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光伏牧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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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錚的拇指在手機上往下滑。新疆某電站板下種草養羊，年出欄三千隻。青海某縣光伏支架抬高至兩米二，牧民承包區域放牧。寧夏一個示範項目運行兩年，雜草清除成本降低百分之七十，羊肉年產值新增八百萬。
案例不多，集中在最近一兩年，多數還在試點階段，但每個落地項目的數據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可行。
李錚把手機放下，從桌上拿起筆記本翻到空白頁寫了三行字。光伏支架高度，需抬高至兩米以上。電纜全程走橋架，不落地，羊接觸不到。板下遮陰減少蒸發，草量高於周邊裸露地面。
寫完他拿起手機撥了韓啟明的號。
韓啟明兩聲接通，那頭背景音很安靜。
「韓總，問你個技術問題。」李錚把筆翻了一下，「咱們二期的光伏支架，離地高度能不能從一米二改成兩米？」
韓啟明那頭停了兩秒。
「能改。固定式支架的話，立柱加長八十公分，基礎配重相應增加，單套成本多三百左右。」
「二期還沒鋪支架的部分，現在改設計圖來得及嗎？」
「來得及。」韓啟明的回應很直接，「樁基打了百分之四十，支架還沒大面積採購。現在提設計變更，供應商那邊走整包價消化，增量能壓到一百五到兩百一套。」
李錚在本子上記下這組數字。
「第二個問題。電纜走線方案，現在全部走橋架？」
「全部走橋架，離地一米五以上。」韓啟明頓了一拍，「李縣長，您問這個跟前兩天那幾隻跑到板底下的羊有關係？」
「有關係。你幫我確認一件事。」李錚把筆擱下，「如果光伏板底下允許牲畜活動，從設備安全角度有沒有硬傷？」
韓啟明沉了幾秒才開口。
「沒有硬傷。支架鍍鋅鋼，啃不動。電纜在橋架管道里，物理隔離。逆變器箱體離地一米六，有防護門。」他頓了一下，「唯一要注意的是糞便對基礎混凝土的腐蝕，但做防水層就能解決，成本很低。」
「行，我知道了。」
電話掛了。李錚把筆記本合上。
次日上午，他拿著筆記本上了四樓。
宋明輝的門開著，人坐在桌後批文件。李錚敲了兩下門框進去，坐到沙發上，把筆記本翻開放在茶几上。
宋明輝放下筆走過來坐到對面，目光掃了一眼茶几上那本攤開的筆記本。
「研究完了？」
「研究完了。」李錚的手指點在第一行，「光伏板底下養羊，技術上可行。我跟韓啟明確認過了，支架抬高到兩米，電纜走橋架不落地，羊碰不到任何帶電設備。」
宋明輝的眉頭擰了一下。
「光伏板底下養羊？不會把電線啃了？」
「電纜在橋架管道里密封著，離地一米五。」李錚伸手在空中比了個高度，「山羊站直了一米出頭，夠不著。支架鍍鋅鋼，牙齒啃不動。逆變器有防護門，推不開。」
宋明輝的眉頭鬆了一點，但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萬一出事故呢？羊觸電了，牧民找上門。」
「不存在觸電的可能。」李錚把筆記本往前推了一點，「所有帶電部分跟羊的活動區域物理隔絕。韓啟明的原話，沒有硬傷。」
宋明輝靠到沙發背上，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
「就算安全沒問題，養羊能帶來什麼？」
「三個好處。」李錚的手指往筆記本第二頁移，「光伏板底下雜草瘋長，現在靠人工割，一年費用大概四十萬。讓羊在底下吃草，這筆錢省了。」
宋明輝的目光從杯沿上方抬起來，停在李錚臉上。
