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貢品
北境，凜冬城，公爵府。
今日確實是個難得的好天氣。深秋的寒意被午後的陽光碟機散了不少，天空呈現出一種清澈的、近乎透明的湛藍，幾縷薄雲懶洋洋地掛在天邊。
溫暖的陽光穿過寬大的玻璃窗，灑在鋪著厚實獸皮地毯的書房裡，將整個房間烘烤得暖洋洋的，帶著一種令人昏昏欲睡的舒適感。
但林墨的心情，顯然沒有外面的天氣那麼晴朗。
他整個人陷在那張寬大柔軟的、鋪著銀狼皮的領主座椅里，單手撐著下巴，眉頭微蹙，黑眸一眨不眨地盯著書房中央的地毯上，那兩個被粗糙的、散發著草木清香的藤蔓捆得結結實實、如同兩顆精美粽子般的身影。
那是兩個精靈，而且是那種無論放在大陸哪個角落，都足以引發騷亂和戰爭的、美到不真實的精靈。
一個有著月華般的銀色長髮，翠綠如同森林深處最靜謐湖泊的眼眸，肌膚白皙得近乎透明，即便此刻被狼狽地捆綁著，髮絲凌亂，沾著塵土，眉宇間那份屬於皇者的高貴、清冷，以及一種歷經滄桑後的疲憊與隱忍，依舊清晰可見。
她的身材在破舊的、似乎匆忙換上的粗布衣裙下，依舊能看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只是此刻，她低垂著眼帘，長長的銀色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嘴唇抿得緊緊的，仿佛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另一個則年輕許多，看起來不過人類少女十六七歲的模樣，有著與年長精靈相似的絕美容貌，但線條更加柔和，少了一份滄桑，多了一份屬於年輕人的倔強與靈動。
她同樣擁有銀白的長髮，但發梢帶著淡淡的翠綠，眼眸是更加清澈活潑的湖綠色。
她此刻正用力掙扎著，試圖掙斷身上的藤蔓，湖綠色的眼眸里充滿了屈辱、憤怒，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她身上穿著類似獵裝、但同樣簡陋的服飾，勾勒出青澀卻已顯窈窕的身姿。
精靈女皇艾薇拉，與精靈勇者她的女兒星葉公主。
哪怕是被俘虜、捆成粽子，這兩位的美貌，也足以讓這間充滿雄性氣息的書房，憑空增添了幾分令人屏息的光彩。
林墨盯著她們看了很久，久到星葉公主的掙扎都因為徒勞和憤怒而停了下來，只是用那雙燃燒著怒火的湖綠色眼眸死死瞪著他。
然後林墨慢吞吞地轉過頭，看向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他身後半步、懷裡依舊抱著劍的西爾維亞。
他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西爾維亞的手臂。
「我說，」林墨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我是不是看花眼了的困惑，「西爾維亞，這是什麼情況？」
西爾維亞銀灰色的眼眸平靜地掃過地上的兩個精靈粽子，然後看向林墨，語氣平板無波，仿佛在匯報今天的晚餐菜單。
「貢品。」
「啊？」林墨沒反應過來。
「黑暗精靈女王茜拉，也就是新任的破曉女皇，送過來的貢品。」西爾維亞解釋道，還特意補充了一句，「精靈一族，向來以美貌著稱。而這兩位，前任精靈女皇艾薇拉，和她的女兒、精靈勇者星葉公主，其容貌，在整個大陸的美人排行榜上，都穩居前十之列。」
她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麼，又認真地補充道，甚至還微微昂起了她那線條優美的下巴，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語氣里卻莫名透著一絲不甘示弱。
「順帶一提，屬下不才，在那個榜單上，排第二。」
她又想了想，補充得更完整了一些。
「第一是白潔夫人。」
林墨：「……」
他感覺自己的額角在抽搐。
貢品？
美人排行榜？
這都什麼跟什麼？！
「這有什麼好爭的嗎？！」林墨忍不住吐槽，感覺自己的腦迴路有點跟不上西爾維亞的節奏。現在是討論誰排第幾的時候嗎？！
「屬下只是陳述事實。」西爾維亞一臉理所當然，仿佛在說什麼理所當然的事情一樣自然。
林墨扶額，感覺自己跟這個腦迴路清奇的女劍聖，實在無法在常識上達成共識。
就在這時——
「士可殺！不可辱！」
一聲清脆卻充滿屈辱和憤怒的嬌叱，打斷了主僕倆詭異的對話。
