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北邊是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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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谷走了一天,從一座大山中間穿過去,兩邊是陡峭的石壁,石壁上長滿了青苔和藤蔓,藤蔓從山頂垂下來,在風中搖來搖去,像一掛掛綠色的帘子。

  一條小河從山谷中間流過去,水不深,但很急,河面上漂著從上游衝下來的樹枝和落葉。

  隊伍沿著河岸走,馬蹄踩在鵝卵石上,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像是有人在敲鼓。

  五月二十六,隊伍到了一個叫幽州的地方。

  幽州城的城牆在暮色中像一頭蹲伏的巨獸,灰撲撲的,沉默地臥在平原上。

  城門口的士兵遠遠地看到了那股煙塵,不是普通的煙塵,是大隊人馬行軍時揚起的煙塵,鋪天蓋地的,像一堵灰色的牆從北邊壓過來。

  守城的校尉是個三十來歲的黑臉漢子,姓馬,叫馬成,是羅藝舊部,羅藝死了之後跟著張韜投了降,被趙老根留下來守城。

  他站在城門樓上,手搭在額前,眯著眼睛看了半天,然後眼睛突然瞪大了。

  「趙王!趙王回來了!」

  他連滾帶爬地跑下城樓,一邊跑一邊喊道:「開城門!快開城門!趙王回來了!」

  城門打開了,吊橋放下來了。

  李默騎著白馬,從城門洞裡走進了幽州城。

  城裡的百姓站在街道兩旁,看著這支從北邊回來的軍隊。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騎白馬的年輕人,穿著一件黑色的衣裳,衣裳上全是乾涸的血跡,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背上背著一把大刀,刀柄從右肩上探出來,在暮色中閃著寒光,馬鞍兩側各掛著一柄大錘,錘頭沉甸甸的,隨著馬的步伐輕輕晃蕩,錘頭上的雲紋清晰可見。

  他身後跟著一千多名騎兵,個個渾身是血,鎧甲上沾滿了塵土和乾涸的血跡,臉上全是疲憊,但眼睛是亮的。

  再後面是幾千名俘虜,用繩子串在一起,一串一串的,低著頭,走得跌跌撞撞,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再後面是十幾萬頭牛羊,黑壓壓一片,從城門口一直鋪到城外的田野里,咩咩哞哞地叫個不停。

  幽州城的百姓看呆了。

  有人張著嘴,忘了合上。

  有人站在凳子上踮著腳尖往外看。

  有人小聲問旁邊的人:「這是打哪兒回來的?」

  旁邊的人咽了口唾沫:「北邊,從北邊回來的。」

  「北邊是哪兒?」

  「草原。」

  「打了多久?」

  「不知道,但你看那些俘虜,那些牛羊,肯定是打贏了。」

  「打贏了,打贏了誰?」

  「突厥,突厥王庭。」

  人群里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李默沒有在城裡停留。

  他穿過幽州城,從南門出去,在城外的大營里扎了營。

  幽州城外的營地還在,是上次出發時留下的,帳篷還在,柵欄還在,連灶台都還在,灶台上積了一層灰,但架子沒倒,還能用。

  士兵們把帳篷重新支起來,把灶台清理乾淨,生火做飯。

  俘虜被關進臨時搭建的圍欄里,牛羊被趕到城外的草地上,戰馬被拴在營地西邊的木樁上。

  趙老根忙了一整天,到了晚上才歇下來。

  他蹲在灶台旁邊,手裡端著一碗粥,慢慢地喝,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金黃金黃的,上面飄著幾顆紅棗。

  他喝了一口,燙得齜牙咧嘴,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李默一個人蹲在灶台旁邊,把那碗泡軟了的乾糧吃完,把碗放在灶台上。

  他站起來,走到營地邊緣,面向南邊。

  南邊是來時的方向,幾千里外是長安,長安更南邊是黃山村。

  五月二十七,天還沒亮,送信的騎兵就出發了。

  趙老根派了三個最好的斥候,一人雙馬,晝夜兼程,從幽州到長安,兩千多里路,快馬加鞭,七八天就能到。

  三個人接過信,貼身放好,翻身上馬,衝出了營地。

  馬蹄聲在晨光中漸漸遠去,消失在官道的盡頭。


  趙老根站在營地門口,看著那三個人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

  他轉過身,走回營地。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了,晨光照在營地上,照在帳篷上,照在俘虜身上,照在牛羊身上。

  趙老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他走到李默的帳篷前,掀開帘子。

  殿下不在帳篷里。

  趙老根在營地里找了一圈,在營地西邊的拴馬樁旁邊找到了他。

  李默蹲在拴馬樁旁邊,面前拴著那匹白馬。

  白馬正在吃草料,嚼得很慢,牙齒磨著草莖,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老鼠在啃木頭。

  他手裡拿著一把木梳,正在給白馬梳鬃毛。

  木梳是從幽州城買的,桃木的,梳齒很密,能把打結的鬃毛梳開。

  他梳得很慢,一梳到底,再一梳到底,來來回回地梳,把鬃毛梳得順順溜溜的。

  「殿下,咱們在幽州歇幾天?」

  「兩天。」

  趙老根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是張韜畫的那張地圖,翻過來,背面是空白的,他用炭筆在上面寫寫畫畫。

  「兩天時間,夠把俘虜和牛羊整頓好了,步兵也差不多能趕上來了,等步兵到了,讓他們押著俘虜和牛羊在後面慢慢走,咱們騎兵先走。」

  他把紙折好塞進懷裡。

  李默沒有回答,繼續梳馬。

  白馬被他梳得舒服了,打了個響鼻,甩了甩尾巴,把腦袋湊過來蹭了蹭他的手,鼻子裡噴出的熱氣在晨光中凝成白霧。

  兩天後,隊伍繼續往南走。

  從幽州到長安,兩千多里路,騎兵急行,一人雙馬,一天能跑兩百里。

  趙老根算了算,十幾天就能到。

  但李默不著急。

  他讓騎兵放慢速度,一天只走一百多里,不急不慢地走。

  步兵在後面押著俘虜和牛羊,走得更慢,一天只能走五六十里。

  兩路人馬之間隔了好幾天的路程,但趙老根不擔心,那些俘虜都是老人女人和孩子,沒有青壯年男人,跑不了。

  牛羊也跑不了,腿都被繩子綁著,一串一串的,想跑都跑不了。

  李默騎在白馬上,走在隊伍最前面。

  白馬的四蹄踩在官道上,每一步都穩穩噹噹。

  官道兩旁是光禿禿的田野,麥子已經收了,地里只剩下齊膝的麥茬。

  偶爾能看到幾個農夫在地里勞作,彎著腰,手裡拿著鐮刀,在割麥茬。

  他們看到這支軍隊,直起腰,手搭在額前,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然後又彎下腰,繼續幹活。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隊伍一天一天地往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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