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共產主義信徒
Selena的房子寬敞明亮，能有七八十個平方，屋內布置得溫馨又整潔，每一處細節都透著用心。她抬手指了指對面的屋子，眉眼間帶著爽快，說道：「跟我這套是一樣的布局，一樣的裝修，你們今晚就能直接搬過來。」
這話落在耳中，李承霄的心裡當即泛起了波瀾，說不心動是假的。只是曾經在北京租房時留下的陰影，如同一層散不去的陰霾，依舊縈繞在他心頭，遲遲沒有散去。
他沉默片刻，看向身旁的沐婉，輕聲問道：「你們單位什麼時候能給你分房子？」
「一兩年吧。」沐婉如實回答，眼神里也帶著幾分對安穩住所的期盼。
「你不是知名記者嗎？」李承霄有些意外，下意識追問了一句。
沐婉無奈地笑了笑，輕輕搖頭:「那也得按資排輩來。」
一旁的Selena聽著兩人的對話，當即開口攬下：「你們分到房子之前，就安心住在這裡，別的不說，至少洗澡、起居都方便。我給你們擬一份正規的租房合同，按規矩來，不會出什麼事的。」
沐婉這下也徹底動了心。她們現在租住的房子連獨立衛生間都沒有，平日裡上廁所要跑到一樓，洗澡更是得專程去單位的公共浴室，諸多不便早已讓她苦不堪言。
她轉頭看向李承霄，眼神裡帶著詢問，李承霄瞬間讀懂了她的心思，沒有絲毫猶豫，當即拍板：「搬，今天就搬！」
兩家離得本就不遠，沐婉的行李物件也不多，三人分工合作，手腳麻利地收拾、搬運，不到一個小時，就徹底安頓好了。
忙碌過後，一盤肥美的大閘蟹成了深夜的慰藉，三人圍坐在一起，卸下了滿身疲憊。
「你們的婚禮籌備，交給我來負責吧。」Selena啃著蟹肉，忽然開口。
李承霄抬眼看向她，順勢說道：「那聯繫港商的事，就交給你了。」
「依我的意見，還是以你婚禮的名義邀請他們。」Selena放下手中的蟹殼，認真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李承霄卻輕輕皺眉，搖了搖頭：「我是公職人員，婚禮大操大辦，還藉此邀請客商，實在不合適。還是要以招商洽談會的名義來操作，合乎規矩，也避免落人口實。」
「招商洽談會？人家未必肯給這個面子。」Selena當即反駁，語氣篤定，「可沈老的外孫結婚，就算是看在沈老的面子上，怎麼也會來湊個熱鬧。我可以保證，到場的港商至少能有三十桌。」
李承霄低下頭，陷入了沉思。
Selena的辦法效果或許最好，但其中暗藏的風險也極大。一旦此事被有心人利用，不僅自己會陷入風波，就連一直器重他的吳縣長，恐怕都保不住他。這件事絕不能擅自做主，必須先跟市里以及上海方面溝通，得到明確的許可，他才能付諸行動。
沒有絲毫耽擱，李承霄直接撥通了吳縣長家裡的電話，將這件事的利弊、自身的顧慮，一五一十、毫無保留地悉數說明。
電話那頭的吳縣長聽完，久久沒有說話。三百名港商，若是能成功邀請過來，即便最終合作沒能全部達成，對昆城而言也是一件大功。
昆城本身或許消化不了這麼多資源，但只要上海、蘇州那邊能留下幾個，都會記著昆城的人情，往後昆城開展各項工作，都會順暢許多。
可這份功勞背後，風險實在太過兇險。一旦出現差池，李承霄的政治前途就徹底毀了，而他，是吳縣長格外看重的愛將，萬萬不能有半點閃失。
沉默了良久，吳縣長才緩緩開口：「我先跟上面溝通匯報，你等我消息。」
掛了電話，屋內重新恢復安靜，Selena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里交織著香港職場精英特有的務實與深深的不解。
「Bruce，」她直言道，「我看得出來，你也想過上更好的生活。去香港，以你的能力，任何一家大公司都會搶著要你做大陸分公司的總經理。你留在這裡，到底圖什麼？」
李承霄抬眸，目光平靜卻堅定。他沒有急著回答，而是起身給Selena和沐婉各倒了一杯茶，茶湯清冽，帶著淡淡的清香。
「Selena，你去過香港的籠屋嗎？見過那些擠在鐵皮隔間裡，一家幾口人連轉身都困難的人嗎？」他坐回原位，語氣沉穩。
