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被擾亂的時間線
凜冬城公爵府的書房裡，林墨手裡捏著一份剛剛由艾米莉亞的情報小隊緊急送來的密報，眉頭少見地緊緊皺了起來。
午後的陽光依舊溫暖明媚，但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緩緩升起。
密報上的字跡有些潦草，顯然書寫者當時也很震驚，甚至有些慌亂。
確認，東之勇者亞里斯特·晨星已於三日前在獸人荒原現身。
其並非如傳聞中正在接受試煉，而是直接出現在獸人王帳，手持聖劍『黎明之光』，幫助即將完成最後試煉的獸人勇者格羅姆，提前突破瓶頸，成功獲得聖劍『先祖之怒』認可。
過程順利，無任何波折。
亞里斯特實力評估有誤。
據現場潛伏觀察員回報，其展現出的力量遠超新晉勇者應有層次，初步判斷至少達到聖階中期，且戰鬥技巧老辣，應對從容，完全不似初出茅廬的勇者。
其身負至少三件以上傳奇級別裝備（聖階裝備），包括可抵禦精神攻擊的心靈護符，大幅提升移動速度的追風之靴，以及可釋放強大防護結界的守護者披風。
裝備之精良，遠超尋常勇者配備。
「格羅姆對亞里斯特極為感激，當場宣布獸人族將與東之勇者締結最堅固的盟約，共同對抗魔族。」
「獸人族內部原本對提前出關的些許質疑聲，因其展現的壓倒性實力和提供的幫助，迅速平息。」
「目前，亞里斯特與格羅姆已離開獸人王帳，動向不明。疑似前往南方的欲望平原方向，觀察員繼續追蹤中。」
林墨放下密報，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急促的嗒嗒聲。
不對勁。
很不對勁。
東之勇者亞里斯特，在原著的《勇者啟示錄》里，確實是個重要角色，實力強大，性格堅毅。
但他出場的時間應該是在之後的一段時間裡，而且出場時雖然天賦卓絕，但也只是剛觸摸到聖階門檻的新人，需要經歷一系列冒險和試煉，才逐步成長為能與魔王對抗的強者。
裝備方面，亞里斯特最初也只有一把聖劍「黎明之光」，其他裝備都是在後續冒險中一點點獲取、打造的。
可現在呢？
提前出場。
實力直接飆到聖階中期，一身豪華到離譜的傳奇裝備。
還跑去獸人荒原，幫獸人勇者提前出關，輕鬆收服整個獸人族。
這開掛也開得太明顯了吧？！
簡直就像遊戲裡滿級滿裝備的大佬，跑去新手村裝萌新，然後隨手幫NPC解決了終極任務，刷滿了好感度。
「系統……」
林墨低聲吐出這兩個字，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他想起了十幾年前，那個在他腦子裡嗶嗶了半天，然後丟下一句「本系統選定的宿主是四位勇者之一」，就乾脆利落跑路的坑爹玩意兒。
當時那系統說過，它選定的宿主，是未來的勇者之一。
西之勇者亞瑟，現在看來不太像。
亞瑟的成長軌跡雖然快，但還算正常，沒有這種離譜的一步登天。
南之勇者到現在連影子都沒見到，聖劍「慈悲」也還藏得好好的。
如果系統在那邊，以系統那種急功近利的德性，南之勇者早就該名揚大陸，拔出聖劍到處顯擺了。
黛安娜，天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除了勇者血脈覺醒，其他一切正常，沒有任何系統存在的跡象。
那麼剩下的唯一可能，就是東之勇者亞里斯特·晨星了。
「原來跑到他那裡去了。」林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
難怪時間線全亂了，這傢伙強得不像話，裝備多得不像話。
有那個坑爹系統在背後幫忙，開掛升級，刷裝備，刷聲望，刷盟友還不是輕輕鬆鬆？
「這下麻煩了。」林墨揉了揉眉心，感覺有點頭疼。
他之前的計劃，是建立在原著模糊的時間線和人物成長軌跡上的。
比如他算準了矮人勇者會在討伐憤怒魔王后放鬆警惕，可以用高度酒解決。
其他勇者還需要時間成長、集結，他有足夠的時間慢慢培養莉莉絲，布局大陸。