是被捆著的星葉公主，她湖綠色的眼眸里幾乎要噴出火來，死死盯著林墨，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你們休想用這種方式羞辱我們！精靈族的驕傲，不容玷污！」
「星葉！閉嘴！」
一個清冷、疲憊，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驟然響起，打斷了星葉的怒斥。
艾薇拉她緩緩抬起了頭，翠綠的眼眸，如同最深的寒潭，平靜地看向林墨。
那裡面沒有了在妹妹面前最後的祈求與脆弱，也沒有了女皇的威儀，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和近乎認命的漠然。
「母親！」星葉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母親，湖綠色的眼眸里充滿了震驚和受傷，「您怎麼能……我們可是精靈皇族！我們……」
「我說，閉嘴！」艾薇拉的聲音陡然轉厲，雖然依舊虛弱，卻帶著一種讓星葉瞬間噤聲的、屬於母親和前任女皇的餘威。
她不再看女兒，目光重新回到林墨身上，然後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對著林墨的方向，彎下了她曾經永遠高昂的、屬於精靈女皇的脖頸。
額頭，輕輕觸在了冰冷的地毯上。
「北境大公閣下，」艾薇拉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林墨耳中。
「罪婦艾薇拉，願意……服從於您。」
「無論為奴為婢，任憑處置。」
「只求您高抬貴手，莫要對精靈之森剩下的子民……趕盡殺絕。」
她頓了頓，額頭依舊抵著地毯，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壓抑到極致的顫抖。
「我的妹妹……茜拉。她的力量，我清楚。她剛剛晉升半神，根基未穩，縱然有那詭異的火焰相助，也絕無可能如此輕易地擊敗持有世界樹契約、積蓄了千年力量的我。」
「當她將我擒下，卻沒有殺我，而是將我作為禮物送到您這裡時……」
艾薇拉緩緩抬起頭，翠綠的眼眸直視著林墨的黑眸，裡面再也沒有絲毫幻想和僥倖，只有一片冰冷的瞭然和絕望。
「我就知道，這一切的背後……是您。」
「是您給了她反抗的力量，是您斬斷了我與世界樹的聯繫，是您導演了精靈之森的這場劇變。」
「我敗了，心服口服，所有的野心，算計，錯誤，都由我一力承擔。」
「但那些普通的精靈，那些只是按照我的意志活著的子民，我的女兒……他們是無辜的。」
艾薇拉再次低下頭，這一次，她用的是真正的、屬於祈求者的姿態，額頭重重地磕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
「求您……饒過他們。」
「至於我……」
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的決絕。
「如何對待，都……無所謂了。」
「母親！！」星葉公主發出一聲悽厲的悲鳴，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她看著自己那曾經高貴無比、如今卻為了她和子民，卑微匍匐在地的母親，心如刀絞，所有的驕傲和憤怒，都被巨大的悲傷和無力感淹沒。
林墨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看著艾薇拉那卑微到塵埃里的懇求，看著星葉那崩潰的淚水。
他臉上那慣常的慵懶表情，漸漸消失了。
黑眸深處，閃過極其複雜的情緒，有審視，也有不易察覺的嘆息。
「哼。」
半晌，林墨忽然輕笑了一聲，打破了書房內沉重的寂靜。
他身體微微前傾，單手托腮，看著額頭抵地、等待判決的艾薇拉，語氣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嘲弄。
「精靈女皇陛下，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也太小看我了？」
「我林墨雖然懶了點，但還不至於是個見色起意的好色之徒。」
「你覺得憑你們母女這點姿色，就能讓我放棄正事，對你那些精靈子民網開一面？」
「你也說了，這一切是我導演的，那我費這麼大勁，把精靈之森攪個天翻地覆，就為了接收你們兩個美人？」
「這生意是不是做得太虧了點？」