「第二，羊糞是天然肥料，草越長越好，形成循環。板下植被覆蓋率上去了，固沙效果比裸地強。」
宋明輝把杯子放回茶几上，身子微前傾。
「第三，牧民有了固定放牧區域，不用滿戈壁灘追羊了。光伏板底下夏天涼快冬天擋風，羊的狀態好，出欄率會上去。」
宋明輝沉了幾秒，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這些好處聽著不錯。咱們需要額外投入什麼？」
李錚把手一攤。
「幾乎不用。二期還沒大面積鋪支架，現在改設計把高度從一米二抬到兩米，增量成本在招標階段消化。電纜本來就走橋架，不用改。唯一新增的是基礎防水層，每套多幾十塊。」
宋明輝的手從扶手上收回來，兩掌合在一起搓了一下。
「也就是說，這是一個零成本的副產業。」
「對。」李錚點頭，「不用新投資，不用建新設施。劃區域，定載畜量，簽管理協議。牧民負責放羊和除草，我們省維護費用。」
宋明輝把筆記本拿起來又翻了一遍，放回茶几上。他靠在沙發里，目光盯著對面牆上掛著的涼水縣地圖看了兩秒。
「全國有先例嗎？」
「有。西北幾個省份有試點，運行了一兩年，數據不錯。」李錚拿出手機翻到昨晚存的案例截圖遞過去，「但大面積推廣的很少，多數地方還沒想到這一步。」
宋明輝接過手機翻了一分鐘，還回去。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又是咱們先干。」
李錚把手機收回口袋，沒接這句話。
宋明輝的手指在膝蓋上點了兩下，抬頭看著他。
「你打算怎麼推？」
「先小範圍試。」李錚把筆記本合上拿在手裡，「二期靠近牧民活動區那片先做，劃五百畝出來。找一到兩戶牧民合作，簽半年試運行協議。數據出來了，再決定要不要擴面。」
宋明輝點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拍了一下。
「風險可控。」
「對，試錯成本很低。」李錚站起來，「我想回復那個牧民，約他來縣政府面談一次。先摸清楚他那邊的實際情況。」
宋明輝揮了下手表示同意，又追了一句。
「他叫什麼？」
李錚翻開手機找到周小軍之前發的那條信息。
「巴特爾。五十三歲，蒙古族。楊家溝北面的牧戶，養了一百二十隻羊，在那片戈壁上放了二十年了。」
宋明輝把這個名字念了一下，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一記。
「一個放了二十年羊的人，比咱們誰都清楚那片地的情況。」
李錚點了下頭，拿著筆記本往門外走。
回到辦公室他撥了周小軍的號。
「那條留言，回復。」李錚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騰出手翻筆記本，「就說：收到，想當面跟你聊聊，方便的話明天來一趟縣政府。」
周小軍在那頭應了一聲，鍵盤敲擊的動靜傳過來。
「回復發出去了。」周小軍停了一拍，「李縣長，這個巴特爾我問過何大勇了。」
「什麼情況？」
「何鎮長說這人老實，不愛說話，但放羊是把好手。他家三代牧民，從他爺爺那輩就在那片戈壁上。周圍幾戶牧民誰家羊病了都找他看。」
李錚把「三代牧民」幾個字記在本子上。
「還有。」周小軍又補了一句，「何鎮長說，這人平時連鎮上都很少去，手機是他兒子去年給買的。註冊評論區帳號應該也是他兒子幫的忙。」
「一個平時連鎮上都不去的人，專門讓兒子幫他註冊帳號來留言。」李錚把筆擱下，「說明這事他琢磨了很久。」
周小軍在那頭沉了一秒。
「我也是這麼想的。」
電話掛了。
李錚把手機放回桌面，翻到筆記本空白頁寫了幾行字。
光伏牧場試點方案要點：二期支架抬高至兩米，設計變更走韓啟明。試點區域五百畝，靠近牧民活動區。載畜量需核算，單位面積草量決定上限。管理協議擬定，明確權責。
寫完他合上筆記本，看了一眼手機。
