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燒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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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淵從木屋那邊溜達過來,背著手,站在蒸餾器前看了半天。

  「四郎,這就是你說的那個玩意?」

  「嗯...」

  「能釀酒...」

  「試試...」

  李淵伸手摸了摸那根冷凝管,濕布上的水沾了他的手,他甩了甩,笑了。

  「行,朕等著喝你的好酒,要是好喝,朕賞你...賞你...賞你什麼好呢?朕現在也沒什麼能賞你的了,該賞的都賞了。」

  李淵想了想,覺得趙王也封了,黃金也賞了,綢緞也送了,良田也給了,再賞就只能賞皇宮了,但皇宮他還要住呢。

  「父皇喜歡喝就行...」李默把陶罐放在冷凝管末端,調整了一下角度,確保酒能準確地流進罐子裡,不流到地上。

  「喜歡喜歡,你做什麼父皇都喜歡。」李淵拍了拍李默的肩膀,語氣里全是掩飾不住的驕傲。

  李默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算是笑了。

  太陽偏西的時候,趙老根回來了。

  他收了三壇酒,都是村里人自己釀的散酒,黃酒兩壇,米酒一壇,總共花了一百多文錢。

  黃酒是王老實家的,用自家種的糯米釀的,顏色發黃,渾濁不清,喝起來又酸又澀,但王老實說這是村里最好的酒了,過年都捨不得喝。

  米酒是張鐵柱家的,用剩飯釀的,甜絲絲的,沒什麼酒味,跟喝糖水差不多,連福寶都能喝一碗,當然柳含煙不讓她喝,每次喝一小口過過癮就被奪走了。

  李默把三壇酒倒進大鐵鍋里,蓋上陶盆,點燃了灶火。

  火苗舔著鍋底,噼里啪啦地響。

  鍋里的酒開始加熱,慢慢地,酒精變成了蒸汽,順著陶盆頂上的竹管往上走,經過冷凝管,遇到冷水,凝結成液體,一滴一滴地從竹管末端滴進了陶罐里。

  「滴答...」

  第一滴酒落進陶罐,聲音清脆。

  「滴答...滴答...滴答...」

  越滴越快,越滴越多。

  陶罐漸漸地有了底,一層薄薄的液體,無色透明,散發著濃烈的酒香。

  那酒香跟罈子里的黃酒和米酒完全不一樣,沒有酸味,沒有澀味,只有醇厚的香,濃烈得讓人吸一口氣就覺得醉了。

  李淵站在旁邊,鼻子抽了抽,眼睛一下就瞪圓了。

  「這...這是什麼味兒?」

  「酒...」李默說。

  「朕知道是酒,朕問的是什麼酒,怎麼這麼香,朕在宮裡喝了十幾年的御酒,沒聞過這種香味!」

  李默沒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還沒想好怎麼回答。他也不知道這種酒叫什麼名字,腦子裡沒有名字,只有畫面。

  「滴答...滴答...滴答...」

  陶罐里的酒越來越多,酒香越來越濃,連廚房裡的柳含煙都聞到了,探出頭來,吸了吸鼻子。

  「夫君,這是什麼味兒,好香...」

  「酒...新做的。」

  柳含煙擦了擦手,走過來,看了看那個奇怪的蒸餾器,又看了看陶罐里透明的液體,滿臉疑惑。

  「這...這是酒...」

  「嗯...」

  「怎麼是透明的?跟水一樣。」

  李默想了想,不知道怎麼解釋。

  他拿起一隻碗,從陶罐里舀了一點點,遞給柳含煙。

  「嘗嘗...」

  柳含煙接過碗,湊到嘴邊,輕輕抿了一口。

  她的眼睛一下就瞪大了,嘴巴微微張開,愣了好幾秒,然後咳嗽了一聲,用手扇了扇嘴。

  「好...好辣!但是好香!喝下去暖洋洋的,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像...像喝了一口火。」柳含煙又抿了一小口,這一次沒咳嗽,咂了咂嘴,品了品,「夫君,這酒...比宮裡的御酒都好喝。」

  柳含煙是去過宮裡喝過御酒的,雖然只喝了一杯,那次在宮裡赴宴,李世民賜了她一杯御酒,她記得那酒是黃澄澄的,醇厚綿長,入口甘甜,但沒有這個酒這麼烈,這麼香。

  李默也嘗了一口。


  酒入喉,辛辣,甘醇,像一團火在胸腔里燒,然後慢慢地散開,暖遍全身。

  他腦子裡閃過一個詞,高度數蒸餾白酒。

  他不知道這個詞什麼意思,但覺得挺合適的,因為這種酒確實比普通的黃酒、米酒度數高很多,喝一口就上頭。

  李淵等不及了,從李默手裡拿過碗,灌了一大口。

  他閉著眼睛,品了好一會兒,然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眼眶居然紅了。

  「四郎...這是父皇這輩子喝過最好的酒。」

  李默看著他,沒說話。

  「比宮裡的御酒好一百倍...不,一千倍!御酒是水,這是...這是火!喝一口像吞了一團火,從喉嚨燒到胃裡,然後暖遍全身,好....好酒!」

  李淵又灌了一口,這次沒閉眼,眼睛亮晶晶的,像年輕了十歲。

  「四郎,這酒叫什麼名字?」

  李默想了想,說出了一個他自己都覺得奇怪的名字。

  「燒刀子。」

  因為他感覺這酒喝著像是喉嚨吞刀子一樣,既然如此,那還不如叫做燒刀子。

  李淵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燒刀子...燒刀子...好名字!烈酒如刀,燒心暖胃,燒刀子,貼切,太貼切了!」

  他舉起碗,對著夕陽,看碗裡透明的酒液在陽光下閃著光。

  「燒刀子...好酒!」李淵又灌了一口,這一次喝得急,嗆了一下,咳嗽了好幾聲,但臉上全是笑,笑得滿臉褶子都舒展開了。

  福寶站在旁邊,聞著酒香,饞得不行,踮起腳尖往碗裡看。

  「爺爺,好喝嗎?」

  「好喝...」李淵笑眯眯地回道。

  「福寶能嘗嘗嗎?」

  「不能,小孩子不能喝酒。」

  「為什麼呀?」

  「因為...因為喝了會變成小狗。」

  福寶想了想,覺得變成小狗也沒什麼不好的,小狗可以追雞攆狗,比現在還好玩。

  「福寶想變小狗...」

  李淵被噎了一下,不知道怎麼接了。

  柳含煙走過來,一把抱起福寶,往廚房走。

  「走吧!吃飯了,別在這兒搗亂了,你爹在做正事呢。」

  「福寶沒搗亂,福寶就是想嘗嘗那個燒...燒...燒刀子...」

  「燒你個頭,吃完飯去洗手,洗完了跟麗質寫大字,先生今天罰你抄十遍,你忘了?」

  福寶的臉垮了,她忘了,真的忘了,光顧著挨打和哭了,把抄書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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