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還在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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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寶今天起得比平時還早。

  天還沒亮透,她就摸著黑穿好了衣裳,紮好了歪歪扭扭的小揪揪,戴好了銀鈴鐺和穗子,跑到前院蹲著等李默。

  她蹲在井台邊上的時候,東邊的山頭才剛剛泛起一點魚肚白,啟明星還掛在天上,亮得像一顆鑽石。

  李默比她還早。

  他從屋裡出來的時候,背上已經背好了砍柴刀,腰裡別著那把昨天打好的「鐵脊」,刀鞘是馬鐵頭連夜趕出來的,牛皮縫的,粗糙但結實,刀柄從鞘口探出來,在晨光中泛著暗沉的光。

  他看到福寶蹲在井台邊上,兩個小揪揪一顫一顫的,銀鈴在晨光中泛著細碎的光,像一顆小小的星星落在了她的衣襟上。

  「走吧!」他說。

  「嗯!」福寶從地上蹦起來,拍了拍裙子上沾的灰,噠噠噠跟在他後面。

  父女倆出了院門,沿著村道往官道上走。

  晨霧還沒散盡,渭水河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白紗,兩岸的蘆葦被風吹得沙沙響,像是在低聲說話。

  福寶走在李默旁邊,小短腿邁得飛快,銀鈴叮鈴叮鈴響了一路,偶爾停下來摘一朵路邊的野花插在頭髮上,又跑著追上去。

  她們走了不到兩里地,就聽到身後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一匹棗紅馬從晨霧中衝出來,馬背上坐著一個人,穿著一身月白色的便袍,頭上戴著幞頭,腰間繫著一條黑色革帶,身後跟著幾匹小馬駒。

  李世民。

  他勒住馬,在離李默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翻身下來,臉上帶著笑。

  「四弟,聽說你昨天煉了鋼?打了一把刀?」

  李默看著他,沒有說話。

  李世民也不在意,大步走過來,目光落在李默腰間那把刀上。

  刀鞘粗糙,但刀柄上的纏繩是新的,纏得很緊,李默的手法。

  「這就是你打的那把?能看看不?」李世民說。

  李默從腰間解下刀,遞了過去。

  李世民接過刀,沒有急著拔,先掂了掂分量。

  刀刃從鞘中滑出,發出一聲清越的輕響,刃口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刀身表面那層錘打留下的紋路在光線中若隱若現,像水面的漣漪。

  李世民把刀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刃口,又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刀身,發出一聲脆響,回音在晨霧中盪開,綿長而清亮。

  他的表情從隨意的打量變成了認真的審視,又變成了驚訝。

  「這鋼…比朕見過的任何一把刀都硬。」

  李默點了點頭道:「能砍斷制式長刀。」

  李世民愣了一下:「比軍中的制式長刀還硬?」

  「昨天試過了。」李默說。

  李世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裡那把刀,眼中滿是興奮。

  他身後的幾匹小馬駒也趕了上來,李承乾和李泰並排騎著小馬駒,後面還跟著幾個侍衛。

  李承乾穿著一件寶藍色的錦袍,腰上繫著白玉帶,騎在小馬駒上腰板挺得筆直。

  李泰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袍子,臉上已經沒有膏藥了,新長的皮膚粉粉的,跟周圍的膚色差不多,不仔細看已經看不出來了。

  他今天顯然不太想來,是被李世民從被窩裡拽出來的,臉上還帶著一絲沒睡醒的迷糊。

  「四叔!」李承乾翻身下馬,拱手行禮,禮數周全。

  「四叔。」李泰也跟著下來,聲音比李承乾小,低著頭。

  福寶看到李泰,眼睛一下亮了,跑過去仰著臉看他,銀鈴叮鈴叮鈴地響了兩聲。

  「四哥哥!你也來了!」

  李泰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耳根微微發紅道:「嗯…父皇說要來看看四叔煉鋼。」

  「那正好!福寶帶你去看看爹爹的爐子!可大了!比爹爹的灶台還大!」福寶拉住李泰的手,就往鐵匠鋪的方向拽。

  李泰被她拽得踉踉蹌蹌,話都說不利索:「福…福寶,你慢點…」

  「你快一點嘛!晚了爐火就滅了!」福寶頭都沒回,拽著他跑得更快了。

  李承乾看著弟弟被拽走的背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轉頭看了看李默:「四叔,您昨天打的刀,能讓侄兒看看嗎?」