艾薇拉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但她沒有抬頭，也沒有反駁，只是保持著匍匐的姿勢，仿佛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氣的雕塑。
林墨看著她那副樣子，忽然覺得有些無趣。
他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起來吧。磕得我地毯都髒了。」
「西爾維亞，給她們鬆綁。」
西爾維亞沒有多問，走上前，手中劍光一閃，那些堅韌的藤蔓便齊根而斷，散落一地。
艾薇拉和星葉身體一松，卻因為長時間捆綁和維持姿勢，一時都有些脫力，踉蹌了一下才勉強站穩。
艾薇拉緩緩抬起頭，翠綠的眼眸里充滿了茫然和一絲難以置信的希冀，看著林墨。
「我答應你。」林墨靠在椅背上，重新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語氣隨意得像在討論晚餐加不加菜。
「那些沒摻和進壓迫破事裡的普通精靈，你女兒還有你只要老老實實的，別給我添亂，我沒興趣趕盡殺絕。」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
林墨的目光，掃過艾薇拉和還在抽泣的星葉，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精靈之森，現在是茜拉的地盤，是破曉的國度。怎麼治理，是她的家事，我不會插手。」
「你們倆既然送過來了，就暫時留在北境，是客人還是別的什麼，看你們表現。」
「但我把話放在這兒——」
林墨站起身，走到艾薇拉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雙依舊美麗的翠綠眼眸。
「我林墨不需要別人出賣身體，來換取什麼。」
「口頭約定，在我這兒，一樣作數。」
「所以收起你們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該吃吃，該喝喝，該養傷養傷。別想著搞什么小動作，也別整天苦大仇深的。」
「我看了，心煩。」
說完，他不再理會神色複雜的艾薇拉和一臉茫然的星葉，轉身對西爾維亞說道。
「給她們安排個清淨點的院子，派兩個機靈點的侍女過去。需要什麼，按客人標準供應。」
「是，少爺。」西爾維亞躬身應下。
林墨點點頭，不再看那對精靈母女，重新坐回他的大椅，拿起一本看到一半的遊記，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個小插曲。
「行了，帶她們下去吧。我累了，要睡會兒。」
……
然而林墨顯然低估了某些事情的慣性，也低估了一位母親為了保護子民和女兒，所能下定的決心。
深夜。
萬籟俱寂。
林墨在自己的臥室里，睡得正香。
他夢見自己躺在一張由雲朵做成的大床上，陽光暖暖的，還有漂亮的小精靈在給他扇風、餵葡萄，然後他就被壓醒了。
不是鬼壓床那種玄乎的。
是真真切切地，被兩具溫軟、馨香、卻又帶著決絕力道的嬌軀，給壓醒了。
林墨猛地睜開眼。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他看到了兩雙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眼眸。
一雙翠綠，深邃，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恥。
一雙湖綠，倔強，帶著豁出去的決然和未乾的淚痕。
艾薇拉，和星葉。
不知用什麼方法，悄無聲息地潛入了他的臥室，此刻正一左一右，將他困在了床上。
「你們……」林墨剛想說話，嘴巴就被一隻微涼柔軟的手捂住了。
艾薇拉她俯視著林墨，翠綠的眼眸在月光下，閃爍著一種複雜到極點的光芒。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大公閣下，白天的約定，只是口頭之言。」
「罪婦……實在無法安心。」
「子民的安危，女兒的性命……籌碼太重，我……賭不起。」
「所以請恕罪婦僭越。」
「我們需要一點……更實際的聯繫。」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但動作卻異常堅決。另一隻手，開始有些笨拙，卻目標明確地，探向林墨的睡衣衣襟。
另一邊，星葉也咬著嘴唇，雖然臉上紅得快要滴血，眼神躲閃，不敢看林墨，但手也顫抖著伸了過來，嘴裡還嘟囔著，仿佛在給自己打氣，也像是在解釋：