獸人勇者的試煉會持續一段時間，不會那麼快出來攪局。
但現在全亂了。
東之勇者亞里斯特帶著系統這個變數，提前強勢登場，還順手幫獸人勇者提前出關，拉攏了整個獸人族。
這樣一來，勇者陣營的力量，非但沒有因為矮人族的劇變而被削弱，反而因為獸人族的提前加入和東之勇者的變態實力，變得更強了！
而且亞里斯特和格羅姆前往欲望平原方向，他們想幹什麼？
那裡是莉莉絲所在的地方，也是聖劍「慈悲」可能藏匿的區域。
難道系統連「慈悲」聖劍的情報都提前給亞里斯特了？他也想打那把劍的主意？
還是說他們察覺到了莉莉絲的存在？畢竟莉莉絲是未來的色慾魔王，身上有原罪氣息，雖然微弱，但難保有特殊的探測手段。
無論哪種可能，對林墨來說都不是好消息。
「必須加快進度了。」林墨眼神一凝，心中迅速做出決斷。
原本他是打算慢慢教導莉莉絲，讓她打好基礎，樹立正確的三觀，等她心智更加成熟，對善與慈悲有更深的理解後，再帶她去尋找聖劍「慈悲」。
那樣成功率最高也最穩妥，但現在沒時間了。
亞里斯特和格羅姆正在往欲望平原趕。一旦讓他們先找到「慈悲」聖劍，或者發現了莉莉絲，事情就會變得非常麻煩。
他必須搶在前面。
搶在亞里斯特之前，找到「慈悲」聖劍，並且讓莉莉絲把它拔出來。
雖然莉莉絲現在還是個半文盲，心智也還稚嫩，對慈悲的理解可能還很膚淺。
但有時候，單純和未被知識污染過的純潔，或許反而是一種優勢？
「慈悲」聖劍認可的是心，是本質的善良、純淨和慈悲之心。
莉莉絲出身貧民窟，嘗盡人間苦楚，但心底仍保留著對善的嚮往和對弱者的同情。
她渴望保護他人，改變不公，這種發自內心的、質樸的願望，或許比那些滿口大道理、卻心思複雜的聰明人，更接近慈悲的本質？
而且她現在還是個傻子——不是真傻，而是心思單純，沒被那些彎彎繞繞的算計和欲望污染。
傻子有時候，可比一般人善良、勇敢、純粹多了。
「賭一把吧。」林墨低聲自語。
他沒時間慢慢來了。
必須立刻行動。
他閉上眼睛，意識迅速沉入精神深處，與南方那隻附在影鴉身上的意識建立最緊密的聯繫。
……
欲望平原，迷迭香鎮貧民窟。
莉莉絲正蹲在窩棚門口，用一塊破布沾著水，仔細擦拭著那塊用來寫字的木板。小莓在灶台邊收拾碗筷，小葉則在附近警戒。
影鴉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木樁上。
「莉莉絲。」
「影導師！」莉莉絲立刻放下手裡的活，站起身，紫水晶般的眼眸亮晶晶地看著影鴉。
「收拾東西，立刻跟我走。」影鴉的語氣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急促。
「走？去哪裡？」莉莉絲一愣。
「去找那把劍，聖劍『慈悲』。」影鴉說道，「沒時間慢慢準備了，我們必須立刻出發。」
莉莉絲眨了眨眼，有些沒反應過來。
「現在？可是我還有很多字沒認全，很多道理沒懂……」
「路上學。」影鴉打斷她，「有些事，等不了了。有人比我們先盯上了那把劍，我們必須搶在他們前面。」
「有人要搶劍？」莉莉絲臉上露出緊張的神色，「是壞人嗎？」
「不一定，但對我們來說，是競爭者。」影鴉簡單解釋，「去，帶上你的東西，我們馬上出發。小莓，小葉，你們也一起。」
小莓和小葉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她們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影導師如此急迫，肯定出了大事。
「是！」兩人沒有任何猶豫，立刻轉身進入窩棚，開始快速收拾必要的行李——幾件換洗的舊衣服，一點乾糧，水囊，還有莉莉絲這些天用來寫字的木板和木炭。
莉莉絲還有些懵，但看到小莓小葉都動起來了，她也連忙跑進窩棚，把自己那點可憐的家當塞進一個打滿補丁的小布包里。
「影導師，我們要走多久？去哪裡找那把劍？」她一邊收拾一邊問。
「去南邊，慈悲山脈。」影鴉說，「具體位置，到了才知道，那把劍會自己選擇主人，我們需要在正確的時間，到達正確的地點。」