屏幕上周小軍的對話框裡，最新一條消息是民聲辦後台的推送截圖。
「戈壁老巴」的回覆已經發出去了。
下面緊跟著一條新消息，是巴特爾的回覆。
只有四個字：明天就來。
李錚的拇指在手機上往下滑。新疆某電站板下種草養羊，年出欄三千隻。青海某縣光伏支架抬高至兩米二，牧民承包區域放牧。寧夏一個示範項目運行兩年，雜草清除成本降低百分之七十，羊肉年產值新增八百萬。
案例不多，集中在最近一兩年，多數還在試點階段，但每個落地項目的數據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可行。
李錚把手機放下，從桌上拿起筆記本翻到空白頁寫了三行字。光伏支架高度，需抬高至兩米以上。電纜全程走橋架，不落地，羊接觸不到。板下遮陰減少蒸發，草量高於周邊裸露地面。
寫完他拿起手機撥了韓啟明的號。
韓啟明兩聲接通，那頭背景音很安靜。
「韓總，問你個技術問題。」李錚把筆翻了一下，「咱們二期的光伏支架，離地高度能不能從一米二改成兩米？」
韓啟明那頭停了兩秒。
「能改。固定式支架的話，立柱加長八十公分，基礎配重相應增加，單套成本多三百左右。」
「二期還沒鋪支架的部分，現在改設計圖來得及嗎？」
「來得及。」韓啟明的回應很直接，「樁基打了百分之四十，支架還沒大面積採購。現在提設計變更，供應商那邊走整包價消化，增量能壓到一百五到兩百一套。」
李錚在本子上記下這組數字。
「第二個問題。電纜走線方案，現在全部走橋架？」
「全部走橋架，離地一米五以上。」韓啟明頓了一拍，「李縣長，您問這個跟前兩天那幾隻跑到板底下的羊有關係？」
「有關係。你幫我確認一件事。」李錚把筆擱下，「如果光伏板底下允許牲畜活動，從設備安全角度有沒有硬傷？」
韓啟明沉了幾秒才開口。
「沒有硬傷。支架鍍鋅鋼，啃不動。電纜在橋架管道里，物理隔離。逆變器箱體離地一米六，有防護門。」他頓了一下，「唯一要注意的是糞便對基礎混凝土的腐蝕，但做防水層就能解決，成本很低。」
「行，我知道了。」
電話掛了。李錚把筆記本合上。
次日上午，他拿著筆記本上了四樓。
宋明輝的門開著，人坐在桌後批文件。李錚敲了兩下門框進去，坐到沙發上，把筆記本翻開放在茶几上。
宋明輝放下筆走過來坐到對面，目光掃了一眼茶几上那本攤開的筆記本。
「研究完了？」
「研究完了。」李錚的手指點在第一行，「光伏板底下養羊，技術上可行。我跟韓啟明確認過了，支架抬高到兩米，電纜走橋架不落地，羊碰不到任何帶電設備。」
宋明輝的眉頭擰了一下。
「光伏板底下養羊？不會把電線啃了？」
「電纜在橋架管道里密封著，離地一米五。」李錚伸手在空中比了個高度，「山羊站直了一米出頭，夠不著。支架鍍鋅鋼，牙齒啃不動。逆變器有防護門，推不開。」
宋明輝的眉頭鬆了一點，但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萬一出事故呢？羊觸電了，牧民找上門。」
「不存在觸電的可能。」李錚把筆記本往前推了一點，「所有帶電部分跟羊的活動區域物理隔絕。韓啟明的原話，沒有硬傷。」
宋明輝靠到沙發背上，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
「就算安全沒問題，養羊能帶來什麼？」
「三個好處。」李錚的手指往筆記本第二頁移，「光伏板底下雜草瘋長，現在靠人工割，一年費用大概四十萬。讓羊在底下吃草，這筆錢省了。」
宋明輝的目光從杯沿上方抬起來，停在李錚臉上。
「第二，羊糞是天然肥料，草越長越好，形成循環。板下植被覆蓋率上去了，固沙效果比裸地強。」
宋明輝把杯子放回茶几上，身子微前傾。
「第三，牧民有了固定放牧區域，不用滿戈壁灘追羊了。光伏板底下夏天涼快冬天擋風，羊的狀態好，出欄率會上去。」