「我、我只是……不想讓母親一個人承擔！我、我也是精靈公主！我也有責任！對！就是這樣！」
林墨：「！！！」
他想掙扎，想喊人。
但艾薇拉畢竟是前任半神女皇，哪怕力量被契約反噬和茜拉重創，跌落到谷底，肉身體魄和戰鬥本能還在。
星葉也是精靈勇者，實力不弱。兩人又是突然襲擊，心存決絕。
而林墨他是個懶人，雖然有了怠惰印記和聖階魔力，但身體素質……咳咳，懂得都懂。
於是，這一夜。
北境大公的臥室里，發生了一場激烈的、不對等的、且完全出乎某人預料的攻防戰。
林墨第一次如此深刻地體會到，什麼叫「雙拳難敵四手」，什麼叫「好漢架不住……呃」。
也再一次，對自己平時疏於鍛鍊，尤其是某些方面的鍛鍊，感到了深深的懊悔。
這一夜，很漫長。
……
第二天，日上三竿。
林墨才艱難地從一堆溫香軟玉和凌亂的被褥中，掙扎著爬了起來。
他只感覺腰酸背痛，渾身像被幾頭龍鱗馬踩過一樣，尤其是某個部位，更是傳來一陣陣難以言喻的酸痛和使用過度的疲憊。
他揉著太陽穴，看著身邊依舊在熟睡、但眼角帶著淚痕、嘴角卻似乎掛著一絲安心弧度的星葉，又看了看另一側，已經醒來、正背對著他、默默穿著那身簡陋衣裙、露出優美背脊和肩頸線條的艾薇拉。
林墨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了艾薇拉那光潔如玉的背脊，和床單上某處，一點極其刺眼的、已經乾涸的、暗紅色的痕跡上。
他愣了一下。
隨即，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度荒謬、極度不可思議的表情。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艾薇拉光滑的肩頭。
「餵。」
艾薇拉穿衣的動作一頓，微微側過頭，翠綠的眼眸帶著一絲疑惑和殘留的疲憊看向他。
「你……」林墨指著床單上那點痕跡，又指了指艾薇拉，語氣充滿了難以置信，「你……是處？」
艾薇拉順著他的手指看去，也看到了那點痕跡。她的臉頰，瞬間飛起兩抹極其明顯的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但她的眼神，卻更加疑惑了，仿佛林墨問了一個非常奇怪的問題。
「這……有什麼奇怪的嗎？」艾薇拉的聲音有些低，帶著事後的沙啞和一絲不解。
「我是精靈女皇，是上一代世界樹孕育的皇族。星葉是這一代世界樹孕育的公主。」她似乎覺得需要解釋清楚，忍著羞意，繼續說道，「我們精靈皇族的血脈，並非通過尋常繁衍，而是直接由世界樹賜予生命精華和自然本源凝聚而成。我們沒有凡人意義上的父母，也沒有尋常的情慾需求。」
「皇族的責任是守護森林和子民，維繫與世界樹的聯繫。婚姻、伴侶、子嗣……這些概念，對我們而言並非必須，甚至很少考慮。」
「所以……」艾薇拉的聲音越來越低，臉也越來越紅，「這並不奇怪。」
林墨：「……」
他張了張嘴，看著艾薇拉那副這不是常識嗎的疑惑表情，又看了看旁邊還在熟睡、顯然也是初次（昨晚的表現生澀得可怕）的星葉……
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無意中，打開了一個了不得的盲盒。
而且昨晚雖然一開始是被迫，但後來好像自己也沒怎麼堅決反抗。
不對，是反抗不了！絕對反抗不了！是她們用強的！
林墨在心裡給自己找補。
就在這時，已經穿好衣服的艾薇拉，轉過身，看向林墨。
翠綠的眼眸里，那抹羞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堅定，甚至帶著奇異光芒的神色。
她向前一步，靠近床邊，微微俯身。
「大公閣下，」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雖然已經有了實際的聯繫，但我感覺還不夠。」
「為了確保約定，為了精靈族的未來……」
艾薇拉伸出手，輕輕按在了林墨的胸口，感受著那平穩的心跳，和她自己那莫名加快的心率。
「我們需要再加深一下……聯繫。」
林墨：「？？？」
他看著艾薇拉眼中那熟悉的、破釜沉舟般的決絕光芒，又看了看窗外高懸的太陽……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刷屏：
救命啊！！！
這日子，真的沒法過了！！！
然而，抗議無效。
新一輪的、更加深入的、關於聯繫的探討與戰鬥在光天化日之下，於北境大公的臥室內再次打響。
