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東宮密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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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宮密室,燭火搖曳。

  燭台下壓著半截凝固的蠟油,像一灘渾濁的淚。

  燭煙筆直上升,在屋樑處散開,映得太子的臉明明滅滅。

  太子陳恆坐在主位,臉色是連日熬夜後的蠟黃。

  左右坐著五人:羽林軍副將趙元讓、太子少傅李文軒、東宮侍衛統領韓霸、太子洗馬張誠,以及一個裹在黑斗篷里的身影,玄真道長。

  密室里的空氣凝重如鉛。

  「……都安排妥了?」

  陳恆的聲音乾澀嘶啞,像是砂紙在刮磨。

  趙元讓起身抱拳,甲冑發出細碎的鏗鏘聲:

  「稟太子,羽林軍左衛三營、中衛二營,共計三千二百人,已全部換上咱們的人。

  戍守神武門、玄武門、午門、東華門、西華門的,都是末將的心腹。

  冬至當日卯時三刻換防,咱們的人能掌控宮門至少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

  陳恆咀嚼著這個時間。

  「夠了。祭壇在午門外的天壇,從午門到天壇,步行需一刻鐘。

  父皇的御輦辰時出發,辰時三刻抵達。

  我們就在辰時二刻,關閉所有宮門,封鎖內外。」

  李文軒捻著鬍鬚,補充道:

  「不止宮門。屆時,禮部、太常寺、鴻臚寺的官員,都會在祭壇候駕。

  咱們的人已打點好,祭壇的執事、禮官、侍衛,三成是咱們的人。最關鍵的是……」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狠色:

  「祭天時的『三牲』,其中那頭牛,會被餵下『醉仙散』。

  此藥無色無味,牲畜服下,半個時辰後會突發狂躁。

  屆時牛若驚了,衝撞御駕,場面必亂。咱們的人便可趁亂行事。」

  陳恆閉了閉眼:「一定要……見血嗎?」

  「殿下!」

  李文軒厲聲道。

  「開弓沒有回頭箭!

  陛下最近行為莫測!

  若再不動手,等陛下徹底恢復,您還有活路嗎?!」

  一旁的趙元讓看著這一幕。

  「真是蠢物!」

  他知道這李文軒日後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疏不間親。

  以後太子登基,如果反悔或是遇到什麼風波,第一個就拿李文軒開刀。

  「可父皇他……」

  陳恆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他終究是我父皇……」

  「天家無父子!」

  一直沉默的玄真道長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如破鑼。

  「殿下,您想想,陛下若真顧念父子之情,為何要清洗戶部?為何要分您的權?

  為何要組建『夜不收』監視您?他早已不把您當兒子了,您還猶豫什麼?!」

  陳恆渾身一震。

  是啊。

  父皇若還顧念父子之情,就不會把他逼到這份上。

  「還有一事。」

  趙元讓壓低聲音。

  「末將得到密報,二皇子的心腹王猛,已率五千精兵抵達京郊,駐紮在三十里外的黑風嶺。

  看架勢,隨時可能入京。若等二皇子先動手,咱們就被動了。」

  「王猛……」

  陳恆咬牙。

  「老二果然也等不及了。」

  「所以殿下,咱們必須搶在前頭!」

  李文軒傾身向前,眼中燃燒著瘋狂的光。

  「冬至大祭,百官齊聚,萬民圍觀,正是最好的時機!