「自己選擇主人。」莉莉絲小聲重複，心裡既緊張又期待。
她真的能被那把劍選中嗎？
她這麼笨，這麼弱，什麼都不懂……
「別想太多。」影鴉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保持你現在的樣子，想著你學到的那些道理，想著你想保護的人，想著你希望世界變成的樣子。剩下的，交給劍來判斷。」
「嗯！」莉莉絲用力點頭，將小布包緊緊抱在懷裡。
很快，三人收拾完畢。
其實也沒什麼好帶的，不過是幾件衣服，一點食物和水。
影鴉振翅飛起，在前面帶路。
「跟緊我，走小路，避開人多的地方。」
「是！」
莉莉絲、小莓、小葉連忙跟上，深一腳淺一腳地離開了這個她們住了好些日子的破窩棚，朝著貧民窟外圍，朝著南方的荒野走去。
她們沒有注意到，在她們離開後不久，幾個穿著破舊、但眼神精悍、動作利落的陌生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窩棚附近。
他們仔細檢查了窩棚內外，又低聲交談了幾句，然後迅速散開，朝著不同方向追去。
其中兩人，遠遠地跟在了莉莉絲一行後面，保持著安全的距離，既不被發現，又不會跟丟。
動作專業，顯然是追蹤的好手。
……
凜冬城書房裡，林墨緩緩睜開眼睛，臉色有些凝重。
他剛才通過影鴉的感知，隱約察覺到了那幾道追蹤的身影。
果然，莉莉絲已經被人盯上了。
是亞里斯特派來的人？還是其他勢力？
不管是誰，都證明他的判斷沒錯——必須加快動作，否則就來不及了。
「少爺，您怎麼了？」黛安娜注意到林墨臉色不對，關切地問，「臉色有點難看，是哪裡不舒服嗎？」
「沒事。」林墨搖搖頭，端起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壓下心中的煩躁。
計劃被打亂的感覺，很不好。
尤其是被那個坑爹系統打亂。
但他現在也沒辦法直接對亞里斯特做什麼。
對方實力不明，裝備豪華，還有獸人勇者當盟友，硬碰硬不是明智之舉。
只能先確保莉莉絲這邊，搶先拿到「慈悲」聖劍。
只要莉莉絲能拔出聖劍，獲得認可，她就有了自保和抗衡的資本。
一個手持聖劍的色慾魔王，哪怕還沒完全覺醒，也足以讓很多人忌憚了。
而且慈悲聖劍的特殊屬性——不限定使用者，只認心——或許能成為對抗系統的一個突破口？
系統能幫亞里斯特刷等級，刷裝備，但能改變他的心性嗎？
如果亞里斯特內心並不符合「慈悲」的要求，那他就算拿到聖劍，也無法使用，甚至可能被聖劍排斥。
而莉莉絲雖然是個未來的魔王，但她現在的心或許反而更純淨。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歪打正著？
林墨自嘲地笑了笑。
「少爺，夫人來了。」黛安娜忽然低聲提醒。
林墨抬起頭，看到白潔端著一個果盤，推門走了進來。她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但紫眸在林墨臉上掃過時，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絲尚未完全散去的凝重。
「墨墨，怎麼了？」她走到林墨身邊，將果盤放下，很自然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臉色不太好，不舒服嗎？」
「沒有，就是有點累。」林墨握住她的手，不想讓她擔心。
「累就休息會兒，別老看書。」白潔在他身邊坐下，將他摟進懷裡，輕輕拍著他的背，「媽媽陪你睡會兒？」
「不用，我坐會兒就好。」林墨靠在她懷裡，聞著她身上令人安心的冷香，感覺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是不是又為外面那些煩心事操心？」白潔的聲音溫柔，但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強勢，「媽媽不是說了嗎，外面的事不用管，有媽媽在。誰敢惹我的墨墨不高興，媽媽就去滅了他。」
