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跟緊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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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默看了她一眼。

  晨光里,她小臉繃得緊緊的,兩個小揪揪在晨風裡輕輕晃著,眼睛裡沒有害怕,只有一種亮晶晶的東西。

  「…跟緊爹爹。」李默說。

  福寶用力點頭。

  後面的三萬新兵此時已經趕上來不少,沿途接收俘虜和清理戰場,把靺鞨人的幾個小型據點從地圖上抹得一乾二淨。

  他們來的時候是嶄新的隊伍,走了幾趟路之後也漸漸有了幾分正經兵的樣子,押送俘虜、搜繳兵器、勘查地形,動作比剛出營時麻利了許多。

  再往北走,林子漸漸疏了,地勢抬高,沼澤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石質的山坡和稀疏的樺樹林。

  靺鞨人大部落的營地扎在一處三面環山的谷地里,正中央是那座用粗木搭建的議事大帳,帳篷頂上插著一面獸皮旗,旗面上用炭筆畫著一頭看不清形狀的野獸。

  周圍散落著上百頂獸皮帳篷,比之前見過的任何一座靺鞨營地都要大上一倍。

  瞭望塔高過樹梢,上面站著哨兵,雖然沒發現遠處潛伏的唐軍,但至少沒有打瞌睡。

  柵欄也結實,用的是手臂粗的圓木,一根根排列得緊密,用藤蔓紮緊。

  李默從一塊大石頭後面收回了目光,把地形在心裡盤了一遍。

  瞭望塔三座,分布在東西北三面,塔上的哨兵視線覆蓋了整個谷口。

  正面強攻很難做到悄無聲息,一旦驚動了他們,就能仗著地勢拖延時間,等到靺鞨各部前來支援,形成合圍。

  「殿下,打不打?」趙老根趴在旁邊的碎石堆後面,聲音壓得低低的。

  李默沉默了一會兒:「不從正面打,東邊的坡陡一些,從那邊摸上去,先把瞭望塔端掉。」

  「天黑動手?」

  「天黑。」

  他們等到月亮爬上樹梢。

  山谷里靺鞨人的營地亮起稀稀拉拉的燈火,篝火的光隔著柵欄縫隙透出來,暖融融地鋪在草地上。

  福寶蹲在石頭後面,把那根已經磕出幾道裂痕的木棍換成了另一根新削好的,掂了掂分量。

  「爹爹,福寶這次能不能站近一點?」

  李默把刀從背上拔出來,刀鋒在月光下一閃而過:「能,但別往前沖,跟緊我。」

  福寶眼睛亮了:「好!」

  夜風從谷口灌進來,吹得樺樹葉嘩啦嘩啦響,把腳步聲蓋得一乾二淨。

  李默帶著兩百人沿著東坡的石棱摸上去,手腳並用地攀過幾道低矮的石坎,在距離東側瞭望塔不到二十步的地方停下來。

  塔上的哨兵正靠著柱子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

  李默沒有猶豫,從陰影中悄無聲息地接近塔底,再出現時,哨兵已經軟軟地靠在了木柱上。

  三座瞭望塔在不到一盞茶的時間裡全部無聲落地。柵欄後面又接連響起幾聲悶響,守夜的哨兵被一一料理乾淨。

  整個過程安靜得像在溪邊洗石頭。

  等靺鞨大營里的號角終於響起時,李默已經帶著人從東面柵欄缺口處湧進去了。

  福寶跟在他身側,木棍橫在身前,眼睛在火光和陰影之間快速掃視。

  靺鞨人從帳篷里衝出來,有的連鞋都沒穿,有的光著上身,手裡攥著弓箭或短刀,在火光中吼叫著沖向入侵者。

  但她沒看到那股驚慌失措的混亂,反倒是那些靺鞨人的陣腳比想像中穩,幾支箭矢從帳篷方向射過來,擦著她的衣角飛過,釘進身後的木樁。

  她意識到,這個大部落確實跟之前那些不一樣,他們有人指揮,也有人在組織反撲。

  李默一刀劈開面前的獸皮帳篷,帳篷後面露出一個穿皮甲的靺鞨頭領,正在揮舞手臂指揮身邊的弓箭手。

  李默沒有停步,提刀穿過那片混亂的人影,迎向那個頭領。