Selena微微一怔：「那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李承霄打斷她，「我插隊的那個村子，老百姓住的是窯洞，吃的是窩頭鹹菜。有一年我和婉婉餓的受不了了，是劉嫂子和鄉親們給我們酸菜吃，讓我們堅持下來。」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跨越時空的沉重。
「我那時候就想，總有一天，我要還他們這份情，我要讓他們，讓更多像他們一樣的人，過上好日子。」
Selena沉默了，臉上的輕快漸漸收斂。
李承霄繼續說：「你們香港人信『涓滴效應』，說只要塔尖的人富了，財富自然會往下流。可我在陝北待了六年，我見過最窮的村子。如果等上面『滴』下來，他們早就渴死了。得有人先把渠挖到他們家門口。」
他抬手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色，聲音沉穩有力：「我不是什麼大人物，做不了驚天動地的事。但我可以修一條路，建一個廠，讓幾百個農民進廠當工人，按月拿工資。他們有了錢，孩子就能上學，老人就能看病。一個村子好了，旁邊的村子眼紅，也會跟著干。這不比等『滴』下來的快？」
Selena徹底沉默了。她看著李承霄——那雙眼睛因為連日熬夜奔波，布滿了紅血絲，卻依舊亮得驚人，藏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堅定。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輕緩卻直擊要害：「……所以，你不是在幫別人，你是在還債？」
李承霄釋然地笑了笑，舉起手中的茶杯：「算是吧。還完了債，才能安心過日子。」
Selena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夜色籠罩著昆城的街巷，安靜卻暗藏生機。她沉默了許久，終究還是緩緩舉起茶杯，輕輕與李承霄的杯子碰在一起，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好吧，共產主義信徒先生。」她的語氣里，少了幾分質疑，多了幾分認可，「既然你把這當成一場必須打贏的仗，那我就留下來，親眼看看，你這把『小米加步槍』，到底能不能打贏。」
茶杯相碰，碰撞出的不僅是聲響，更是兩種不同觀念的和解。
這話落在耳中，李承霄的心裡當即泛起了波瀾，說不心動是假的。只是曾經在北京租房時留下的陰影，如同一層散不去的陰霾，依舊縈繞在他心頭，遲遲沒有散去。
他沉默片刻，看向身旁的沐婉，輕聲問道：「你們單位什麼時候能給你分房子？」
「一兩年吧。」沐婉如實回答，眼神里也帶著幾分對安穩住所的期盼。
「你不是知名記者嗎？」李承霄有些意外，下意識追問了一句。
沐婉無奈地笑了笑，輕輕搖頭:「那也得按資排輩來。」
一旁的Selena聽著兩人的對話，當即開口攬下：「你們分到房子之前，就安心住在這裡，別的不說，至少洗澡、起居都方便。我給你們擬一份正規的租房合同，按規矩來，不會出什麼事的。」
沐婉這下也徹底動了心。她們現在租住的房子連獨立衛生間都沒有，平日裡上廁所要跑到一樓，洗澡更是得專程去單位的公共浴室，諸多不便早已讓她苦不堪言。
她轉頭看向李承霄，眼神裡帶著詢問，李承霄瞬間讀懂了她的心思，沒有絲毫猶豫，當即拍板：「搬，今天就搬！」
兩家離得本就不遠，沐婉的行李物件也不多，三人分工合作，手腳麻利地收拾、搬運，不到一個小時，就徹底安頓好了。
忙碌過後，一盤肥美的大閘蟹成了深夜的慰藉，三人圍坐在一起，卸下了滿身疲憊。
「你們的婚禮籌備，交給我來負責吧。」Selena啃著蟹肉，忽然開口。
李承霄抬眼看向她，順勢說道：「那聯繫港商的事，就交給你了。」
「依我的意見，還是以你婚禮的名義邀請他們。」Selena放下手中的蟹殼，認真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李承霄卻輕輕皺眉，搖了搖頭：「我是公職人員，婚禮大操大辦，還藉此邀請客商，實在不合適。還是要以招商洽談會的名義來操作，合乎規矩，也避免落人口實。」
「招商洽談會？人家未必肯給這個面子。」Selena當即反駁，語氣篤定，「可沈老的外孫結婚，就算是看在沈老的面子上，怎麼也會來湊個熱鬧。我可以保證，到場的港商至少能有三十桌。」