只是這一次，攻守雙方的位置，似乎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今日確實是個難得的好天氣。深秋的寒意被午後的陽光碟機散了不少，天空呈現出一種清澈的、近乎透明的湛藍，幾縷薄雲懶洋洋地掛在天邊。
溫暖的陽光穿過寬大的玻璃窗，灑在鋪著厚實獸皮地毯的書房裡，將整個房間烘烤得暖洋洋的，帶著一種令人昏昏欲睡的舒適感。
但林墨的心情，顯然沒有外面的天氣那麼晴朗。
他整個人陷在那張寬大柔軟的、鋪著銀狼皮的領主座椅里，單手撐著下巴，眉頭微蹙，黑眸一眨不眨地盯著書房中央的地毯上，那兩個被粗糙的、散發著草木清香的藤蔓捆得結結實實、如同兩顆精美粽子般的身影。
那是兩個精靈，而且是那種無論放在大陸哪個角落，都足以引發騷亂和戰爭的、美到不真實的精靈。
一個有著月華般的銀色長髮，翠綠如同森林深處最靜謐湖泊的眼眸，肌膚白皙得近乎透明，即便此刻被狼狽地捆綁著，髮絲凌亂，沾著塵土，眉宇間那份屬於皇者的高貴、清冷，以及一種歷經滄桑後的疲憊與隱忍，依舊清晰可見。
她的身材在破舊的、似乎匆忙換上的粗布衣裙下，依舊能看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只是此刻，她低垂著眼帘，長長的銀色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嘴唇抿得緊緊的，仿佛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另一個則年輕許多，看起來不過人類少女十六七歲的模樣，有著與年長精靈相似的絕美容貌，但線條更加柔和，少了一份滄桑，多了一份屬於年輕人的倔強與靈動。
她同樣擁有銀白的長髮，但發梢帶著淡淡的翠綠，眼眸是更加清澈活潑的湖綠色。
她此刻正用力掙扎著，試圖掙斷身上的藤蔓，湖綠色的眼眸里充滿了屈辱、憤怒，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她身上穿著類似獵裝、但同樣簡陋的服飾，勾勒出青澀卻已顯窈窕的身姿。
精靈女皇艾薇拉，與精靈勇者她的女兒星葉公主。
哪怕是被俘虜、捆成粽子，這兩位的美貌，也足以讓這間充滿雄性氣息的書房，憑空增添了幾分令人屏息的光彩。
林墨盯著她們看了很久，久到星葉公主的掙扎都因為徒勞和憤怒而停了下來，只是用那雙燃燒著怒火的湖綠色眼眸死死瞪著他。
然後林墨慢吞吞地轉過頭，看向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他身後半步、懷裡依舊抱著劍的西爾維亞。
他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西爾維亞的手臂。
「我說，」林墨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我是不是看花眼了的困惑，「西爾維亞，這是什麼情況？」
西爾維亞銀灰色的眼眸平靜地掃過地上的兩個精靈粽子，然後看向林墨，語氣平板無波，仿佛在匯報今天的晚餐菜單。
「貢品。」
「啊？」林墨沒反應過來。
「黑暗精靈女王茜拉，也就是新任的破曉女皇，送過來的貢品。」西爾維亞解釋道，還特意補充了一句，「精靈一族，向來以美貌著稱。而這兩位，前任精靈女皇艾薇拉，和她的女兒、精靈勇者星葉公主，其容貌，在整個大陸的美人排行榜上，都穩居前十之列。」
她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麼，又認真地補充道，甚至還微微昂起了她那線條優美的下巴，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語氣里卻莫名透著一絲不甘示弱。
「順帶一提，屬下不才，在那個榜單上，排第二。」
她又想了想，補充得更完整了一些。
「第一是白潔夫人。」
林墨：「……」
他感覺自己的額角在抽搐。
貢品？
美人排行榜？
這都什麼跟什麼？！
「這有什麼好爭的嗎？！」林墨忍不住吐槽，感覺自己的腦迴路有點跟不上西爾維亞的節奏。現在是討論誰排第幾的時候嗎？！
「屬下只是陳述事實。」西爾維亞一臉理所當然，仿佛在說什麼理所當然的事情一樣自然。
林墨扶額，感覺自己跟這個腦迴路清奇的女劍聖，實在無法在常識上達成共識。
就在這時——
「士可殺！不可辱！」
一聲清脆卻充滿屈辱和憤怒的嬌叱，打斷了主僕倆詭異的對話。
