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希兒和布洛妮婭的爭吵,貝洛伯格的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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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里珀堡的守衛今天格外難熬。

  大守護者辦公室那扇厚重的門緊閉著,可裡頭傳出來的動靜,他們在走廊盡頭都聽得一清二楚。

  兩個守衛對視一眼,很有默契地同時往遠處又挪了幾步——有些話,他們這些當差的還是別聽見為好。

  辦公室內,希兒雙手撐在布洛妮婭那張寬大的辦公桌上,身體前傾,整個人像一隻炸了毛的貓,就差沒直接蹦上桌了。

  「你瘋了嗎布洛妮婭!你自己看看這兩條,這叫條件?」她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那份燙金的公司文件上,紙張都被震得彈了起來,「第一條,一次性還清!本金加利息加什麼狗屁違約金,那數字我看著都眼暈,咱們就是把整個貝洛伯格連人帶礦全賣了也湊不出個零頭!這不明擺著就是不給活路嗎?」

  她喘了口氣,不等布洛妮婭開口,嗓門又拔高了三分:「第二條就更離譜了!全民簽約,連還沒出生的娃娃都得簽?這不就是賣身契嗎!我在地底下待了那麼多年,沒見過這麼欺負人的!」

  布洛妮婭坐在辦公桌後面,雙手交疊放在桌上,一直安靜地聽希兒說完。

  她的神情很平靜,像一塊凍土底下壓著的磐石,看不出什麼波瀾,只有眉心微微蹙著,透出一點疲憊。

  「希兒,你先坐下。」她的聲音不急不緩,帶著一種刻意壓出來的沉穩,「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你知道?」希兒瞪大了眼睛,「你知道還坐得住?我還以為你會直接把他們轟出去!」

  「我做不到。」布洛妮婭搖了搖頭,像是在陳述一個不願意承認卻不得不承認的事實,「如果我今天把他們轟出去,明天公司的艦隊就會堵在貝洛伯格的軌道上。到那時候,我們連坐下來談的資格都沒有了。」

  希兒噎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又覺得什麼都說不出來。

  布洛妮婭繼續說下去,每一個字都像是掂量過的:「我比你更清楚這兩條有多過分。第一條是天文數字,第二條是慢性死亡。」

  「托帕把這個叫做條件,但本質上,她只給了我們一個選項——區別不過是死得快一點還是死得慢一點。」

  「可是希兒,你告訴我,作為大守護者,我該怎麼選?選第一條,我明天就得告訴全城的人,他們的守護者辦不到。選第二條——」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

  「選第二條,我就是在賣城契上簽字的那個人。」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

  希兒那股衝到腦門的熱血,被布洛妮婭這幾句話兜頭澆了一下,火氣消了大半。

  她看著布洛妮婭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忽然覺得有點難受。

  這張桌子後面坐著的不是別人,是她最好的朋友。

  可她這個朋友從坐上這個位子的那天起,就沒睡過一個踏實覺。

  「那也不能就這麼認了啊。」希兒的聲音終於從吼變成了嘟囔,她往椅子裡一癱,翹起二郎腿,別過頭去不看布洛妮婭,像是跟空氣賭氣似的,「反正地火的人不會簽。我回去跟他們說,他們能把桌子掀了。」

  「我知道他們會掀桌子。」布洛妮婭居然輕輕笑了一下,很短,一閃而過,「所以我才把你叫來,先讓你罵我一頓。」

  希兒猛地轉過頭來:「你——」

  布洛妮婭從椅子上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希兒面前,彎腰把那杯早就涼透了的水往她手邊推了推。

  「咱們得一起想辦法。這兩個選項,一個都不能選。」布洛妮婭說,語氣終於沒那么正式了,多了點朋友之間才有的東西,「但我們現在沒有第三個選項。」

  希兒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重重地把杯子擱回桌上,濺出幾滴水來。

  她抹了把嘴角,眼睛直愣愣地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說:「那就找第三個。」

  布洛妮婭看著她,沒說話。

  「你別這麼看我,我也不知道第三個選項長什麼樣。」希兒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但你不是大守護者嗎?你不是讀書多嗎?你腦子比我好使,你倒是想啊!」