她說得輕描淡寫，仿佛滅掉一個國家、一個種族，就像踩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林墨知道她做得到，也有這個瘋勁。
但他不想把北境拖進無謂的戰爭，更不想讓白潔為了他去冒險——雖然以她的實力，大陸上能威脅到她的人不多。
「真沒事，媽媽。」林墨抬起頭，對她笑了笑，「就是有點計劃被打亂了，有點煩。」
「計劃？什麼計劃？」白潔好奇地問。
「一點小安排。」林墨含糊道，「不過問題不大，調整一下就行。」
白潔盯著他看了幾秒，紫眸深邃，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但最終，她只是嘆了口氣，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親。
「墨墨長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不過沒關係，媽媽不問你。只要你記住，無論做什麼，媽媽都會支持你，保護你。如果需要幫忙，一定要告訴媽媽，知道嗎？」
她的聲音很溫柔，很認真。
林墨心裡一暖，點了點頭。
「嗯，我知道。謝謝媽媽。」
「傻孩子，跟媽媽還說什麼謝謝。」白潔笑了，又親了親他的臉頰，「來，吃點水果，補充點維生素。這是南邊剛送來的雪晶果，很甜的。」
她拿起一顆晶瑩剔透、仿佛冰雕般的白色果子，餵到林墨嘴邊。
林墨張嘴吃下。
果子入口即化，清甜冰涼，帶著淡淡的花香，確實好吃。
「好吃嗎？」
「嗯。」
「那再吃一個。」
白潔又餵了他一顆，然後自己也吃了一顆，滿足地眯起眼睛。
「等過段時間，大陸局勢穩定一點，媽媽帶墨墨去南邊玩吧。聽說那邊氣候溫暖，有很多漂亮的花和果子，還有很多有趣的小玩意兒。墨墨一定會喜歡的。」
「好。」林墨隨口應道，心思卻已經飛到了南方，飛到了正在荒野中趕路的莉莉絲身上。
希望還來得及，那把劍真的能認可莉莉絲。
希望他這次沒有賭錯。
他靠在白潔溫暖的懷裡，吃著清甜的水果，聽著她溫柔的絮語，感受著此刻的安寧。
但心裡那根弦，卻始終緊繃著。
大陸的局勢，因為東之勇者亞里斯特這個系統宿主的亂入，已經徹底脫離了原有的軌跡，走向了未知的方向。他必須更加小心，更加謹慎，更加全力以赴。
怠惰魔王的日子看來也沒法一直那麼悠閒下去了，至少在解決掉那個坑爹系統和它的宿主之前。
「媽媽。」林墨忽然開口。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我做了某些可能不那么正確的事，你會怎麼看我？」他輕聲問。
白潔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紫眸里閃爍著寵溺和縱容的光芒。
「墨墨做什麼都是對的。在媽媽眼裡，墨墨永遠是最好的。哪怕墨墨要毀滅世界，媽媽也會幫你遞刀，然後陪你一起看煙花。」
她說得理所當然，沒有絲毫猶豫。
林墨看著她眼中那份毫不作偽的、近乎偏執的愛和信任，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溫暖，有安心，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
這份愛太沉重了，但也正是這份愛，讓他有了在這混亂局勢中，繼續走下去的底氣和牽絆。
「我只是隨便問問。」他移開目光，低聲說。
「媽媽知道。」白潔將他摟得更緊，下巴擱在他發頂，聲音溫柔得像在哼唱搖籃曲，「我的墨墨，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孩子。無論做什麼，媽媽都相信你，支持你。」
「所以不要怕，不要有壓力，想做什麼就去做。」
「天塌下來，有媽媽給你頂著呢。」