是被捆著的星葉公主，她湖綠色的眼眸里幾乎要噴出火來，死死盯著林墨，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你們休想用這種方式羞辱我們！精靈族的驕傲，不容玷污！」
「星葉！閉嘴！」
一個清冷、疲憊，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驟然響起，打斷了星葉的怒斥。
艾薇拉她緩緩抬起了頭，翠綠的眼眸，如同最深的寒潭，平靜地看向林墨。
那裡面沒有了在妹妹面前最後的祈求與脆弱，也沒有了女皇的威儀，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和近乎認命的漠然。
「母親！」星葉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母親，湖綠色的眼眸里充滿了震驚和受傷，「您怎麼能……我們可是精靈皇族！我們……」
「我說，閉嘴！」艾薇拉的聲音陡然轉厲，雖然依舊虛弱，卻帶著一種讓星葉瞬間噤聲的、屬於母親和前任女皇的餘威。
她不再看女兒，目光重新回到林墨身上，然後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對著林墨的方向，彎下了她曾經永遠高昂的、屬於精靈女皇的脖頸。
額頭，輕輕觸在了冰冷的地毯上。
「北境大公閣下，」艾薇拉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林墨耳中。
「罪婦艾薇拉，願意……服從於您。」
「無論為奴為婢，任憑處置。」
「只求您高抬貴手，莫要對精靈之森剩下的子民……趕盡殺絕。」
她頓了頓，額頭依舊抵著地毯，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壓抑到極致的顫抖。
「我的妹妹……茜拉。她的力量，我清楚。她剛剛晉升半神，根基未穩，縱然有那詭異的火焰相助，也絕無可能如此輕易地擊敗持有世界樹契約、積蓄了千年力量的我。」
「當她將我擒下，卻沒有殺我，而是將我作為禮物送到您這裡時……」
艾薇拉緩緩抬起頭，翠綠的眼眸直視著林墨的黑眸，裡面再也沒有絲毫幻想和僥倖，只有一片冰冷的瞭然和絕望。
「我就知道，這一切的背後……是您。」
「是您給了她反抗的力量，是您斬斷了我與世界樹的聯繫，是您導演了精靈之森的這場劇變。」
「我敗了，心服口服，所有的野心，算計，錯誤，都由我一力承擔。」
「但那些普通的精靈，那些只是按照我的意志活著的子民，我的女兒……他們是無辜的。」
艾薇拉再次低下頭，這一次，她用的是真正的、屬於祈求者的姿態，額頭重重地磕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
「求您……饒過他們。」
「至於我……」
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的決絕。
「如何對待，都……無所謂了。」
「母親！！」星葉公主發出一聲悽厲的悲鳴，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她看著自己那曾經高貴無比、如今卻為了她和子民，卑微匍匐在地的母親，心如刀絞，所有的驕傲和憤怒，都被巨大的悲傷和無力感淹沒。
林墨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看著艾薇拉那卑微到塵埃里的懇求，看著星葉那崩潰的淚水。
他臉上那慣常的慵懶表情，漸漸消失了。
黑眸深處，閃過極其複雜的情緒，有審視，也有不易察覺的嘆息。
「哼。」
半晌，林墨忽然輕笑了一聲，打破了書房內沉重的寂靜。
他身體微微前傾，單手托腮，看著額頭抵地、等待判決的艾薇拉，語氣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嘲弄。
「精靈女皇陛下，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也太小看我了？」
「我林墨雖然懶了點，但還不至於是個見色起意的好色之徒。」
「你覺得憑你們母女這點姿色，就能讓我放棄正事，對你那些精靈子民網開一面？」
「你也說了，這一切是我導演的，那我費這麼大勁，把精靈之森攪個天翻地覆，就為了接收你們兩個美人？」
「這生意是不是做得太虧了點？」
艾薇拉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但她沒有抬頭，也沒有反駁，只是保持著匍匐的姿勢，仿佛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氣的雕塑。
