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還沒死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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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世民走進院子,柳含煙正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面盆,看到他站在院子中央,愣了一下,連忙把面盆放在灶台上,擦了擦手,福了福身:「二哥怎麼來了?也不讓人提前說一聲,好準備飯菜。」

  「不用準備,朕就是來看看四弟。」李世民站在院子裡,目光掃了一圈,沒看到李默,「四弟呢?」

  「在後院,跟福寶在給那棵桂花樹培土。」柳含煙朝後院方向指了指。

  李世民穿過月亮門,走到後院,遠遠就看到父女倆蹲在花圃旁邊。

  李默蹲在那棵新栽的桂花樹旁邊,手裡拿著小鏟子,正在往樹根處培土,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畫一幅畫。

  福寶蹲在他旁邊,兩隻手托著腮幫子,銀鈴叮鈴叮鈴地響著,兩個小揪揪一顫一顫的,歪歪扭扭的,像兩隻各懷心思的小鳥。

  她看到李世民走進來,立刻從地上蹦起來:「二伯!你怎麼來了!你吃飯沒有?福寶讓娘親給你下碗面!」

  李世民笑著擺了擺手:「二伯吃過了。」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在李默旁邊蹲下來,看著那棵剛培好土的桂花樹,樹不大,才一人來高,但枝條舒展,葉子綠油油的,看著精神頭不錯。

  「四弟,朕今天來,是想跟你說件事。」李世民的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一些。

  李默停下手裡的活,側過頭看著他。

  李世民沒有急著開口,他先看了看旁邊蹲著的福寶。

  福寶正仰著臉看他們,兩個小揪揪一顫一顫的,銀鈴在晨光里泛著細碎的光,像一顆小小的星星落在了她的衣襟上。

  「福寶,你先去幫你娘擇菜。」李世民說。

  福寶嘟了嘟嘴,想說什麼,但看了看二伯的臉色,又看了看爹爹,乖乖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土:「那福寶去幫娘擇菜了。」

  她轉身跑了,銀鈴叮鈴叮鈴地響了一路,穿過月亮門,消失在前院裡。

  李世民收回目光,看著李默。

  「四弟,最近朝中有人上摺子彈劾你。」

  李默把手裡的鏟子放下,在褲腿上蹭了蹭手上的泥:「彈劾我什麼?」

  「說你以戰俘為役,有損天朝威儀;說你私建宅邸逾制,說你恃功而驕、目無朝綱。」李世民把三道摺子的內容說了一遍,語氣很平淡,像是在念一份不太重要的公文。

  李默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又拿起鏟子,繼續往桂花樹根處培土:「那二哥覺得呢?」

  「朕覺得他們在放屁。」李世民說。

  他學著四弟的樣子蹲在地上,從旁邊的土堆里捏了一點土,學著四弟的樣子碾了碾道:「朕今天來,不是來問你有沒有做那些事的,朕是來問你,你覺得他們為什麼跳出來了?」

  李默想了想後道:「因為我做的事太多。」

  李世民看著他。

  「上次雪花鹽,他們沒動,因為二哥說是你自己琢磨出來的,他們信了。」

  李默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穩得很,「後來,水泥路,工部鋪的,我給的方子,他們也沒動,因為法子是我的,鋪路的是工部,功勞算在朝廷頭上。」

  他把最後一點土培好,用手按了按,站起來:「但這次不一樣,他們發現我做的東西太多了,多到他們沒法再假裝沒看見。」

  李世民也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你覺得他們在怕什麼?」

  「怕我搶他們的位置。」李默說。

  「二哥,我不是說他們要搶我手裡的刀,我手裡沒權,沒什麼好搶的,他們怕的是我這個人。」

  「他們怕的是那個不用上朝、不用領兵、什麼都不爭,但隨便做點什麼就能讓天下變樣的人。」

  李默看了看李世民,那雙眼睛一如既往的平靜,平靜得像深潭裡的水,看不出深淺,但底下是實的。

  「二哥,你今天來,是想聽我說『我不爭』?」

  李世民沒有回答,目光落在旁邊那棵桂花樹上。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跟之前完全不沾邊的話:「四弟,你給朕那個水泥方子,是你的主意,還是腦子裡冒出來的?」

  「腦子裡冒出來的。」李默說。

  「那你怎麼知道它是對的?」

  「不知道。」李默說,「試了才知道。」


  「試錯了呢?」

  「試錯了就再試。」

  李世民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四弟,你知不知道你這種人,最讓那些文官害怕的是什麼?」

  「不知道。」

  「他們不怕你爭,他們怕你不爭。」李世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一個什麼都不要的人,他們不知道該怎麼對付,你不在乎官職,不在乎錢,不在乎名聲,什麼都不在乎,他們拿什麼來拿捏你?」

  李默沒有說話。

  李世民在院子裡走了兩步,站在那棵桂花樹旁邊,伸手碰了一下剛培好土的根部:「朕今天來,不是來試探你的,朕是來告訴你,那些摺子朕會壓下去,你該幹什麼幹什麼。」

  「不用壓。」李默說。

  李世民轉過身,看著他。

  「讓他們遞,遞得越多越好,二哥你留著那些摺子,等他們遞到足夠多的時候,你拿出來,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念一遍,然後問他們一句,朕的四弟做錯了什麼?」

  他頓了頓:「到時候,跳出來的人就都知道了。」

  李世民看著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慢慢笑了。

  他想起四弟在戰場上殺伐決斷的樣子,又想起他蹲在井台邊給福寶扎小揪揪的樣子,想起他把水泥方子卷好塞進竹筒遞給張衡的樣子,想起他剛才說「試錯了就再試」的樣子。

  這個四弟,從不主動傷人,但要是有人把手伸到他面前,他也不會躲。

  「行,朕留著。」李世民拍了拍袍子上沾的灰,「那些摺子朕都留著,等攢夠了,朕就拿出來念一遍。」

  他轉過身,朝月亮門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四弟,還有一件事。」

  李默看著他。

  「那個姓鄭的員外郎,朕讓人查了一下,他夫人姓崔,跟崔文禮是遠房堂親。」

  李默想了想:「崔家還沒死透?」

  「死透了,但灰燼里還有火星子。」李世民說,「朕讓人盯著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不用擔心,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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