林墨閉上眼睛，靠在她懷裡，沒有再說話，書房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午後的陽光依舊溫暖明媚，但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緩緩升起。
密報上的字跡有些潦草，顯然書寫者當時也很震驚，甚至有些慌亂。
確認，東之勇者亞里斯特·晨星已於三日前在獸人荒原現身。
其並非如傳聞中正在接受試煉，而是直接出現在獸人王帳，手持聖劍『黎明之光』，幫助即將完成最後試煉的獸人勇者格羅姆，提前突破瓶頸，成功獲得聖劍『先祖之怒』認可。
過程順利，無任何波折。
亞里斯特實力評估有誤。
據現場潛伏觀察員回報，其展現出的力量遠超新晉勇者應有層次，初步判斷至少達到聖階中期，且戰鬥技巧老辣，應對從容，完全不似初出茅廬的勇者。
其身負至少三件以上傳奇級別裝備（聖階裝備），包括可抵禦精神攻擊的心靈護符，大幅提升移動速度的追風之靴，以及可釋放強大防護結界的守護者披風。
裝備之精良，遠超尋常勇者配備。
「格羅姆對亞里斯特極為感激，當場宣布獸人族將與東之勇者締結最堅固的盟約，共同對抗魔族。」
「獸人族內部原本對提前出關的些許質疑聲，因其展現的壓倒性實力和提供的幫助，迅速平息。」
「目前，亞里斯特與格羅姆已離開獸人王帳，動向不明。疑似前往南方的欲望平原方向，觀察員繼續追蹤中。」
林墨放下密報，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急促的嗒嗒聲。
不對勁。
很不對勁。
東之勇者亞里斯特，在原著的《勇者啟示錄》里，確實是個重要角色，實力強大，性格堅毅。
但他出場的時間應該是在之後的一段時間裡，而且出場時雖然天賦卓絕，但也只是剛觸摸到聖階門檻的新人，需要經歷一系列冒險和試煉，才逐步成長為能與魔王對抗的強者。
裝備方面，亞里斯特最初也只有一把聖劍「黎明之光」，其他裝備都是在後續冒險中一點點獲取、打造的。
可現在呢？
提前出場。
實力直接飆到聖階中期，一身豪華到離譜的傳奇裝備。
還跑去獸人荒原，幫獸人勇者提前出關，輕鬆收服整個獸人族。
這開掛也開得太明顯了吧？！
簡直就像遊戲裡滿級滿裝備的大佬，跑去新手村裝萌新，然後隨手幫NPC解決了終極任務，刷滿了好感度。
「系統……」
林墨低聲吐出這兩個字，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他想起了十幾年前，那個在他腦子裡嗶嗶了半天，然後丟下一句「本系統選定的宿主是四位勇者之一」，就乾脆利落跑路的坑爹玩意兒。
當時那系統說過，它選定的宿主，是未來的勇者之一。
西之勇者亞瑟，現在看來不太像。
亞瑟的成長軌跡雖然快，但還算正常，沒有這種離譜的一步登天。
南之勇者到現在連影子都沒見到，聖劍「慈悲」也還藏得好好的。
如果系統在那邊，以系統那種急功近利的德性，南之勇者早就該名揚大陸，拔出聖劍到處顯擺了。
黛安娜，天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除了勇者血脈覺醒，其他一切正常，沒有任何系統存在的跡象。
那麼剩下的唯一可能，就是東之勇者亞里斯特·晨星了。
「原來跑到他那裡去了。」林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
難怪時間線全亂了，這傢伙強得不像話，裝備多得不像話。
有那個坑爹系統在背後幫忙，開掛升級，刷裝備，刷聲望，刷盟友還不是輕輕鬆鬆？
「這下麻煩了。」林墨揉了揉眉心，感覺有點頭疼。
他之前的計劃，是建立在原著模糊的時間線和人物成長軌跡上的。
比如他算準了矮人勇者會在討伐憤怒魔王后放鬆警惕，可以用高度酒解決。
其他勇者還需要時間成長、集結，他有足夠的時間慢慢培養莉莉絲，布局大陸。
獸人勇者的試煉會持續一段時間，不會那麼快出來攪局。
但現在全亂了。
東之勇者亞里斯特帶著系統這個變數，提前強勢登場，還順手幫獸人勇者提前出關，拉攏了整個獸人族。