  李默看了他一眼,從李世民手裡接過那把「鐵脊」,遞給他。

  李承乾雙手接過刀,小心翼翼地抽出刃來,學著父親剛才的樣子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刃口,又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刀身,聽見那一聲清越的迴響,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

  「這刀,比父皇御書房裡那把鎮紙的劍還好。」

  李世民在旁邊聽到這話,忍不住笑了:「朕那把鎮紙的劍是裝飾用的,跟這刀沒法比。」

  李承乾把刀插回鞘里,雙手捧著還給李默笑道:「四叔,您這法子要是傳到工部,咱們大唐的兵器就能上一個台階。」

  李默接過刀,重新掛在腰間:「還在試。」

  「四弟謙虛了,」李世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帶朕去看看你那爐子。」

  一行人沿著官道走了不到兩刻鐘,到了十里舖。

  馬鐵頭已經在了,天沒亮就起來生好了爐火,爐膛里炭火燒得紅通通的,熱氣撲面而來。

  他正蹲在爐子前面,用鐵鉗撥了撥炭火,看到李默走進來,連忙站起來,又看到李默身後的李世民,愣了一下,腿一軟就要跪。

  「草民…」

  「不用跪,朕今天是來看爐子的,不是來擺架子的。」李世民抬手制止了他,大步走進棚子,在爐子前面站定。

  爐膛比尋常鐵匠爐大了兩倍不止,內壁用白土和碎石英砂糊得光滑平整,出鐵口的位置開得恰到好處,鼓風管的接口處封得嚴嚴實實。

  李世民蹲下來,伸手探了探爐膛口的熱氣,被燙得縮回手,甩了甩,又忍不住探過去。

  「這溫度,比工部那些鐵匠爐高多了。」他轉頭看向李默,「四弟,你這爐子是怎麼想的?」

  「腦子裡冒出來的。」李默說。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他知道四弟的腦子跟常人不一樣,裡面裝著一些他解釋不了的東西,但那些東西都是好東西,不需要解釋,能用就行。

  李默從旁邊拿起一塊鐵料,放進爐膛里,然後拉動了鼓風管。

  風箱嘎吱嘎吱地響起來,送進去的風讓爐膛里的炭火燒得更旺了,鐵料開始發紅,變軟,表面泛起一層橙黃色的光澤。

  李泰被福寶拽進棚子的時候,剛好看到這一幕,他看到那塊鐵料在火光中從暗紅變成亮紅,又變成橙黃,邊緣開始融化,一滴鐵水順著爐膛內壁滑落。

  他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微微張開,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完全忘了自己本來是被拽來的,那張睏倦的小臉上只剩下對新鮮事物的好奇,困意早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福寶…它在化開?」李泰指著爐膛里那塊正在融化邊緣的鐵料,轉頭問福寶,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好奇,像是看到了什麼他完全沒預料到的東西。

  福寶蹲在旁邊,聽到李泰的問題,連忙挺起小胸脯開始解釋,兩隻手比劃著名:「嗯!爹爹說把鐵燒化了,就能把雜質清出來,打出來的刀就不會一砍就斷了!

  你看...那些亮晶晶的東西是鐵水,爹爹說要讓鐵水順著這個斜槽流出來,流到那個水槽里去淬火!」

  李泰聽得一愣一愣的,他又湊近了一些,想看得更清楚。

  馬鐵頭正好拉動風箱,一股熱浪撲面而來,李泰被燙得往後退了一步,福寶伸手拉住他的袖子,把他拽回來,拍了拍胸脯道:「四哥哥你站遠一點,火花濺到眼睛會瞎的,爹爹說的。」

  李泰點了點頭,站到了福寶身後,從她肩膀上探出腦袋。

  李承乾也走了過來,站在李泰旁邊,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爐膛里那塊正在融化的鐵料上,又落在李默那雙握鐵鉗的手上,那雙手很穩,動作很快,那雙眼睛很專注,讓人看了也忍不住專注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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