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陳棣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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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棣渾身劇震,如遭雷擊。

  這個聲音……

  他猛地轉頭,看向聲音來處。

  深潭對岸,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一個看起來約莫三十歲上下的青年。

  青年一身簡單的月白長衫,黑髮隨意用一根木簪束起,面容俊朗,五官深邃。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

  明亮如星,深邃如淵,眸光流轉間,有淡金色的光暈時隱時現。

  他負手站在潭邊,身形挺拔如松,仿佛與這片天地融為一體,卻又隱隱凌駕於天地之上。

  他就站在那裡,沒有任何動作,但整個秘境的氣氛,瞬間凝滯了。

  靈氣不再流動,潭水不再漣漪,連風都停了。

  一百親衛,包括許義,全部僵在原地,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扼住咽喉,連呼吸都困難。

  陳棣死死盯著那張臉。

  那張臉,他太熟悉了。

  從他有記憶起,這張臉就是威嚴,是權力,是高高在上不容侵犯的象徵。

  可這張臉,不該出現在這裡。

  更不該是……三十歲的模樣。

  「父……父皇?」

  陳棣的聲音乾澀,嘶啞,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陳杰看著他,目光平靜,無悲無喜。

  「還認得朕,不錯。」

  身後一百親衛,包括許義,全都呆住了。

  他們瞪大眼睛,看著岩石上那個身影,又看看自家王爺,再看看……

  這怎麼可能?!

  陛下不是在京城嗎?不是在深宮嗎?

  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出現在這座被三萬大軍圍困的孤山?出現在這秘境剛剛關閉的時刻?!

  而且……陛下怎麼變年輕了?

  記憶中的陛下,是白髮蒼蒼、老態龍鐘的。

  可眼前這人,烏髮如墨,面容俊朗,分明是個四十歲的中年人!

  是易容?是幻術?還是……

  陳棣死死盯著那個身影,體內靈力瘋狂運轉,神念如潮水般湧出,想要探查真偽。

  然而,神念觸碰到那人身前三尺,便如泥牛入海,消失無蹤。

  陳棣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怎麼,不認識了?」陳杰緩緩開口,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他邁步,從岩石上走下。

  一步,兩步,三步。

  步伐很輕,很穩,踏在積雪上,竟無半點聲響,也無半個腳印。

  仿佛他腳不沾地,御風而行。

  陳杰走到陳棣面前十步處,停下。

  這個距離,對修士來說,已是危險距離。

  鍊氣一層,神念可外放三丈,法器可御空十丈。

  十步,正好是斬岳劍的最大攻擊範圍。

  陳棣的手,在袖中微微顫抖。

  是恐懼?是激動?是……殺意?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眼前這個人,是他的父親,也是他的仇人。

  是那個將他逼到絕境,逼他造反,逼他困守孤山的皇帝。

  也是那個……如今攔在他仙路前方的,最大障礙。

  「父皇……」

  陳棣喉嚨發乾,艱難開口。

  「您……怎麼來了?」

  「朕不能來嗎?」

  陳杰看著他,眼神如古井無波。

  「朕的兒子在這山上,朕來看看,不行?」

  陳棣語塞。

  「看來你得了奇遇?」

  陳杰目光掃過陳棣,又掃過他身後那些親衛。

  「秘境?傳承?修仙功法?」

  每問一句,陳棣的心就沉一分。

  父皇怎麼知道?!


  是了……父皇既然能無聲無息出現在這裡,自然也能知道山中發生的一切。

  那秘境開啟的異象,那靈氣噴涌的動靜,怎麼可能瞞得過父皇的眼睛?

  「兒臣……」

  陳棣咬牙。

  「兒臣僥倖,得前輩傳承。」

  「僥倖?」

  陳杰笑了,笑容裡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困守孤山,絕境逢生,得秘境,獲傳承,踏入仙路——這是僥倖?」

  他頓了頓,緩緩道:「但真有幾分天命。」

  陳棣一怔。

  「天要你活,天要你修仙,天要你……與朕為敵。」

  陳杰抬頭,看向那已閉合大半的光門,輕聲道。

  「有趣。你說這是不是造化弄人?」

  陳棣心中狂震。

  「不過。」

  陳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陳棣。

  「天命歸天命,朕歸朕。」

  「你既得了傳承,踏入仙路,便是超凡脫俗。按理,朕不該再管你。」

  陳棣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但下一刻,那希冀便化為冰寒。

  「但。」

  陳杰話鋒一轉,聲音冷了下來。

  「你起兵謀逆,聚眾造反,圍困州府,殺傷官兵。」

  「朕,要個交代。」

  交代。

  兩個字,如重錘砸在陳棣心頭。

  他死死盯著陳杰,袖中的手,緩緩握緊。

  斬岳劍在掌心嗡鳴,蠢蠢欲動。

  交代?

  什麼交代?

  無非是廢去修為,打入天牢,終身圈禁。

  甚至,直接處死。

  他才不要!

  他才剛剛踏入仙路,才看到長生的希望。

  他憑什麼交代?!

  「父皇!」

  陳棣的聲音嘶啞,眼中血絲浮現。

  「您真要逼兒臣至此?」

  「是你在逼朕。」

  陳杰淡淡道。

  「朕給過你機會。你若在朔州城下收手,朕可饒你不死。可你沒有。」

  「那是因為您先奪我兵權!先軟禁我在京城!」

  陳棣低吼。

  「您若不逼我,我何至於此?!」

  「兵權?」

  陳杰笑了,笑容里滿是譏誚。

  「那是大陳的兵,是朕的兵,不是你的兵。朕給你,是恩典。朕收回,是本分。怎麼,給了你二十年,就成了你的私產?」

  「至於軟禁……」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朕若真想軟禁你,你出得了京城?出得了雁門關?到得了這孤山?」

  陳棣渾身一震。

  是了。

  西直門那個守將,收錢放行。

  北疆那些舊部,雖然被調離,但並未阻攔。

  甚至這孤山……楊繼業三萬大軍圍困,卻圍而不攻。

  這一切,難道都是……

  「朕在等你回頭。」

  陳杰輕聲道。

  「等你明白,這天下是陳家的天下,但首先是朕的天下。等你明白,為子者,當孝;為臣者,當忠。」

  「可你,讓朕失望了。」

  他抬起手,對著陳棣,虛虛一抓。

  「既然你執迷不悟,那便隨朕回京吧。」

  就在陳杰抬手的剎那,陳棣動了。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等父皇先動手,等父皇「逼」他!

  這樣,他才能說服自己,說服身後那一百親衛,說服這天下人。

  是父皇逼我的!是父皇不給我活路!

  「斬!」

  陳棣厲喝,袖中黑光暴起。

  斬岳劍化作一道黑色閃電,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刺陳杰面門!

  劍出,風雷動。

  這是陳棣踏入鍊氣一層後,全力催動的一劍。

  體內七成靈力灌注劍身,劍上銀紋大放光明,劍氣延伸三尺,所過之處,空氣被割裂,雪花被蒸發,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這一劍,足以洞穿鐵甲,斬斷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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