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景明橋少女墜河那晚
江照臨有一台家裡留下來的老式即影相機，他一直以為這只是一台普通的相機。
直到他接下了一場約拍，拍下了在景明橋墜河的黑衣少女，在墜河前一分鐘的畫面。
——
江照臨被放鴿子了。
他坐在橋邊，已經等了快一個小時，晚風吹在臉上，手機上「快到了」已經收到了七次。那人卻遲遲沒有出現。
起因是，他有一個帳號專門存放他拍過的照片。
因為用的是比較特殊的即影相機，風格也獨特。在本地算是小有名氣，這天突然有人通過帳號聯繫到他。
那人說：
【老師，能約一組夜景人像嗎？景明橋這邊。
可以的話，能不能順便帶一枝白色桔梗？錢我到時候一起付給你。】
本來是不打算接的。但這個人給出的價格確實誇張。
一千塊。
江照臨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幾秒。
對他樣的高中生來說已經是很大一筆錢。
而且，已經他足夠買兩盒已經停產漲價的相紙。
於是他答應了下來。
江照臨看了一眼時間。
遲到五十九分鐘。
再過一分鐘，這次約拍就可以從「遲到」升級成「詐騙未遂」。
當然，對方還付了一百塊定金。
所以嚴格來說，是一場有誠意的詐騙。
河岸很安靜，今天不知道為什麼，附近沒什麼人。
遠處的城市燈光，映在水面上，晃動著倒影的城。
景明橋這座橋連接著元江的老城區和新城區，橋身不高。灰白色的石欄和石墩上還帶著青苔。
江照臨把車停在旁邊，坐到橋邊休息。
他打開書包，想拿水。
結果先摸到了那束，已經被壓變形的白色桔梗。
算了，定金一百等了一個小時，也算是時薪一百了。
來都來了，他這樣想著。
江照臨把那束白色桔梗放在橋欄邊，拿出相機，對著景明橋拍了一張。
相紙被慢慢吐出來。他捏著白邊。等待橋欄、河面、路燈一點點浮出來。
可還沒等相片完全顯現出來。
突然。
轟——的一聲巨響從橋的另一側炸開。
江照臨一時手抖，差點把相紙掉下去。
他下意識把照片塞進相機包，猛地站了起來。
這一聲巨響嚇了他一條，甚至現在還有些心跳加速和耳鳴。
下一秒。
整條沿河的路燈同時熄滅。黑暗瞬間吞掉了周圍。
『什麼情況？』
一聲爆炸之後，周圍安靜得可怕。沒有車聲、沒有蟲鳴。
好像連河水的聲音都消失了。
所幸今晚天空沒有雲，上面掛著一輪圓月，十分明亮。
幾秒後，江照臨視線逐漸藉助月光重新看清橋面的輪廓。
視野慢慢恢復。
就在這時，他發現橋中央，好像站著個人。昏暗的輪廓，長長的頭髮，卻看不清晰她的臉。
江照臨的背後莫名有些發涼。
剛才橋上......有別人嗎？
他下意識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打開手電功能照了過去。
白光照過去，只見橋欄邊站著一個黑色長髮的少女。
她穿著一件寬大的黑衣，衣擺垂得很低，被夜風吹起時，卻沒有發出半點布料摩擦的聲音。
她的頭髮很長，黑得不像是被月光照著的顏色，更像是從橋後的夜色里分出來的一部分。
對比起來皮膚白得有些過分。
一隻腳已經踩上了石欄，像是準備翻過去。
燈光照到她的瞬間，少女轉過頭。
江照臨停下了。
要跳河嗎？
但那少女沒有哭也沒有發抖，不像是準備自尋短見的人。
一雙眼睛平靜地望著江照臨，像是早就知道江照臨會看見她。
氣氛一下僵住。
他本能地感覺到不對勁。
可是他的眼睛卻沒有動。
在害怕下面，還有另一種更細微的東西冒了出來。
像是某種不該被拍到的畫面，忽然自己走進了取景框裡。
江照臨甚至下意識想記住她。
她的臉、衣服被風吹起的角度。
還有她站在橋欄邊時，那種幾乎不像活人的安靜。
就在這時。
少女背後的黑暗裡，似乎還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晃動，讓江照臨有些頭皮發麻。
突然，他感覺到說不清的危機感壓了過來。
大腦幾乎沒經過思考，話語脫口而出，打斷了女生接下來的動作。
「等一下。」
他手忙腳亂地，把石欄上那束白色桔梗拿在手上，伸了過去。
「別想不開。人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你還那麼年輕......」
