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靜極思動,官吏如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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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途依舊兇險。

  但以陳杰如今精怪後期的實力,刻意避開那些氣息晦澀恐怖的區域,倒也有驚無險。

  偶爾遭遇不開眼的妖獸攔路,或一記蠻橫【撞擊】將其撞得筋斷骨折,或數道【水箭】遠程狙殺,乾淨利落。

  獵殺所得血肉精華,則成了旅途中的補給。

  如此行了約莫七八日,穿過數條支流,水域漸淺,水色由深轉濁,靈氣也稀薄了許多。

  兩岸開始出現泥土堤岸,遠處有炊煙裊裊升起。

  人煙氣息,逐漸濃郁。

  陳杰收斂周身妖氣,沉入河底淤泥與水草之中,緩緩靠近。

  這是一條寬闊但水勢平緩的大河,乃林國境內主要水系之一。

  沿河散布著一些稀落的村莊。

  陳杰選擇了一處位於河灣、看起來較大的村落,潛行至村外碼頭附近的深水區,悄然上浮,只將一雙冰冷的魚眼露出水面,靜靜觀察。

  村落以土木茅草搭建房屋,低矮破敗。

  時值午後,田間有稀疏人影勞作,皆面黃肌瘦,衣衫襤褸。

  河邊有婦孺捶洗衣物,孩童在淺灘摸些小魚小蝦,個個瘦骨嶙峋。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糞便、炊煙與淡淡腐朽的氣息。

  與他記憶中大陳朝哪怕最偏遠的村落相比,此地也顯得更加貧瘠、困苦,民眾眼中少有生氣,多是麻木與疲憊。

  「這就是此世人族村落……」

  陳杰心中無波。

  古代世界,生產力地下,底層百姓大抵如此,他並不意外。

  觀察片刻,正欲離去,遠處村口土路上,忽然傳來一陣嘈雜。

  只見三名穿著皂色公服、頭戴幞頭、腰間挎著鐵尺鎖鏈的胥吏,在一名穿著綢衫、滿臉橫肉的里正陪同下,大搖大擺地走進村子。

  身後還跟著兩個手持木棍、凶神惡煞的幫閒。

  村民們見到這行人,如同見了瘟神,紛紛低頭,加快手中活計,或乾脆躲進屋裡。

  田間勞作的漢子也停下動作,惴惴不安地望向這邊。

  胥吏們徑直來到村中一塊稍平整的曬穀場,那裡已有幾名村老惶恐地等候。

  為首一名留著鼠須的瘦高胥吏,從懷中掏出一捲髮黃的冊子,清了清嗓子,尖聲念道:

  「上水村,甲字第三牌,本季『丁口稅』、『田畝稅』、『水利用捐』、『保甲錢』、『火耗』、『鼠雀耗』……

  共計銀七十三兩八錢,糧四十二石!即刻徵收,不得延誤!」

  他每念一項,下方村民臉色便白一分。待念完,一名白髮蒼蒼的老村正,顫巍巍上前,作揖哀求:

  「王書辦,您行行好,這數……是不是有誤?

  去歲大旱,今春又澇,地里收成本就不濟,這稅……實在交不出啊!

  您看能不能寬限些時日,或者……減免些?」

  「減免?」

  那王書辦三角眼一瞪。

  「朝廷法度,白紙黑字,豈是你說減就減?交不出?我看你們是存心抗稅!」

  他指著曬場上晾曬的一些乾菜、魚乾。

  「這不是東西?還有你們屋裡的雞鴨、圈裡的豬羊!都給我拿出來抵稅!」

  「書辦老爺,那些是留著過冬和換鹽的命根子啊!」

  一名村婦忍不住哭喊。

  「命根子?抗稅不交,就是掉腦袋的罪過!」

  另一名黑胖胥吏上前,一腳踢翻旁邊一個晾曬雜糧的簸箕,糧食灑了一地。

  「少廢話!按冊子,一家一家搜!

  膽敢藏匿,以抗稅論處,鎖拿見官!」

  場面頓時大亂。

  胥吏與幫閒如狼似虎,開始挨家挨戶闖入,翻箱倒櫃,雞飛狗跳。

  哭喊聲、哀求聲、叱罵聲、砸東西聲響成一片。

  有漢子想阻攔,可懼怕官府,但只是猶豫之際就被木棍打翻在地。

  有婦人抱著孩子的雞被搶走,癱坐在地嚎啕。


  陳杰冷眼旁觀,心中並無多少波瀾。

  胥吏催科,古來有之,手段大同小異。

  他目光掃過,忽然在曬場邊緣,一處低矮的茅草屋前停住。

  那裡站著一老一小。

  老人年約六旬,佝僂著背,滿臉溝壑,穿著補丁疊補丁的短褐。

  他身邊依偎著一個約莫八九歲的小女孩,梳著兩個枯黃的小髻,面有菜色,但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此刻正緊緊抿著嘴,憤怒地看著那些胥吏,小手死死攥著爺爺滿是老繭的手。

  一名胥吏帶著幫閒,走到了這茅屋前。看了眼家徒四壁的屋內,皺起眉頭,用木棍敲打著門框:

  「老趙頭,你家丁稅、田稅、還有上月欠的河工錢,共計銀二兩一錢,糧一石三斗!趕緊拿出來!」

  老趙頭噗通跪下,磕頭如搗蒜:

  「李爺,李爺行行好!小老兒就這破屋一間,薄田三分,去年澇了顆粒無收,今年剛插下秧……

  實在拿不出啊!您看,家裡就這口鍋還有點鐵,您要就拿去……」

  「誰要你這鍋!」

  姓李的胥吏不耐煩地一腳踹開老人。

  這年頭,鐵鍋確實值錢。

  奈何他根本看不上。

  「沒錢沒糧?那就拿人抵!

  按律,拖欠稅銀,可發賣子女為奴抵債!

  我看你這孫女不錯,雖然瘦了點,帶到城裡人市,總能賣幾個錢!」

  說著,伸手就要去抓那小女孩。

  「不要!」

  老趙頭猛地撲上去,抱住胥吏的腿。

  「李爺!不能啊!丫丫還小!

  她就我這麼一個親人!

  求求您,寬限幾日,小老兒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下河摸魚,上山挖藥,也一定把錢湊上!」

  小女孩丫丫也嚇得後退,但眼中怒火更盛,突然尖聲叫道:

  「你們這些壞蛋!就會欺負我們窮人!

  我爺爺都六十了,按照朝廷律法,早就應該免了。

  可既然還要交丁口稅!

  田被水淹了還要交田畝稅!

  喝水要交水利用捐!

  住在村里要交保甲錢!

  燒火做飯要交火耗!

  糧食被老鼠鳥雀吃了也算我們的鼠雀耗!

  我們打漁要交漁課,采野菜要交山澤稅,養只雞要交禽蛋捐,走路過橋要交過路錢!

  天不下雨要交祈雨錢,下了雨又要交排澇費!

  死了人還要交喪葬稅!

  林林總總幾十樣,恨不得把我們骨頭裡的油都榨乾!

  我們天天野菜糊糊都喝不飽,如果不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早就餓死了。

  你們還要來搶人!還有沒有天理了!」

  小女孩聲音清脆,語速極快,竟將一長串苛捐雜稅名目如數家珍般道出,條理分明。

  最後那句質問,更是帶著孩童獨有的憤怒與絕望,在嘈雜的曬場上竟一時壓過了其他聲音。

  周圍村民聽得呆了,連那些翻箱倒櫃的胥吏幫閒也動作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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