林墨看著她那副樣子，忽然覺得有些無趣。
他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起來吧。磕得我地毯都髒了。」
「西爾維亞，給她們鬆綁。」
西爾維亞沒有多問，走上前，手中劍光一閃，那些堅韌的藤蔓便齊根而斷，散落一地。
艾薇拉和星葉身體一松，卻因為長時間捆綁和維持姿勢，一時都有些脫力，踉蹌了一下才勉強站穩。
艾薇拉緩緩抬起頭，翠綠的眼眸里充滿了茫然和一絲難以置信的希冀，看著林墨。
「我答應你。」林墨靠在椅背上，重新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語氣隨意得像在討論晚餐加不加菜。
「那些沒摻和進壓迫破事裡的普通精靈，你女兒還有你只要老老實實的，別給我添亂，我沒興趣趕盡殺絕。」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
林墨的目光，掃過艾薇拉和還在抽泣的星葉，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精靈之森，現在是茜拉的地盤，是破曉的國度。怎麼治理，是她的家事，我不會插手。」
「你們倆既然送過來了，就暫時留在北境，是客人還是別的什麼，看你們表現。」
「但我把話放在這兒——」
林墨站起身，走到艾薇拉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雙依舊美麗的翠綠眼眸。
「我林墨不需要別人出賣身體，來換取什麼。」
「口頭約定，在我這兒，一樣作數。」
「所以收起你們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該吃吃，該喝喝，該養傷養傷。別想著搞什么小動作，也別整天苦大仇深的。」
「我看了，心煩。」
說完，他不再理會神色複雜的艾薇拉和一臉茫然的星葉，轉身對西爾維亞說道。
「給她們安排個清淨點的院子，派兩個機靈點的侍女過去。需要什麼，按客人標準供應。」
「是，少爺。」西爾維亞躬身應下。
林墨點點頭，不再看那對精靈母女，重新坐回他的大椅，拿起一本看到一半的遊記，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個小插曲。
「行了，帶她們下去吧。我累了，要睡會兒。」
……
然而林墨顯然低估了某些事情的慣性，也低估了一位母親為了保護子民和女兒，所能下定的決心。
深夜。
萬籟俱寂。
林墨在自己的臥室里，睡得正香。
他夢見自己躺在一張由雲朵做成的大床上，陽光暖暖的，還有漂亮的小精靈在給他扇風、餵葡萄，然後他就被壓醒了。
不是鬼壓床那種玄乎的。
是真真切切地，被兩具溫軟、馨香、卻又帶著決絕力道的嬌軀，給壓醒了。
林墨猛地睜開眼。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他看到了兩雙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眼眸。
一雙翠綠，深邃，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恥。
一雙湖綠，倔強，帶著豁出去的決然和未乾的淚痕。
艾薇拉，和星葉。
不知用什麼方法，悄無聲息地潛入了他的臥室，此刻正一左一右，將他困在了床上。
「你們……」林墨剛想說話，嘴巴就被一隻微涼柔軟的手捂住了。
艾薇拉她俯視著林墨，翠綠的眼眸在月光下，閃爍著一種複雜到極點的光芒。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大公閣下，白天的約定，只是口頭之言。」
「罪婦……實在無法安心。」
「子民的安危，女兒的性命……籌碼太重，我……賭不起。」
「所以請恕罪婦僭越。」
「我們需要一點……更實際的聯繫。」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但動作卻異常堅決。另一隻手，開始有些笨拙，卻目標明確地，探向林墨的睡衣衣襟。
另一邊，星葉也咬著嘴唇，雖然臉上紅得快要滴血，眼神躲閃，不敢看林墨，但手也顫抖著伸了過來，嘴裡還嘟囔著，仿佛在給自己打氣，也像是在解釋：
「我、我只是……不想讓母親一個人承擔！我、我也是精靈公主！我也有責任！對！就是這樣！」