他說了一半，聲音已經開始發虛。
江照臨這樣做，也只是情急之下胡說八道，想要打斷對方的動作。
此刻，少女正靜靜盯著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拙劣的演技是否能騙過對方，有些緊張。
幾秒後。
「好。」
女孩伸出手，接過了那束桔梗。
她的聲音很清脆。
江照臨剛要鬆口氣。
下一秒，少女翻過橋欄，直接躍了下去。
寬大的黑衣在空中展開了一瞬，像一片被風吹起的影子。
江照臨呆住了。
奇怪的是，少女翻越橋欄之後，沒有水聲，什麼聲音也沒有。
那種感覺很怪。
就像他親眼看見玻璃碎裂，卻沒有聽見任何聲音。
給人一種「我是不是耳朵聾了」的錯覺。
江照臨回過神的第一念頭居然是，自己還沒來的及拍下這一幕。
隨後他反應過來，暗罵自己一句瘋了。
他連忙衝到橋邊，手機燈往下一照。
只見黑色河面緩緩流動。水上漂著一束散開的白色桔梗，花瓣正在慢慢沉下去。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沒有人落水，甚至沒有花瓣落下的波紋。
晚風從河面吹了上來。江照臨感覺後背全是冷汗。
這一刻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碰到了什麼不該碰見的東西。
——
沿河的夜路安靜得嚇人。
江照臨一手拿著手機照路，一手握住車把，騎得很快。
燈光只照在車前。往前騎的時候，就好像黑暗在追著他跑一樣。
就在光線掃過去的一瞬間，他看見前方路燈下站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道路，面朝河面，一動不動，看不清臉。
月光很淡。
手機燈也只是從那人身上一掠而過。江照臨沒有看清那人的臉，甚至沒看清衣服。
只記得那道人影很直，像是早就站在那裡了。
他被嚇得呼吸都停了一下，沒有減速。
自行車從那人身邊掠過去的時候，死死盯著前方，連餘光都不敢往旁邊偏。
天知道，為什麼整條街熄燈以後半夜這裡會站著個人。
直到衝出了沿河區域，看見遠處的紅綠燈，他才像活過來一樣，大口喘氣。
街道重新出現車輛。
便利店還亮著燈。
燒烤店門口依舊擺著塑料凳子，有人喝酒聊天。
世界重新恢復了正常。江照臨騎車的速度慢了下來，他回頭望了一眼。
遠處黑暗裡的沿河路安安靜靜，那道人影已經被樹影和夜色吞掉了。
就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
——
回家之後。
他坐在房間的桌前，暖黃色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
他將相機放在旁邊，拿出手機。
他只想搞清楚，手機上聯繫自己的人到底是什麼人。
江照臨點開聊天框，上面的約拍消息還在，定金轉帳也還在。
他發過去一句：
【你今晚為什麼沒來？還有，你到底是什麼人。】
但等了很久，對面一直沒有回覆。
江照臨把照片放到檯燈下。
橋體、天空、河水的比例剛剛好，路燈沒有熄滅前，橋欄上的青苔也被拍得很清楚。
這是他的觀察習慣，一張照片哪裡不對，他通常不用多想太多，眼睛會先發現。
所以當他看見遠處橋另一頭那個黑色長髮的身影時，手指一下停住了。
等等，那時候那個少女就已經在了。
照片中，她站在橋的另一頭，因為橋的弧度，只能看見一個腦袋和半個身體。
拍照的時候江照臨沒有注意到。
他現在真的疑惑了。可以被照片拍到，跳進河裡卻瞬間消失了。
這個少女到底是人還是鬼。
這時，手機突然震動了，是約他到景明橋拍照的那個人。
對方回覆：
【什麼今晚沒來？】
江照臨盯著屏幕。
他放下照片，拿起手機，手指忽然有些發涼。
他慢慢打字：
【景明橋。】
【你今晚約了我在這兒拍照。】
對面沉默了很久，讓他以為對面不會回復的時候。
最後發來一句：
【唔，我今天有約嗎？我不記得了。等等我看一看。】
江照臨盯著那句話。
昨天才約好的事。
定金還在，聊天記錄也還在。
她怎麼可能不記得？
就在這時，對方又發來一條消息。