  屆時您以『清君側、護社稷』為名,逼陛下退位,昭告天下。

  陛下年事已高,退位頤養天年,合乎天理人情。

  您順理成章登基,二皇子、三皇子若敢不服,便是逆賊,天下共討之!」


  「清君側……」

  陳恆喃喃重複。

  「清誰?」

  「劉瑾!」

  李文軒毫不猶豫。

  「就說這老閹奴蒙蔽聖聽,結黨營私,禍亂朝綱。

  陛下是受他蠱惑,才會做出那些糊塗事。

  咱們清的是奸佞,護的是陛下,保的是大陳江山!」

  好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陳恆緩緩抬頭,眼中最後一絲猶豫,終於被狠厲取代。

  「好。就依此計。」

  他站起身,從懷中取出一枚赤金令牌,重重拍在桌上。

  令牌上刻著一條五爪金龍,背面是「東宮太子」四個篆字。

  這是監國太子的印信,可調京城半數兵馬。

  「趙將軍,此令交予你。冬至當日,羽林軍全權由你節制。若有抗命者,殺無赦。」

  趙元讓單膝跪地,雙手接過令牌:「末將遵命!」

  「韓統領,東宮八百侍衛,由你率領,埋伏在祭壇兩側的觀禮席。聽我號令,隨時動手。」

  「是!」

  「玄真道長。」

  陳恆看向黑袍人.

  「你那些藥……確定萬無一失?」

  玄真道長從袖中取出一個白玉瓶,輕輕放在桌上:

  「此乃『鎖脈散』,溶於酒中,無色無味。

  服用後十二個時辰內,內力盡失,形同廢人。

  祭天之後有賜宴,陛下必飲『福酒』。只要他喝下一口……」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懂了。

  陳恆盯著那個玉瓶,看了很久很久,終於伸手拿起,緊緊攥在掌心。

  玉瓶冰涼,冰得他打了個寒顫。

  對於這主動投靠的神秘道人,太子陳恆一直心有芥蒂。

  可最近發生的一系列變化,讓他頭暈目眩。

  不得不依靠。

  「都去吧。」

  他揮揮手,聲音疲憊。

  「各自準備。記住,此事若成,諸位皆是從龍之功,孤必不會吝封賞,封侯拜相,不在話下。若敗……」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瘋狂:「若敗,便是誅九族的大罪。所以,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臣等誓死效忠太子殿下!」

  五人齊齊跪倒,而後悄無聲息地退下。

  密室重歸寂靜。

  陳恆獨自坐在燭火旁,看著那跳動的火焰,忽然笑了,笑得悽厲,笑得悲涼。

  「父皇……別怪我。是您逼我的。是您……先不要我的。」

  他吹熄了蠟燭。

  黑暗中,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和掌心那枚冰冷的玉瓶。

  ……

  ……

  同一時間,養心殿。

  陳杰沒有睡。

  他盤膝坐在龍榻上,雙目微閉,呼吸綿長。

  寢殿裡沒有點燈,但月光從窗欞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清冷的銀霜。

  他保持著這個姿勢,已經兩個時辰了。

  根骨提升到三十點後,他的五感已敏銳到不可思議的程度。

  此刻,他凝神靜氣,將聽覺擴散出去,如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著整座皇城。

  他聽見了。

  三十丈外,兩個值夜太監在廊下偷偷分食一包桂花糕,咀嚼聲細碎。

  五十丈外,御花園的池塘里,一條錦鯉躍出水面,又「噗通」落回。

  八十丈外,神武門城樓上,守夜士兵在打哈欠,甲冑摩擦的聲響。

  一百丈外,東宮方向,有壓抑的哭泣聲——是某個思念家鄉宮女。

  更遠處,京城街巷,隱隱傳來打更人的梆子聲,犬吠聲,嬰兒夜啼聲……

  無數聲音匯成洪流,湧入他耳中。


  「武道至此,近乎神通矣!有不可思議之能。」

  但他心念一動,便將這些雜音過濾、分類,只提取有用的信息。

  比如,東宮密室里的密談。

  東宮其實直線距離離養心殿並不遠。

  儘管隔著重重宮牆,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陳杰耳中。

  羽林軍、宮門、祭壇、醉仙散、清君側、鎖脈散……

  陳杰嘴角微勾。

  好兒子。

  真是朕的好兒子。

  連下毒都用上了,還是兩種毒。

  一種給牛,一種給爹。

  他緩緩睜開眼。

  黑暗中,那雙眼睛亮如星辰,哪有半分九十歲老人的渾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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