  布洛妮婭被她說得愣了一下,隨即真的笑了出來。

  不是剛才那種一閃而過的苦笑,而是實打實被逗笑的。

  她在貝洛伯格所有人面前都得端著大守護者的架子,唯獨在希兒面前,可以偶爾露出一點布洛妮婭自己的樣子。


  「行,我想。」她拉過一把椅子在希兒旁邊坐下來,「但你得答應我,在我想到之前,地火別跟公司的人起正面衝突。」

  希兒撇了撇嘴:「這個我不保證。我只能保證我不動手,但那幫催債的要是先犯賤,我可攔不住。」

  「那就夠了。」布洛妮婭說。

  兩個人就這麼並排坐著。

  辦公桌上那份公司的燙金文件還攤在那裡,上面的條款每一個字都刺眼,但此刻誰也沒再去看它。

  過了一會兒,希兒冷不丁冒出一句:「你是不是又沒吃飯?」

  布洛妮婭沒回答。

  「我就知道。」希兒翻了個白眼,從口袋裡摸出一塊用油紙包著的黑麵包,往布洛妮婭手裡一塞,「先吃,吃飽了才有力氣想第三個選項。」

  ……

  希兒從克里珀堡出來的時候,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布洛妮婭最後那句話——「咱們得一起想辦法。」

  想辦法,說得輕巧。

  希兒煩躁地踢開腳邊一顆石子。

  她剛才在布洛妮婭面前嚷嚷著要找第三個選項,可她自己心裡清楚,她連第三個選項長什麼樣都想像不出來。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娜塔莎的診所。

  這間屋子永遠是下城區最暖和的地方,不是因為爐火燒得旺,而是因為娜塔莎在這兒。

  希兒推門進去,帶進來一股冷風,屋裡幾個人齊刷刷抬頭看她。

  人還挺齊。

  娜塔莎在櫃檯後面整理藥品,桑博歪在牆角那把瘸了腿的椅子上,三月七趴在桌上百無聊賴地戳著一個空藥瓶,丹恆則靠在窗邊,一如既往地沉默著。

  「喲,稀客,希兒大姐頭怎麼回來了。」桑博最先開口,那張永遠掛著一絲狡黠笑容的臉往希兒這邊探了探,「剛從上面下來?看你那張臉,像是跟人打了一架又沒打贏。」

  「桑博你是不是皮癢了?閉上你的嘴。」希兒沒好氣地懟了一句,一屁股坐到診床上,鐵架子被她坐得嘎吱一聲響。

  娜塔莎放下手裡的藥瓶,轉過身來問道:「知道布洛妮婭是什麼態度了嗎?」

  希兒點點頭。

  沉默了兩秒,她開始講述剛剛發生的事情,希兒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她其實什麼都明白。」希兒最後說,扯了扯嘴角,「比我明白。可她就是——就是沒辦法。坐在那張破椅子上,什麼都看得一清二楚,什麼轍都沒有。」

  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娜塔莎最先嘆了口氣。

  她的聲音比平時沉了許多:「布洛妮婭的處境,比我們想像的都要難。她是大守護者,但在公司眼裡,一個大守護者又算得了什麼?貝洛伯格這顆星球滿打滿算才多少人?公司麾下像我們這樣的星球,怕是連編號都排不上。」

  她看著希兒,眼裡帶著一絲疲憊,「老實說,這件事我看不到什麼出路。兩個選項我們都接不住,第三個選項——」

  她頓了一下,搖了搖頭。

  「也許根本就不存在。」

  桑博忽然從牆角那把瘸腿椅子裡坐直了身子,豎起一根手指晃了晃:「哎哎哎,話別說得這麼絕嘛。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你有辦法?」希兒斜眼看他。

  「我嘛——」桑博眯起眼睛,臉上又浮起那種讓人摸不透的笑容,「辦法暫時是沒有。不過朋友倒是認識幾個,路子嘛,也不是完全走不通。你們知道的,老桑博我在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總歸是攢了點人脈的。」

  希兒翻了個白眼,三月七在旁邊直接就笑出了聲。

  桑博也不惱,聳了聳肩,往椅背上一靠:「沒有朋友的人,才是真正走投無路的人——這是老桑博的人生哲理,免費送你們了。」

  沒人搭理他。

  三月七左右看看大家,張了張嘴。

  她好像想說點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換成了一句:「哎呀,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她抓了抓後腦勺,臉上露出一個有點傻乎乎的笑容,「我就是覺得,那個托帕什麼的條件也太欺負人了,咱們不能就這麼算了,對吧?」

  她說完又覺得自己這話太沒營養了,訕訕地縮了縮脖子。

  丹恆依舊保持沉默。

  哪怕他的身份如今不是持明龍尊,但也不適合在這種事情上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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