【不過老師，你拍到她了嗎？】
一瞬間，他出了一身冷汗。
直到他接下了一場約拍，拍下了在景明橋墜河的黑衣少女，在墜河前一分鐘的畫面。
——
江照臨被放鴿子了。
他坐在橋邊，已經等了快一個小時，晚風吹在臉上，手機上「快到了」已經收到了七次。那人卻遲遲沒有出現。
起因是，他有一個帳號專門存放他拍過的照片。
因為用的是比較特殊的即影相機，風格也獨特。在本地算是小有名氣，這天突然有人通過帳號聯繫到他。
那人說：
【老師，能約一組夜景人像嗎？景明橋這邊。
可以的話，能不能順便帶一枝白色桔梗？錢我到時候一起付給你。】
本來是不打算接的。但這個人給出的價格確實誇張。
一千塊。
江照臨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幾秒。
對他樣的高中生來說已經是很大一筆錢。
而且，已經他足夠買兩盒已經停產漲價的相紙。
於是他答應了下來。
江照臨看了一眼時間。
遲到五十九分鐘。
再過一分鐘，這次約拍就可以從「遲到」升級成「詐騙未遂」。
當然，對方還付了一百塊定金。
所以嚴格來說，是一場有誠意的詐騙。
河岸很安靜，今天不知道為什麼，附近沒什麼人。
遠處的城市燈光，映在水面上，晃動著倒影的城。
景明橋這座橋連接著元江的老城區和新城區，橋身不高。灰白色的石欄和石墩上還帶著青苔。
江照臨把車停在旁邊，坐到橋邊休息。
他打開書包，想拿水。
結果先摸到了那束，已經被壓變形的白色桔梗。
算了，定金一百等了一個小時，也算是時薪一百了。
來都來了，他這樣想著。
江照臨把那束白色桔梗放在橋欄邊，拿出相機，對著景明橋拍了一張。
相紙被慢慢吐出來。他捏著白邊。等待橋欄、河面、路燈一點點浮出來。
可還沒等相片完全顯現出來。
突然。
轟——的一聲巨響從橋的另一側炸開。
江照臨一時手抖，差點把相紙掉下去。
他下意識把照片塞進相機包，猛地站了起來。
這一聲巨響嚇了他一條，甚至現在還有些心跳加速和耳鳴。
下一秒。
整條沿河的路燈同時熄滅。黑暗瞬間吞掉了周圍。
『什麼情況？』
一聲爆炸之後，周圍安靜得可怕。沒有車聲、沒有蟲鳴。
好像連河水的聲音都消失了。
所幸今晚天空沒有雲，上面掛著一輪圓月，十分明亮。
幾秒後，江照臨視線逐漸藉助月光重新看清橋面的輪廓。
視野慢慢恢復。
就在這時，他發現橋中央，好像站著個人。昏暗的輪廓，長長的頭髮，卻看不清晰她的臉。
江照臨的背後莫名有些發涼。
剛才橋上......有別人嗎？
他下意識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打開手電功能照了過去。
白光照過去，只見橋欄邊站著一個黑色長髮的少女。
她穿著一件寬大的黑衣，衣擺垂得很低，被夜風吹起時，卻沒有發出半點布料摩擦的聲音。
她的頭髮很長，黑得不像是被月光照著的顏色，更像是從橋後的夜色里分出來的一部分。
對比起來皮膚白得有些過分。
一隻腳已經踩上了石欄，像是準備翻過去。
燈光照到她的瞬間，少女轉過頭。
江照臨停下了。
要跳河嗎？
但那少女沒有哭也沒有發抖，不像是準備自尋短見的人。
一雙眼睛平靜地望著江照臨，像是早就知道江照臨會看見她。
氣氛一下僵住。
他本能地感覺到不對勁。
可是他的眼睛卻沒有動。
在害怕下面，還有另一種更細微的東西冒了出來。
像是某種不該被拍到的畫面，忽然自己走進了取景框裡。
江照臨甚至下意識想記住她。
她的臉、衣服被風吹起的角度。
還有她站在橋欄邊時，那種幾乎不像活人的安靜。
就在這時。
少女背後的黑暗裡，似乎還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晃動，讓江照臨有些頭皮發麻。
突然，他感覺到說不清的危機感壓了過來。
大腦幾乎沒經過思考，話語脫口而出，打斷了女生接下來的動作。
「等一下。」
他手忙腳亂地，把石欄上那束白色桔梗拿在手上，伸了過去。
「別想不開。人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你還那麼年輕......」
他說了一半，聲音已經開始發虛。
江照臨這樣做，也只是情急之下胡說八道，想要打斷對方的動作。
