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過目不忘!太子黨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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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杰又翻開第一本奏摺。

  是刑部關於秋決名單的奏請,五十七名死囚的姓名、籍貫、罪行、案卷編號,密密麻麻列了七頁。

  他看得很慢,逐字逐句。

  看完後合上奏摺,閉眼回憶。

  「王大有,河間府人,劫殺客商,贓銀三百兩……」

  「李秀姑,蘇州人,毒殺親夫,砒霜三錢……」

  「趙四,太原人,盜掘皇陵,未遂……」

  五十七個名字,五十七條罪行,五十七個案卷編號,如刀刻斧鑿般印在腦海里。

  一字不差。

  陳杰睜開眼,手指微微顫抖。

  不是累,是激動。

  他翻開第二本奏摺。

  這是工部關於黃河堤防修繕的預算,長達萬言,充斥著各種數字、材料、工日、銀兩的計算。

  枯燥乏味,尋常人看幾行就要頭疼。

  他一口氣讀完。

  合上奏摺時,腦中已建起完整的脈絡:需修繕堤防三百二十里,用石料十五萬方,木料八萬根,徵用民夫五萬人次,工期一百二十天,預算銀兩八十七萬五千四百兩……

  連最後的零頭都記得清清楚楚。

  第三本,第四本,第五本……

  陳杰越看越快。

  起初還需要逐字閱讀,後來變成一目十行。

  再後來,幾乎是一眼掃過,整頁內容便如流水般匯入腦海,自動歸類、整理、記憶。

  子時過去,丑時來臨。

  案上的奏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看完的放在左邊,未看的放在右邊。左邊越堆越高,右邊越來越薄。

