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新政遇冷,神通改意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聽說?你親眼見了?」

  劉文德斜睨他一眼。

  「京城是什麼地方?天子腳下,能人異士多,弄出點奇花異草,長得快的菜蔬,不稀奇。

  可那是京城!水土、氣候、伺候的人,能跟咱們這兒一樣?

  這東西拿到汴梁來種,水土服不服?蟲病害不害?能不能留種?都是問題!

  更別說那什麼新肥,聽著就不靠譜,萬一燒了苗,毀了地,誰負責?是你,還是我?」

  書吏被噎得不敢說話。

  「再說了。」

  劉文德敲了敲桌子。

  「推廣試種,說得輕巧。

  種子從哪來?那嘉禾種子,聽說金貴得很,京城都未必有多少,能發到咱們這?

  就算發下來一點,給誰種?給官田種?

  可官田的收成,關係到衙門的開支、官吏的俸祿、甚至……一些孝敬。

  萬一試砸了,這筆虧空誰補?

  給民田種?那些泥腿子,一個個比猴都精,沒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誰肯拿自家的口糧田冒險?

  到時候鬧將起來,又是麻煩。」

  他站起身,背著手在屋裡踱步:

  「還有這新肥,製造、運輸、分發,哪樣不要錢?

  不要人?公文上只說讓地方酌情配合,設法解決,錢呢?人呢?

  戶部的銀子,是一個大子兒也沒見著!

  難道要我們汴梁府自己掏腰包,去試這沒影的事兒?

  成功了,功勞是京里那些大老爺的,說不定還要說我們推廣不力。

  失敗了,黑鍋就是我們背,輕則申飭,重則丟官!」

  劉文德越說越覺得此事棘手,是典型的「上面動動嘴,下面跑斷腿,還落不著好」的差事。

  他沉吟片刻,對那書吏道:「去,把陳司農請來。」

  不多時,一個穿著半舊青袍、身上還帶著點泥土氣息的乾瘦老頭走了進來,正是汴梁府的司農官陳實。

  「陳司農,這公文,你看過了吧?」

  劉文德將公文推過去。

  陳實拿起看了看,點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看過了。」

  「你怎麼看?」

  「章程是好的,若能成,是利國利民的大事。」

  陳實聲音平淡。

  「我問的是,在咱們汴梁府,怎麼推行?」

  劉文德有點不耐煩。

  陳實沉默了一下,道:

  「按章程,需先選定試點田畝,最好是官田或易於控制的公田。

  上報所需種子、肥料數量,等待調撥。

  然後派人指導耕作,記錄……」

  「等等。」

  劉文德打斷他。

  「種子肥料,京城何時能發下來?發多少?指導的人呢?

  是你去,還是你手下那幾個半吊子?

  記錄,誰去記?天天蹲在地頭?」

  陳實不說話了,只是看著劉文德。

  劉文德與他對視片刻,忽然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

  「老陳啊,你我同僚多年,都知道這差事難辦。

  我不是不想為朝廷分憂,可咱們也得量力而行,因地制宜不是?

  這樣,你回去,先擬個條陳。

  就說汴梁府積極響應朝廷號召,已著手調研選址。

  然本地土質、氣候與京城迥異,恐新種新肥不服。

  加之去歲略有小災,民力未復,農戶觀望情緒濃厚。

  為穩妥計,建議先於府城近郊,擇上等官田三至五畝,做極小規模試種,以觀後效。

  所需種子肥料,請朝廷酌情調撥少許即可。

  指導與記錄事宜,由府衙司農官酌情辦理。至於推廣……待試種確有成效,再行徐徐圖之。」

  他把「極小規模」「酌情」「徐徐圖之」幾個字咬得很重。


  陳實聽明白了。

  這是要「應付」。

  用三五畝地,隨便種一種,成不成,都有個交代。

  既不得罪上面,也不擔大風險,更不用花大力氣、大本錢。

  至於真推廣?

  那是猴年馬月的事了。

  「劉大人,這是否過於保守了?

  朝廷旨意,是希望儘快……」

  陳實試圖勸說。

  「老陳!」

  劉文德板起臉。

  「你是司農官,更要為這一府農事負責!

  萬一冒進,惹出民變,或壞了地力,你擔得起嗎?

  就按我說的辦!快去寫條陳,今日就發出去!」

  陳實看著劉文德不容置疑的臉色,又看看案頭那封言辭懇切、寄予厚望的公文,心中湧起一股無力感。

  他知道劉文德的顧慮不無道理,地方有地方的難處。

  可他也隱隱覺得,那「嘉禾」和「新肥」,或許真的不一樣。

  但……他只是一個品級低微的司農官,又能如何?

  「是,下官……這就去辦。」

  陳實低下頭,接過公文副本,默默退了出去。

  劉文德看著他的背影,冷哼一聲,重新坐回椅中,拿起另一份關於夏稅收繳的公文看了起來。

  對他而言,那才是實實在在的政績,是關乎他前程的大事。

  至於什麼「嘉禾」「新肥」,不過是京城刮來的一陣風,應付過去就行了。

  天下這麼大,朝廷哪有精力盯著每一處?

  拖一拖,看一看,等風頭過了,或者等別處試出結果了,再說。

  這是他為官多年,總結出的「穩妥」之道。

  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

  官場上第一個吃螃蟹的沒幾個好下場。

  畢竟要做事就要得罪人。

  就要擔風險。

  久而久之。

  能上去的都是什麼人可想而知。

  而劉文德不知道的是,一點微光從他的房間中閃過。

  類似的情景,在中原、西北、西南許多州府的衙門裡,以不同的形式上演著。

  官僚系統的惰性,對未知風險的規,對自身利益的算計,形成了一道道無形的屏障。

  朝廷的嘉禾新政,在推行之初,就遭遇了滯澀。

  養心殿的陳杰神遊天下,把這一幕幕看在眼裡。

  「果然!不出朕所料,這官僚系統真是趨利避害啊。」

  但他並不失望。

  這本就陳杰意料之中。

  任何朝代新政推行都是一場賭博。

  成功了,王朝續命。

  不成功,徒耗國力,國運衰頹。

  新政要麼不推行,要麼就貫徹到底。

  最怕就是半途而廢。

  前世地球,嚴格意義上來說新政成功的只有雍正。

  就這,還是借了滿人牢牢把持兵權,文臣無可奈何才成功。

  「好在朕自有神通!又是開國皇帝!」

  意隨心動。

  一道道神通光輝在各府縣衙門閃爍。

  劉文德翻閱公文,本已計劃新政能拖就拖。

  可莫名地心中某個念頭就不可抑制地升起。

  神通使他內心充滿愧疚。

  「我這樣對得起百姓?對得起陛下?對得起自己一生麼?

  不行!不行!

  新政上利國家,下利百姓!

  本宮一定要大力推行!」

  同樣的一幕在各個官府衙門出現。

  許多官吏驚訝於自己主官的變化,可也只以為是良心發現,改頭換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