭話,她又自顧自接著說:「依臣妾看,還是沈貴人最出眾,端方溫婉,秀麗大方,看著就讓人舒心。」

  胤禛握著筆的手一頓,只想嘆氣。

  這話聽著,哪有半分妃嬪的樣子,哪有妃子會這般心大地,跟皇上討論別的嬪妃容貌?

  他筆尖未曾停歇,依舊專注批閱奏摺,語氣平淡地開口:「除了淳常在,還有一個被你關起來學規矩的夏常在,朕至今未曾見過。」

  一句話落下,原本還熱鬧的殿內,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穆寧身子猛地坐直,驚呼道:「完了,我把她給忘了!」

  都怪原劇情里夏冬春出場太早,又早早被賜了一丈紅下線,存在感實在太低。

  她平日裡回想後宮劇情時,壓根就想不起這號人物,時間一長,竟真的徹底忘了,這宮裡還關著一個被自己罰去學規矩的夏冬春。

  胤禛看著她這副恍然大悟又懊惱不已的模樣,終是沒忍住,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笑意。

  胤禛抬眸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沉穩:「她當眾毆打後宮嬪妃,目無宮規,確實該好生管教,朕若想放了她,早已下旨,此事你不必放在心上,罪責是她自己犯下的。」

  穆寧躺在床上,歪頭想了想,還是開口求情:「她已經學了這麼久的規矩,磨也磨乖了,往後定然不敢再肆意妄為,不如就把夏常在放出來吧?」

  胤禛筆尖未停,頭也沒抬,隨口應了一句:「你說了算,隨你處置。」

  得了皇上應允,第二日一早,穆寧便吩咐宮人前往延禧宮放人。

  被關在延禧宮偏僻殿內,整整學了半年規矩的夏冬春,終於重獲自由。

  再次出現在眾人面前時,曾經驕縱跋扈、張揚潑辣的夏冬春,早已沒了往日的銳氣,言行舉止端莊恭謹,一舉一動比身邊教規矩的嬤嬤還要標準,眉眼間滿是小心翼翼,全然沒了當初的蠻橫模樣。

  看著眼前溫順得近乎怯懦、全然沒了往日驕縱氣焰的夏冬春,穆寧心頭不由得泛起幾分歉疚。

  哪知夏冬春剛巧對上她投來的目光,渾身猛地一抖,嚇得頭幾乎埋進胸口,連大氣都不敢喘,聲音顫顫巍巍的,帶著十足的敬畏:「貴妃娘娘安。」


  坐在對面座上的年世蘭,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當即抬眼看向穆寧,眼底滿是毫不掩飾的敬佩。

  那眼神里明晃晃寫著:還是你有本事,這般磨人的法子,比她從前責罰宮人管用多了。

  穆寧:……

  她能說自己真不是故意的嗎?

  主位上的宜修將夏冬春這副唯唯諾諾的軟包子模樣盡收眼底,視線淡淡掠過,連半分挑撥的心思都懶得動了。

  這般被磨得膽氣全無的人,縱使心底對榮貴妃藏著怨懟,也絕不敢生出半分忤逆招惹的心思,根本成不了任何事。

  宜修緩緩開口,語氣平和:「夏常在,往後便安分守己,謹守宮規,恪盡職守侍奉君上便是。

  從前的莽撞性子既已磨改乾淨,往後便好好修身靜心,莫要再衝動行事、惹是生非,安穩度日,才是你分內該做的事。」

  夏冬春連忙躬身伏地,恭恭敬敬應道:「嬪妾謹記皇后娘娘教誨,日後定當安分守己,絕不再魯莽行事。」

  宜修又隨口叮囑了幾句後宮日常的規矩禮數,見時辰不早,便揮了揮手,命眾人退下。

  各宮嬪妃紛紛行禮告退,陸續走出景仁宮。

  夏冬春跟在人群後頭,才剛踏出殿門,遠遠瞥見榮貴妃的轎攆停在不遠處,嚇得身子一縮,低著頭快步繞開,躲得遠遠的,半點不敢靠近。

  旁人瞧著她這副草木皆兵的模樣,心裡暗自好笑。

  看著夏冬春慌不擇路、避之不及的模樣,穆寧站在原地,心裡越發不好意思。

  把人嚇成這樣,說到底還是自己疏忽大意。

  轉眼到了午膳時分,胤禛照例移步永壽宮,與穆寧一同用膳。

  桌上菜品精緻,穆寧扒拉著碗裡的米飯,忍不住提起此事:「今日請安散了,夏常在見著我,跟見了貓的老鼠似的,躲得比誰都快,想來是我當初罰她太久,把人嚇怕了。」

  胤禛抬眸看了她一眼,瞬間聽懂了她話里的意思,卻並未點破,只是默默拿起公筷,夾了一塊剔好刺的鮮嫩魚肉,放進她碗裡,語氣平淡:「飯菜涼了,多吃些,別胡思亂想這些瑣事。」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便將此事帶過,穆寧也沒再多言,低頭乖乖用膳。

  當晚,內務府遞上綠頭牌時,胤禛便隨手翻了夏冬春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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