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無情最是帝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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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文忠退下後,陳棣獨自站在書房裡,看著牆上掛著的北疆地圖。

  那裡,有他二十萬大軍。

  那裡,是他的根基,是他的底氣。

  可現在,父皇一紙調令,就要把他的根基挖空。

  「父皇……」

  陳棣喃喃自語。

  「您逼我的。是您逼我的。」

  他走到書案前,提筆寫下一封密信。

  信很短,只有一句話:

  「臘月事急,可先動。」

  寫完後,他喚來心腹侍衛:「用最快的馬,送到北疆,親自交給趙破虜。」

  「是!」

  侍衛領命而去。

  陳棣走到窗前,看著東方漸白的天空。

  一場暴風雨,要來了。

  只是不知道,這場雨,會先淋濕誰。

  ……

  ……

  同一時間,東宮。

  太子陳恆也一夜未眠。

  戶部尚書周文淵下獄,戶部大清洗,他安插在戶部的人,一夜之間被拔掉七成。

  剩下的也惶惶不可終日,隨時可能反水。

  更可怕的是,父皇突然罷朝,讓三兄弟「共同商議」政務。

  這擺明了是不信任他,要分他的權。

  「殿下,您要早做打算啊。」

  李文軒憂心忡忡。

  「陛下這次,是針對您來的。先是戶部,現在是監國之權。下一步,恐怕就是……太子之位了。」

  陳恆臉色慘白:「少傅,你說父皇是不是知道丹藥的事了?」

  「難說。」

  李文軒搖頭。

  「但陛下最近的變化,確實蹊蹺。

  老臣暗中問過太醫院的熟人,他們說,陛下最近氣色好了很多,脈搏也有力了。

  這……這不像是中毒的樣子。」

  「難道那丹藥……」

  陳恆猛地站起。

  「玄真道長騙我?!」

  「老臣已經派人去查了。但玄真道長這幾日閉門謝客,誰都不見。連三皇子去,都吃了閉門羹。」

  陳恆心裡一沉。

  完了。

  如果丹藥無效,如果父皇根本沒中毒,那他現在做的一切,都是在找死。

  「還有。」

  李文軒壓低聲音。

  「老臣得到消息,陛下秘密組建了一支新的力量,叫『夜不收』,專門負責監視百官和皇子。

  咱們東宮,恐怕也被盯上了。」

  陳恆腿一軟,跌坐在椅子上。

  夜不收……

  他想起這幾日,總覺得有人在暗中盯著自己。

  回頭去看,又什麼都沒有。當時還以為是疑神疑鬼,現在看來……

  是真的。

  「殿下,咱們現在只有一條路了。」

  李文軒眼中閃過狠色。

  「什麼路?」

  「二皇子。」

  李文軒道。

  「陛下現在針對的,不只是您,還有二皇子。

  北疆將領大調換,這是要奪二皇子的兵權。

  二皇子性格剛烈,絕不會坐以待斃。咱們不如……與他聯手。」

  「聯手?」

  陳恆一愣。

  「老二一直想奪我的太子之位,怎麼會跟我聯手?」

  「此一時彼一時。」

  李文軒分析道。

  「現在陛下要收拾的,是所有的皇子。

  您失了戶部,他失了兵權,三皇子在秋獵中露出馬腳,也失了聖心。

  咱們三個,現在是同一條繩上的螞蚱。


  如果不聯手,只會被陛下各個擊破。」

  陳恆沉默了。

  與老二聯手?

  那個從小跟他斗到大的弟弟?

  「容我想想……」

  他揉著太陽穴,只覺得頭痛欲裂。

  李文軒知道他一時難以決斷,便道:

  「殿下好好想想。老臣先去打探消息,看看二皇子那邊,是什麼態度。」

  「有勞少傅。」

  李文軒退下後,東宮重歸寂靜。

  陳恆獨自坐在空蕩的大殿裡,忽然覺得,這太子之位,就像懸在頭頂的刀,不知什麼時候就會落下。

  父皇……

  您到底想幹什麼?

  ……

  ……

  養心殿裡,陳杰也在看密報。

  夜不收剛成立三天,效率卻高得驚人。

  劉瑾呈上來的密報,已經堆了厚厚一疊。

  有太子與謀士李文軒的密談內容。

  有二皇子陳棣的調兵密令。

  有三皇子暗中聯繫江湖勢力的證據。

  甚至,還有繡衣衛指揮使陸炳,昨夜悄悄去了東宮,與太子密談半個時辰的記錄。

  「都動起來了。」

  陳杰放下密報,笑了。

  狗急跳牆,兔子急了咬人。

  他就是要逼他們動,逼他們跳。

  只有動了,才有破綻;只有跳了,才知道誰在幕後。

  「陛下,二皇子那邊,要不要……」

  劉瑾做了個手勢。

  「不必。」

  陳杰搖頭。

  「讓他調兵。王猛那五千人,進了京城,才是瓮中之鱉。在城外,反而不好動手。」

  「可萬一……」

  「沒有萬一。」

  陳杰淡淡道。

  「你讓夜不收的人,盯死王猛。他的一舉一動,朕都要知道。另外,讓禁軍暗中戒嚴,但不要打草驚蛇。」

  「是。」

  「還有太子和老三。」

  陳杰想了想。

  「讓他們鬧。鬧得越大越好。朕想看看,這潭水下面,到底有多少魚。」

  劉瑾一一記下。

  陳杰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對了。」

  他忽然想起什麼。

  「北疆那邊,徐文遠有消息了嗎?」

  「有。」

  劉瑾連忙道。

  「徐大人密報,北疆糧倉實際存糧,只有帳冊上的一半。

  軍械庫里的兵器,三成是朽壞的。

  而且,鎮北軍實際兵力,不是二十萬,是……二十五萬。

  多出的五萬,沒有編制,沒有糧餉,應該是二皇子私自招募的。」

  「五萬私兵。」

  陳杰眯起眼。

  「好大的膽子。」

  沒有朝廷編制,沒有兵部記錄,這就是私軍。

  按律,等同謀反。

  不過也難怪對方迫不及待。

  畢竟五萬兵馬,人吃馬嚼,每日花費是個天文數字!

  哪怕是貪墨,也撐不了多久。

  現實最難其實就一個字錢!

  沒錢什麼都是白搭。

  任你秦皇漢武,都變不出糧食金銀。

  「陛下,要不要……」

  「不,現在還不是時候。」

  陳杰擺擺手。

  「等王猛進京,等陳棣跳出來,等這五萬私兵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到時候,數罪併罰,他百口莫辯。」


  劉瑾明白了。

  陛下還是疼惜兒子。

  只要懸崖勒馬……

  「唉!陛下何其寬厚啊!為何幾位皇子就是不明白。難道帝王家……」

  劉瑾心裡嘆息。

  真要殺,陛下有一萬次機會。

  幾位殿下卻是一而再再而三。

  屢教不改。

  「好了,你去吧。朕累了。」

  陳杰揮揮手。

  劉瑾退下後,陳杰獨自站在殿中,看著銅鏡里的自己。

  白髮中的黑髮,已有一小撮了。

  臉上的皺紋,淺了很多。

  眼睛,明亮得不像老人。

  「快了……」

  他喃喃自語,「臘月之前,一切都會有個了結。」

  窗外,秋風呼嘯,捲起漫天落葉。

  山雨欲來風滿樓。

  但陳杰知道,這場雨過後,將是朗朗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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