這樣一來，勇者陣營的力量，非但沒有因為矮人族的劇變而被削弱，反而因為獸人族的提前加入和東之勇者的變態實力，變得更強了！
而且亞里斯特和格羅姆前往欲望平原方向，他們想幹什麼？
那裡是莉莉絲所在的地方，也是聖劍「慈悲」可能藏匿的區域。
難道系統連「慈悲」聖劍的情報都提前給亞里斯特了？他也想打那把劍的主意？
還是說他們察覺到了莉莉絲的存在？畢竟莉莉絲是未來的色慾魔王，身上有原罪氣息，雖然微弱，但難保有特殊的探測手段。
無論哪種可能，對林墨來說都不是好消息。
「必須加快進度了。」林墨眼神一凝，心中迅速做出決斷。
原本他是打算慢慢教導莉莉絲，讓她打好基礎，樹立正確的三觀，等她心智更加成熟，對善與慈悲有更深的理解後，再帶她去尋找聖劍「慈悲」。
那樣成功率最高也最穩妥，但現在沒時間了。
亞里斯特和格羅姆正在往欲望平原趕。一旦讓他們先找到「慈悲」聖劍，或者發現了莉莉絲，事情就會變得非常麻煩。
他必須搶在前面。
搶在亞里斯特之前，找到「慈悲」聖劍，並且讓莉莉絲把它拔出來。
雖然莉莉絲現在還是個半文盲，心智也還稚嫩，對慈悲的理解可能還很膚淺。
但有時候，單純和未被知識污染過的純潔，或許反而是一種優勢？
「慈悲」聖劍認可的是心，是本質的善良、純淨和慈悲之心。
莉莉絲出身貧民窟，嘗盡人間苦楚，但心底仍保留著對善的嚮往和對弱者的同情。
她渴望保護他人，改變不公，這種發自內心的、質樸的願望，或許比那些滿口大道理、卻心思複雜的聰明人，更接近慈悲的本質？
而且她現在還是個傻子——不是真傻，而是心思單純，沒被那些彎彎繞繞的算計和欲望污染。
傻子有時候，可比一般人善良、勇敢、純粹多了。
「賭一把吧。」林墨低聲自語。
他沒時間慢慢來了。
必須立刻行動。
他閉上眼睛，意識迅速沉入精神深處，與南方那隻附在影鴉身上的意識建立最緊密的聯繫。
……
欲望平原，迷迭香鎮貧民窟。
莉莉絲正蹲在窩棚門口，用一塊破布沾著水，仔細擦拭著那塊用來寫字的木板。小莓在灶台邊收拾碗筷，小葉則在附近警戒。
影鴉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木樁上。
「莉莉絲。」
「影導師！」莉莉絲立刻放下手裡的活，站起身，紫水晶般的眼眸亮晶晶地看著影鴉。
「收拾東西，立刻跟我走。」影鴉的語氣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急促。
「走？去哪裡？」莉莉絲一愣。
「去找那把劍，聖劍『慈悲』。」影鴉說道，「沒時間慢慢準備了，我們必須立刻出發。」
莉莉絲眨了眨眼，有些沒反應過來。
「現在？可是我還有很多字沒認全，很多道理沒懂……」
「路上學。」影鴉打斷她，「有些事，等不了了。有人比我們先盯上了那把劍，我們必須搶在他們前面。」
「有人要搶劍？」莉莉絲臉上露出緊張的神色，「是壞人嗎？」
「不一定，但對我們來說，是競爭者。」影鴉簡單解釋，「去，帶上你的東西，我們馬上出發。小莓，小葉，你們也一起。」
小莓和小葉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她們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影導師如此急迫，肯定出了大事。
「是！」兩人沒有任何猶豫，立刻轉身進入窩棚，開始快速收拾必要的行李——幾件換洗的舊衣服，一點乾糧，水囊，還有莉莉絲這些天用來寫字的木板和木炭。
莉莉絲還有些懵，但看到小莓小葉都動起來了，她也連忙跑進窩棚，把自己那點可憐的家當塞進一個打滿補丁的小布包里。
「影導師，我們要走多久？去哪裡找那把劍？」她一邊收拾一邊問。
「去南邊，慈悲山脈。」影鴉說，「具體位置，到了才知道，那把劍會自己選擇主人，我們需要在正確的時間，到達正確的地點。」
「自己選擇主人。」莉莉絲小聲重複，心裡既緊張又期待。
她真的能被那把劍選中嗎？
她這麼笨，這麼弱，什麼都不懂……