  劉瑾第三次進來添茶時,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陛下看奏摺的速度……太快了。

  快得不正常。

  那哪裡是「看」,簡直是「翻」。

  一本厚厚的奏摺,陛下拿起來,嘩啦啦翻過去,不到半盞茶工夫就放下了,然後閉目沉吟片刻,便提筆批註。

  批註的速度也快。

  硃筆在紙上飛舞,往往幾十字、上百字的批覆,一氣呵成,毫無滯澀。

  而且字跡工整有力,不像出自九十歲老人之手。

  最讓劉瑾心驚的是陛下的眼神。

  那眼神太亮了,亮得像兩盞燈,在深夜的養心殿裡灼灼生輝。

  那不是老人渾濁的眼,也不是病人虛弱的光,而是……而是一種近乎銳利的光芒,仿佛能穿透紙背,看透人心。

  「劉瑾。」

  陳杰忽然開口,聲音平靜。

  「老奴在。」

  「今年各地夏糧的收成匯總,是不是還沒報上來?」

  劉瑾一愣,仔細回想:「回陛下,按慣例,夏糧匯總應該在八月底報齊。但現在十月了,確實還沒見戶部呈報……」

  「不是沒報,是報上來被壓住了。」

  陳杰從左邊那堆奏摺里,準確無誤地抽出一本,扔到劉瑾面前。

  「這是七月十五,山東巡撫的密折,說今年山東大旱,夏糧減產三成。

  按制度,這樣的災情報上來,戶部應立即核查,並擬定賑災方案。但這封摺子,你看上面的批紅。」

  劉瑾拿起奏摺,翻到最後。

  空白。

  沒有太子監國的批紅,沒有任何處理意見。只有在角落有一個小小的墨點,像是無意中滴落的。

  「這……」

  「不只是山東。」

  陳杰又抽出幾本。

  「河南水患,河北蝗災,江南倒是有豐收,但稅糧遲遲收不上來。這些摺子都被壓住了,沒有處理,沒有上報。戶部在等什麼?太子在等什麼?」

  劉瑾冷汗下來了。

  「還有這個。」

  陳杰拿起一本特別厚的奏摺,封皮是深藍色的,這是戶部內部的帳冊副本。


  「這是戶部今年上半年的收支總帳。朕剛才粗看了一遍,發現幾個有趣的地方。」

  他翻開帳冊,手指點在一行數字上。

  「你看,四月,工部申請修繕西苑,預算五萬兩,實際撥付八萬兩。

  多出的三萬兩,帳目上寫的是『材料溢價』。

  但朕記得,四月時江南的木材、石料價格平穩,何來溢價?」

  又翻一頁。

  「五月,兵部申請更換京營軍械,預算十五萬兩,實際撥付二十萬兩。

  多出的五萬兩,理由是『精鐵漲價』。

  可朕查了當時的市價,精鐵每斤只漲了三文錢,按十萬斤計算,也不過三百兩。這五萬兩,怎麼漲出來的?」

  再翻。

  「六月,禮部籌備萬壽節,初始預算三十萬兩,後來追加到五十萬兩。

  其中『採買貢品』一項,就花了二十五萬兩。

  但朕壽宴上看到的那些貢品,加起來不超過十萬兩。剩下的十五萬兩,去哪兒了?」

  陳杰合上帳冊,聲音冰冷:

  「三個月,光是這三項,就有二十三萬兩銀子去向不明。

  而這本帳冊,是戶部報上來的『核准版』,意思是已經核對無誤,可以歸檔的。

  劉瑾,你說這二十三萬兩,進了誰的口袋?」

  劉瑾已經站不穩了,扶著桌沿才沒倒下。

  二十三萬兩!

  這還只是三個月,只是三項開支!如果把整個上半年、一整年,把所有部門的帳都查一遍……

  那會是多少?

  五十萬?一百萬?兩百萬?

  「陛下……這、這要不要傳戶部尚書……」劉瑾顫聲問。

  「不急。」陳杰搖頭,「你看這個。」

  他又從奏摺堆里抽出一本,很薄,只有兩三頁。

  這是一份官員調動的備案,記錄著今年上半年六品以上官員的升遷調任。

  陳杰翻到其中一頁,指著幾個名字:

  「張謙,原戶部郎中,四月調任江南鹽道,正四品。他是誰的人?太子的啟蒙老師李文軒的女婿。」

  「王仁,原戶部主事,五月升任漕運司副使,從四品。他是誰推薦的?太子少保。」

  「趙德柱,原戶部員外郎,六月外放蘇州知府,正四品。他的座師是誰?太子太傅。」

  陳杰抬起頭,看著劉瑾:

  「半年時間,戶部有實權的官員,調走了七個,升了五個。

  新調進來的人,要麼是太子的門生,要麼是太子派系的姻親。

  現在的戶部,從尚書到侍郎,到各司郎中,再到地方上的鹽道、漕運、稅關……你說,是誰的戶部?」

  劉瑾如遭雷擊。

  他懂了。

  全懂了。

  為什麼災情奏摺被壓住?因為戶部是太子的人,他們要控制信息,要等太子示下。

  為什麼帳目有問題?因為戶部是太子的人,他們可以聯手做假帳,中飽私囊。

  為什麼銀子去向不明?因為那些銀子,根本沒出京城,就在太子派系官員的口袋裡轉了一圈,變成了他們的田產、宅院、古玩、美人。

  「陛下……」劉瑾老淚縱橫。

  「太子他、他怎麼能……」

  「他有什麼不能?」

  陳杰冷笑。

  「朕快死了,他快要當皇帝了。這江山,這國庫,在他眼裡,已經是他的私產。提前支取一些,有什麼不對?」

  「可是……」

  「可是什麼?」

  陳杰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如墨,遠處東宮的燈火還亮著。

  「可是他是太子,是儲君,是未來的皇帝?所以這天下就該讓他予取予求?」

  他轉過身,燭光在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

  「劉瑾,你記住。這天下,是朕的天下。

  朕給,他才能要。朕不給,他不能搶。這個道理,他不明白,朕就教他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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