宋明輝沉了幾秒，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這些好處聽著不錯。咱們需要額外投入什麼？」
李錚把手一攤。
「幾乎不用。二期還沒大面積鋪支架，現在改設計把高度從一米二抬到兩米，增量成本在招標階段消化。電纜本來就走橋架，不用改。唯一新增的是基礎防水層，每套多幾十塊。」
宋明輝的手從扶手上收回來，兩掌合在一起搓了一下。
「也就是說，這是一個零成本的副產業。」
「對。」李錚點頭，「不用新投資，不用建新設施。劃區域，定載畜量，簽管理協議。牧民負責放羊和除草，我們省維護費用。」
宋明輝把筆記本拿起來又翻了一遍，放回茶几上。他靠在沙發里，目光盯著對面牆上掛著的涼水縣地圖看了兩秒。
「全國有先例嗎？」
「有。西北幾個省份有試點，運行了一兩年，數據不錯。」李錚拿出手機翻到昨晚存的案例截圖遞過去，「但大面積推廣的很少，多數地方還沒想到這一步。」
宋明輝接過手機翻了一分鐘，還回去。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又是咱們先干。」
李錚把手機收回口袋，沒接這句話。
宋明輝的手指在膝蓋上點了兩下，抬頭看著他。
「你打算怎麼推？」
「先小範圍試。」李錚把筆記本合上拿在手裡，「二期靠近牧民活動區那片先做，劃五百畝出來。找一到兩戶牧民合作，簽半年試運行協議。數據出來了，再決定要不要擴面。」
宋明輝點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拍了一下。
「風險可控。」
「對，試錯成本很低。」李錚站起來，「我想回復那個牧民，約他來縣政府面談一次。先摸清楚他那邊的實際情況。」
宋明輝揮了下手表示同意，又追了一句。
「他叫什麼？」
李錚翻開手機找到周小軍之前發的那條信息。
「巴特爾。五十三歲，蒙古族。楊家溝北面的牧戶，養了一百二十隻羊，在那片戈壁上放了二十年了。」
宋明輝把這個名字念了一下，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一記。
「一個放了二十年羊的人，比咱們誰都清楚那片地的情況。」
李錚點了下頭，拿著筆記本往門外走。
回到辦公室他撥了周小軍的號。
「那條留言，回復。」李錚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騰出手翻筆記本，「就說：收到，想當面跟你聊聊，方便的話明天來一趟縣政府。」
周小軍在那頭應了一聲，鍵盤敲擊的動靜傳過來。
「回復發出去了。」周小軍停了一拍，「李縣長，這個巴特爾我問過何大勇了。」
「什麼情況？」
「何鎮長說這人老實，不愛說話，但放羊是把好手。他家三代牧民，從他爺爺那輩就在那片戈壁上。周圍幾戶牧民誰家羊病了都找他看。」
李錚把「三代牧民」幾個字記在本子上。
「還有。」周小軍又補了一句，「何鎮長說，這人平時連鎮上都很少去，手機是他兒子去年給買的。註冊評論區帳號應該也是他兒子幫的忙。」
「一個平時連鎮上都不去的人，專門讓兒子幫他註冊帳號來留言。」李錚把筆擱下，「說明這事他琢磨了很久。」
周小軍在那頭沉了一秒。
「我也是這麼想的。」
電話掛了。
李錚把手機放回桌面，翻到筆記本空白頁寫了幾行字。
光伏牧場試點方案要點：二期支架抬高至兩米，設計變更走韓啟明。試點區域五百畝，靠近牧民活動區。載畜量需核算，單位面積草量決定上限。管理協議擬定，明確權責。
寫完他合上筆記本，看了一眼手機。
屏幕上周小軍的對話框裡，最新一條消息是民聲辦後台的推送截圖。
「戈壁老巴」的回覆已經發出去了。
下面緊跟著一條新消息，是巴特爾的回覆。
只有四個字：明天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