「別想太多。」影鴉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保持你現在的樣子，想著你學到的那些道理，想著你想保護的人，想著你希望世界變成的樣子。剩下的，交給劍來判斷。」
「嗯！」莉莉絲用力點頭，將小布包緊緊抱在懷裡。
很快，三人收拾完畢。
其實也沒什麼好帶的，不過是幾件衣服，一點食物和水。
影鴉振翅飛起，在前面帶路。
「跟緊我，走小路，避開人多的地方。」
「是！」
莉莉絲、小莓、小葉連忙跟上，深一腳淺一腳地離開了這個她們住了好些日子的破窩棚，朝著貧民窟外圍，朝著南方的荒野走去。
她們沒有注意到，在她們離開後不久，幾個穿著破舊、但眼神精悍、動作利落的陌生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窩棚附近。
他們仔細檢查了窩棚內外，又低聲交談了幾句，然後迅速散開，朝著不同方向追去。
其中兩人，遠遠地跟在了莉莉絲一行後面，保持著安全的距離，既不被發現，又不會跟丟。
動作專業，顯然是追蹤的好手。
……
凜冬城書房裡，林墨緩緩睜開眼睛，臉色有些凝重。
他剛才通過影鴉的感知，隱約察覺到了那幾道追蹤的身影。
果然，莉莉絲已經被人盯上了。
是亞里斯特派來的人？還是其他勢力？
不管是誰，都證明他的判斷沒錯——必須加快動作，否則就來不及了。
「少爺，您怎麼了？」黛安娜注意到林墨臉色不對，關切地問，「臉色有點難看，是哪裡不舒服嗎？」
「沒事。」林墨搖搖頭，端起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壓下心中的煩躁。
計劃被打亂的感覺，很不好。
尤其是被那個坑爹系統打亂。
但他現在也沒辦法直接對亞里斯特做什麼。
對方實力不明，裝備豪華，還有獸人勇者當盟友，硬碰硬不是明智之舉。
只能先確保莉莉絲這邊，搶先拿到「慈悲」聖劍。
只要莉莉絲能拔出聖劍，獲得認可，她就有了自保和抗衡的資本。
一個手持聖劍的色慾魔王，哪怕還沒完全覺醒，也足以讓很多人忌憚了。
而且慈悲聖劍的特殊屬性——不限定使用者，只認心——或許能成為對抗系統的一個突破口？
系統能幫亞里斯特刷等級，刷裝備，但能改變他的心性嗎？
如果亞里斯特內心並不符合「慈悲」的要求，那他就算拿到聖劍，也無法使用，甚至可能被聖劍排斥。
而莉莉絲雖然是個未來的魔王，但她現在的心或許反而更純淨。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歪打正著？
林墨自嘲地笑了笑。
「少爺，夫人來了。」黛安娜忽然低聲提醒。
林墨抬起頭，看到白潔端著一個果盤，推門走了進來。她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但紫眸在林墨臉上掃過時，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絲尚未完全散去的凝重。
「墨墨，怎麼了？」她走到林墨身邊，將果盤放下，很自然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臉色不太好，不舒服嗎？」
「沒有，就是有點累。」林墨握住她的手，不想讓她擔心。
「累就休息會兒，別老看書。」白潔在他身邊坐下，將他摟進懷裡，輕輕拍著他的背，「媽媽陪你睡會兒？」
「不用，我坐會兒就好。」林墨靠在她懷裡，聞著她身上令人安心的冷香，感覺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是不是又為外面那些煩心事操心？」白潔的聲音溫柔，但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強勢，「媽媽不是說了嗎，外面的事不用管，有媽媽在。誰敢惹我的墨墨不高興，媽媽就去滅了他。」