此刻，少女正靜靜盯著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拙劣的演技是否能騙過對方，有些緊張。
幾秒後。
「好。」
女孩伸出手，接過了那束桔梗。
她的聲音很清脆。
江照臨剛要鬆口氣。
下一秒，少女翻過橋欄，直接躍了下去。
寬大的黑衣在空中展開了一瞬，像一片被風吹起的影子。
江照臨呆住了。
奇怪的是，少女翻越橋欄之後，沒有水聲，什麼聲音也沒有。
那種感覺很怪。
就像他親眼看見玻璃碎裂，卻沒有聽見任何聲音。
給人一種「我是不是耳朵聾了」的錯覺。
江照臨回過神的第一念頭居然是，自己還沒來的及拍下這一幕。
隨後他反應過來，暗罵自己一句瘋了。
他連忙衝到橋邊，手機燈往下一照。
只見黑色河面緩緩流動。水上漂著一束散開的白色桔梗，花瓣正在慢慢沉下去。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沒有人落水，甚至沒有花瓣落下的波紋。
晚風從河面吹了上來。江照臨感覺後背全是冷汗。
這一刻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碰到了什麼不該碰見的東西。
——
沿河的夜路安靜得嚇人。
江照臨一手拿著手機照路，一手握住車把，騎得很快。
燈光只照在車前。往前騎的時候，就好像黑暗在追著他跑一樣。
就在光線掃過去的一瞬間，他看見前方路燈下站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道路，面朝河面，一動不動，看不清臉。
月光很淡。
手機燈也只是從那人身上一掠而過。江照臨沒有看清那人的臉，甚至沒看清衣服。
只記得那道人影很直，像是早就站在那裡了。
他被嚇得呼吸都停了一下，沒有減速。
自行車從那人身邊掠過去的時候，死死盯著前方，連餘光都不敢往旁邊偏。
天知道，為什麼整條街熄燈以後半夜這裡會站著個人。
直到衝出了沿河區域，看見遠處的紅綠燈，他才像活過來一樣，大口喘氣。
街道重新出現車輛。
便利店還亮著燈。
燒烤店門口依舊擺著塑料凳子，有人喝酒聊天。
世界重新恢復了正常。江照臨騎車的速度慢了下來，他回頭望了一眼。
遠處黑暗裡的沿河路安安靜靜，那道人影已經被樹影和夜色吞掉了。
就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
——
回家之後。
他坐在房間的桌前，暖黃色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
他將相機放在旁邊，拿出手機。
他只想搞清楚，手機上聯繫自己的人到底是什麼人。
江照臨點開聊天框，上面的約拍消息還在，定金轉帳也還在。
他發過去一句：
【你今晚為什麼沒來？還有，你到底是什麼人。】
但等了很久，對面一直沒有回覆。
江照臨把照片放到檯燈下。
橋體、天空、河水的比例剛剛好，路燈沒有熄滅前，橋欄上的青苔也被拍得很清楚。
這是他的觀察習慣，一張照片哪裡不對，他通常不用多想太多，眼睛會先發現。
所以當他看見遠處橋另一頭那個黑色長髮的身影時，手指一下停住了。
等等，那時候那個少女就已經在了。
照片中，她站在橋的另一頭，因為橋的弧度，只能看見一個腦袋和半個身體。
拍照的時候江照臨沒有注意到。
他現在真的疑惑了。可以被照片拍到，跳進河裡卻瞬間消失了。
這個少女到底是人還是鬼。
這時，手機突然震動了，是約他到景明橋拍照的那個人。
對方回覆：
【什麼今晚沒來？】
江照臨盯著屏幕。
他放下照片，拿起手機，手指忽然有些發涼。
他慢慢打字：
【景明橋。】
【你今晚約了我在這兒拍照。】
對面沉默了很久，讓他以為對面不會回復的時候。
最後發來一句：
【唔，我今天有約嗎？我不記得了。等等我看一看。】
江照臨盯著那句話。
昨天才約好的事。
定金還在，聊天記錄也還在。
她怎麼可能不記得？
就在這時，對方又發來一條消息。
【不過老師，你拍到她了嗎？】
一瞬間，他出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