李承霄低下頭，陷入了沉思。
Selena的辦法效果或許最好，但其中暗藏的風險也極大。一旦此事被有心人利用，不僅自己會陷入風波，就連一直器重他的吳縣長，恐怕都保不住他。這件事絕不能擅自做主，必須先跟市里以及上海方面溝通，得到明確的許可，他才能付諸行動。
沒有絲毫耽擱，李承霄直接撥通了吳縣長家裡的電話，將這件事的利弊、自身的顧慮，一五一十、毫無保留地悉數說明。
電話那頭的吳縣長聽完，久久沒有說話。三百名港商，若是能成功邀請過來，即便最終合作沒能全部達成，對昆城而言也是一件大功。
昆城本身或許消化不了這麼多資源，但只要上海、蘇州那邊能留下幾個，都會記著昆城的人情，往後昆城開展各項工作，都會順暢許多。
可這份功勞背後，風險實在太過兇險。一旦出現差池，李承霄的政治前途就徹底毀了，而他，是吳縣長格外看重的愛將，萬萬不能有半點閃失。
沉默了良久，吳縣長才緩緩開口：「我先跟上面溝通匯報，你等我消息。」
掛了電話，屋內重新恢復安靜，Selena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里交織著香港職場精英特有的務實與深深的不解。
「Bruce，」她直言道，「我看得出來，你也想過上更好的生活。去香港，以你的能力，任何一家大公司都會搶著要你做大陸分公司的總經理。你留在這裡，到底圖什麼？」
李承霄抬眸，目光平靜卻堅定。他沒有急著回答，而是起身給Selena和沐婉各倒了一杯茶，茶湯清冽，帶著淡淡的清香。
「Selena，你去過香港的籠屋嗎？見過那些擠在鐵皮隔間裡，一家幾口人連轉身都困難的人嗎？」他坐回原位，語氣沉穩。
Selena微微一怔：「那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李承霄打斷她，「我插隊的那個村子，老百姓住的是窯洞，吃的是窩頭鹹菜。有一年我和婉婉餓的受不了了，是劉嫂子和鄉親們給我們酸菜吃，讓我們堅持下來。」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跨越時空的沉重。
「我那時候就想，總有一天，我要還他們這份情，我要讓他們，讓更多像他們一樣的人，過上好日子。」
Selena沉默了，臉上的輕快漸漸收斂。
李承霄繼續說：「你們香港人信『涓滴效應』，說只要塔尖的人富了，財富自然會往下流。可我在陝北待了六年，我見過最窮的村子。如果等上面『滴』下來，他們早就渴死了。得有人先把渠挖到他們家門口。」
他抬手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色，聲音沉穩有力：「我不是什麼大人物，做不了驚天動地的事。但我可以修一條路，建一個廠，讓幾百個農民進廠當工人，按月拿工資。他們有了錢，孩子就能上學，老人就能看病。一個村子好了，旁邊的村子眼紅，也會跟著干。這不比等『滴』下來的快？」
Selena徹底沉默了。她看著李承霄——那雙眼睛因為連日熬夜奔波，布滿了紅血絲，卻依舊亮得驚人，藏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堅定。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輕緩卻直擊要害：「……所以，你不是在幫別人，你是在還債？」
李承霄釋然地笑了笑，舉起手中的茶杯：「算是吧。還完了債，才能安心過日子。」
Selena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夜色籠罩著昆城的街巷，安靜卻暗藏生機。她沉默了許久，終究還是緩緩舉起茶杯，輕輕與李承霄的杯子碰在一起，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好吧，共產主義信徒先生。」她的語氣里，少了幾分質疑，多了幾分認可，「既然你把這當成一場必須打贏的仗，那我就留下來，親眼看看，你這把『小米加步槍』，到底能不能打贏。」
茶杯相碰，碰撞出的不僅是聲響，更是兩種不同觀念的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