林墨：「！！！」
他想掙扎，想喊人。
但艾薇拉畢竟是前任半神女皇，哪怕力量被契約反噬和茜拉重創，跌落到谷底，肉身體魄和戰鬥本能還在。
星葉也是精靈勇者，實力不弱。兩人又是突然襲擊，心存決絕。
而林墨他是個懶人，雖然有了怠惰印記和聖階魔力，但身體素質……咳咳，懂得都懂。
於是，這一夜。
北境大公的臥室里，發生了一場激烈的、不對等的、且完全出乎某人預料的攻防戰。
林墨第一次如此深刻地體會到，什麼叫「雙拳難敵四手」，什麼叫「好漢架不住……呃」。
也再一次，對自己平時疏於鍛鍊，尤其是某些方面的鍛鍊，感到了深深的懊悔。
這一夜，很漫長。
……
第二天，日上三竿。
林墨才艱難地從一堆溫香軟玉和凌亂的被褥中，掙扎著爬了起來。
他只感覺腰酸背痛，渾身像被幾頭龍鱗馬踩過一樣，尤其是某個部位，更是傳來一陣陣難以言喻的酸痛和使用過度的疲憊。
他揉著太陽穴，看著身邊依舊在熟睡、但眼角帶著淚痕、嘴角卻似乎掛著一絲安心弧度的星葉，又看了看另一側，已經醒來、正背對著他、默默穿著那身簡陋衣裙、露出優美背脊和肩頸線條的艾薇拉。
林墨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了艾薇拉那光潔如玉的背脊，和床單上某處，一點極其刺眼的、已經乾涸的、暗紅色的痕跡上。
他愣了一下。
隨即，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度荒謬、極度不可思議的表情。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艾薇拉光滑的肩頭。
「餵。」
艾薇拉穿衣的動作一頓，微微側過頭，翠綠的眼眸帶著一絲疑惑和殘留的疲憊看向他。
「你……」林墨指著床單上那點痕跡，又指了指艾薇拉，語氣充滿了難以置信，「你……是處？」
艾薇拉順著他的手指看去，也看到了那點痕跡。她的臉頰，瞬間飛起兩抹極其明顯的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但她的眼神，卻更加疑惑了，仿佛林墨問了一個非常奇怪的問題。
「這……有什麼奇怪的嗎？」艾薇拉的聲音有些低，帶著事後的沙啞和一絲不解。
「我是精靈女皇，是上一代世界樹孕育的皇族。星葉是這一代世界樹孕育的公主。」她似乎覺得需要解釋清楚，忍著羞意，繼續說道，「我們精靈皇族的血脈，並非通過尋常繁衍，而是直接由世界樹賜予生命精華和自然本源凝聚而成。我們沒有凡人意義上的父母，也沒有尋常的情慾需求。」
「皇族的責任是守護森林和子民，維繫與世界樹的聯繫。婚姻、伴侶、子嗣……這些概念，對我們而言並非必須，甚至很少考慮。」
「所以……」艾薇拉的聲音越來越低，臉也越來越紅，「這並不奇怪。」
林墨：「……」
他張了張嘴，看著艾薇拉那副這不是常識嗎的疑惑表情，又看了看旁邊還在熟睡、顯然也是初次（昨晚的表現生澀得可怕）的星葉……
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無意中，打開了一個了不得的盲盒。
而且昨晚雖然一開始是被迫，但後來好像自己也沒怎麼堅決反抗。
不對，是反抗不了！絕對反抗不了！是她們用強的！
林墨在心裡給自己找補。
就在這時，已經穿好衣服的艾薇拉，轉過身，看向林墨。
翠綠的眼眸里，那抹羞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堅定，甚至帶著奇異光芒的神色。
她向前一步，靠近床邊，微微俯身。
「大公閣下，」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雖然已經有了實際的聯繫，但我感覺還不夠。」
「為了確保約定，為了精靈族的未來……」
艾薇拉伸出手，輕輕按在了林墨的胸口，感受著那平穩的心跳，和她自己那莫名加快的心率。
「我們需要再加深一下……聯繫。」
林墨：「？？？」
他看著艾薇拉眼中那熟悉的、破釜沉舟般的決絕光芒，又看了看窗外高懸的太陽……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刷屏：
救命啊！！！
這日子，真的沒法過了！！！
然而，抗議無效。
新一輪的、更加深入的、關於聯繫的探討與戰鬥在光天化日之下，於北境大公的臥室內再次打響。
只是這一次，攻守雙方的位置，似乎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