她說得輕描淡寫，仿佛滅掉一個國家、一個種族，就像踩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林墨知道她做得到，也有這個瘋勁。
但他不想把北境拖進無謂的戰爭，更不想讓白潔為了他去冒險——雖然以她的實力，大陸上能威脅到她的人不多。
「真沒事，媽媽。」林墨抬起頭，對她笑了笑，「就是有點計劃被打亂了，有點煩。」
「計劃？什麼計劃？」白潔好奇地問。
「一點小安排。」林墨含糊道，「不過問題不大，調整一下就行。」
白潔盯著他看了幾秒，紫眸深邃，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但最終，她只是嘆了口氣，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親。
「墨墨長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不過沒關係，媽媽不問你。只要你記住，無論做什麼，媽媽都會支持你，保護你。如果需要幫忙，一定要告訴媽媽，知道嗎？」
她的聲音很溫柔，很認真。
林墨心裡一暖，點了點頭。
「嗯，我知道。謝謝媽媽。」
「傻孩子，跟媽媽還說什麼謝謝。」白潔笑了，又親了親他的臉頰，「來，吃點水果，補充點維生素。這是南邊剛送來的雪晶果，很甜的。」
她拿起一顆晶瑩剔透、仿佛冰雕般的白色果子，餵到林墨嘴邊。
林墨張嘴吃下。
果子入口即化，清甜冰涼，帶著淡淡的花香，確實好吃。
「好吃嗎？」
「嗯。」
「那再吃一個。」
白潔又餵了他一顆，然後自己也吃了一顆，滿足地眯起眼睛。
「等過段時間，大陸局勢穩定一點，媽媽帶墨墨去南邊玩吧。聽說那邊氣候溫暖，有很多漂亮的花和果子，還有很多有趣的小玩意兒。墨墨一定會喜歡的。」
「好。」林墨隨口應道，心思卻已經飛到了南方，飛到了正在荒野中趕路的莉莉絲身上。
希望還來得及，那把劍真的能認可莉莉絲。
希望他這次沒有賭錯。
他靠在白潔溫暖的懷裡，吃著清甜的水果，聽著她溫柔的絮語，感受著此刻的安寧。
但心裡那根弦，卻始終緊繃著。
大陸的局勢，因為東之勇者亞里斯特這個系統宿主的亂入，已經徹底脫離了原有的軌跡，走向了未知的方向。他必須更加小心，更加謹慎，更加全力以赴。
怠惰魔王的日子看來也沒法一直那麼悠閒下去了，至少在解決掉那個坑爹系統和它的宿主之前。
「媽媽。」林墨忽然開口。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我做了某些可能不那么正確的事，你會怎麼看我？」他輕聲問。
白潔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紫眸里閃爍著寵溺和縱容的光芒。
「墨墨做什麼都是對的。在媽媽眼裡，墨墨永遠是最好的。哪怕墨墨要毀滅世界，媽媽也會幫你遞刀，然後陪你一起看煙花。」
她說得理所當然，沒有絲毫猶豫。
林墨看著她眼中那份毫不作偽的、近乎偏執的愛和信任，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溫暖，有安心，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
這份愛太沉重了，但也正是這份愛，讓他有了在這混亂局勢中，繼續走下去的底氣和牽絆。
「我只是隨便問問。」他移開目光，低聲說。
「媽媽知道。」白潔將他摟得更緊，下巴擱在他發頂，聲音溫柔得像在哼唱搖籃曲，「我的墨墨，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孩子。無論做什麼，媽媽都相信你，支持你。」
「所以不要怕，不要有壓力，想做什麼就去做。」
「天塌下來，有媽媽給你頂著呢。」
林墨閉上眼睛，靠在她懷裡，沒有再說話，書房裡重新恢復了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