  戰場上的喧囂在身後不斷湧上來,又被他一步一步甩下去。

  福寶緊跟在安全距離里,木棍握在手中時刻提防著從帳篷間隙里衝出來的零散靺鞨人。

  但她注意到,從東面缺口湧進來的士兵已經成扇形擴散開去,把靺鞨人分割成幾塊,兩側的山壁又限制了他們的退路,他們終於開始亂了。


  天亮之前,靺鞨大營徹底安靜了。

  俘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青壯年被單獨綁成一串,用粗麻繩串著,蹲在谷口的大石堆旁。

  他們穿豬皮,留辮髮,有的光著腳,有的打著赤膊,被秋末的晨風凍得直哆嗦。

  李默站在那面獸皮大旗旁邊,看了一眼還在冒煙的營地,把輿圖從懷裡掏出來,在最大的一個部落位置上畫了一個叉。

  福寶蹲在他旁邊,把木棍靠在一塊石頭上,搓了搓手指:「爹爹,靺鞨人是不是快打完了?」

  「還剩幾個小的,都在更北邊的山裡,但不成氣候了。」

  「那咱們什麼時候回家?」

  李默收起輿圖,側頭看著她。晨光里她小臉上蹭了幾道灰,鼻尖還沾著一粒干泥,但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浸在水裡的黑葡萄。

  「快了。」

  他伸手把泥蹭掉:「打完這個大的,後面那些小的自己就散了。」

  他往南看了看,「回信的人已經派出了,你娘要是知道你在這,不一定會急成什麼樣。」

  福寶縮了縮脖子,低頭摳手指道:「福寶留信了,那她應該不會太擔心吧?福寶寫了『去找爹爹』四個字。」

  李默看著她,沒接話。

  那天晚上,營地里燒起了好幾堆旺火,把整片谷地照得亮堂堂的。

  俘虜們被集中看守在谷口,負責輪值的士兵從他們中間穿行而過,確認沒有遺漏。

  福寶坐在李默身邊,抱著一碗熱乎乎的肉湯,小口小口喝著,喝得鼻子尖都冒了汗。

  「爹爹,靺鞨人會不會再回來報仇?」

  「短時間內不會了,他們的青壯年要麼被俘要麼被打散,剩下來的老弱婦孺沒力氣再翻山越嶺去打幽州。」

  「那高句麗人呢?」

  李默看著遠處的山影,月光勾勒出山脊的輪廓:「高句麗人看到靺鞨人垮了,自己就會退,他們出兵只是為了試探,不會真跟大唐拼命。」

  福寶把碗裡最後一滴湯喝乾淨,把碗放下,心滿意足地拍了拍肚皮,又仰頭去看月亮。

  今夜月亮只剩一彎細鉤,鉤子似的掛在山脊上方,光雖然淡,但清亮。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千里之外的黃山村,新宅子正房裡那盞燈已經亮了兩個晚上沒滅過。

  柳含煙坐在燈下,面前擺著那封只有四個字的信,手指在紙邊反覆摩挲著,直到紙上被揉出了一道細細的裂痕。

  她知道福寶去找李默了,也知道她騎了小馬駒,混進了糧車隊。

  她氣她,也擔心她,可她更知道,李默在那裡。

  她閉上眼睛,想著那根木棍和那兩個歪歪扭扭的小揪揪,又睜開眼,把信疊好放回枕頭底下:「等你回來再跟你算帳。」

  千里之外的營地里,福寶打了個響亮的噴嚏,揉了揉鼻子,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裹得更緊了一些。

  她翻了個身,在睡夢中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像是在跟誰討價還價。

  月光照在帳篷頂上,映出一圈暖融融的淡金色。

  遠處的哨兵在低語,火堆偶爾噼啪炸響幾聲,林子裡的蟲鳴斷斷續續。

  福寶翻了個身又睡沉了,嘴角微微翹著。

  她還不知道,明天一早,李默會在山坡上駐營,然後帶著她走過這片山,走進靺鞨人最後的領地深處。

  她把被子裹得更緊了些,把剩下的話都交給了夢裡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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