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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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

  「還有時間。」

  陳杰走到書案前,翻出幾份舊的軍報。

  「你看,這是去年同一時間的軍報。去年十月,蠻族也南侵了,規模是三萬人,劫掠了三個村莊,搶了些糧食就走了。

  前年也是,大前年也是。蠻族南侵,從來都是為了搶糧過冬,不會真的攻打關隘。

  因為攻城戰對他們來說,得不償失。」

  他把幾份軍報攤開,對比著看。

  「再看斬獲。」

  陳杰指著戰報上的數字。

  「斬首三萬。蠻族是騎兵,來去如風,打敗他們容易,全殲很難。

  更何況是斬首三萬。」

  劉瑾已經徹底明白了。

  這份戰報,漏洞百出。

  「所以陛下的意思是……二皇子謊報軍情?」

  「不止。」

  陳杰坐回龍椅,閉上眼睛。

  「他可能真的打了一仗,但規模絕沒有十萬,戰果也絕沒有這麼大。

  所謂的蠻族大汗親征,可能是真的死了個部落首領,被他安上了大汗的名頭。

  所謂的斬首三萬,可能只有三千,甚至三百。

  所謂的俘虜五萬……呵,草原上哪來五萬俘虜?

  抓五萬人回來,每天要吃掉多少糧食?他陳棣養得起嗎?」

  劉瑾冷汗涔涔。

  謊報軍功,是死罪。

  尤其是這種大規模的謊報,一旦查實,二皇子就算不死,也要削爵罷職,終身圈禁。

  「那陛下,咱們現在……」劉瑾試探道。

  陳杰睜開眼,眼裡一片冰寒。

  「他要糧,朕就給糧。要冬衣,朕就給冬衣。要兵甲,朕就給兵甲。要銀子,朕也給銀子。」

  「陛下?」

  劉瑾以為自己聽錯了。

  「但不是他要多少,就給多少。」

  陳杰緩緩道。

  「傳朕旨意:北疆將士英勇,朕心甚慰。撥糧餉十萬石,冬衣兩萬套,兵甲五千具,白銀五十萬兩。

  由兵部侍郎王守義親自押送,前往北疆犒軍。」

  劉瑾愣住:「王守義?那不是……三皇子的人嗎?」

  「對,就是三皇子的人。」

  陳杰笑了。

  「老二要糧,朕給了,但讓老三的人去送。你說,老大會怎麼想?老三會怎麼做?老二收到糧餉,是高興還是害怕?」

  劉瑾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驅虎吞狼,坐山觀虎鬥啊。

  「還有。」

  陳杰繼續說。

  「讓王守義帶去朕的口諭:北疆苦寒,將士辛苦。

  朕特許鎮北軍輪換休整,讓有功將士回京受賞。每次五千人,分四批回來。第一批,就讓左將軍王猛帶隊吧。」

  王猛,二皇子的心腹,那封密信的寫信人。

  讓他回京?

  劉瑾瞬間明白了陛下的用意。

  這是要調虎離山,釜底抽薪!

  王猛一旦離開北疆,二皇子就少了一條臂膀。

  而且王猛回京,是受賞還是受審,那就看陛下的心情了。

  「陛下聖明!」劉瑾由衷佩服。

  「聖明?」

  陳杰搖搖頭。

  「朕要是真聖明,就不會養出這三個逆子。」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看著北疆那片遼闊的土地。

  「劉瑾,你說老二要這麼多糧餉兵甲,想幹什麼?」

  「老奴……不敢妄測。」

  「朕猜,他是想擴軍。」

  陳杰輕聲道。

  「鎮北軍名義上二十萬,實際上可能已經有二十五萬,甚至三十萬。他要糧,要冬衣,要兵甲,是要把這些人都武裝起來。臘月……他恐怕是真的想動一動了。」


  「那陛下還給他糧餉?」劉瑾急了。

  「給,為什麼不給?」

  陳杰轉身,眼裡閃著冷光。

  「他要,朕就給。但朕給的每一粒糧食,每一件冬衣,每一兩銀子,都要用在明處。

  你讓王守義帶上戶部、兵部、工部的官員,還有繡衣衛的人,一起去。

  每一筆開銷,都要記錄在案。

  每一件兵甲,都要打上烙印。

  朕倒要看看,他陳棣敢不敢真的用朕給的東西,來造朕的反。」

  劉瑾恍然大悟。

  這是明著給,暗著控。

  「還有。」

  陳杰補充道。

  「讓繡衣衛的人,暗中查訪。

  朕要知道,蠻族到底有沒有南侵,有沒有死大汗,有沒有那十萬大軍。

  還有,查查北疆的糧倉、武庫,看看裡面還有多少存貨。

  陳棣要這麼多東西,朕懷疑,北疆的儲備,可能已經被他掏空了。」

  「是!老奴這就去安排!」

  劉瑾匆匆離去。

  陳杰一個人站在殿中,看著地上的地圖,久久不語。

  窗外秋風呼嘯,捲起落葉。

  深秋了。

  臘月不遠了。

  「陳棣啊陳棣,」他低聲自語,「朕給你的,你可以拿。但朕不給的,你不能搶。這個道理,你最好明白。」

  他走回書案前,拿起筆,在一張空白宣紙上,緩緩寫下四個字:

  「父子,君臣。」

  父子在前,君臣在後。

  可如果子不子,臣不臣呢?

  陳杰放下筆,看著那四個字,眼裡最後一絲溫情,漸漸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帝王應有的冰冷。

  「為什麼要逼我?」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這片土地上最大的美德永遠是「服從」兒子。

  他在地球就深受其害。

  因此他其實鼓勵反抗。

  勇於反駁。

  可不想……

  「所以你們視我軟弱可欺?真是可笑。」

  陳杰已經決定了。

  這幾個兒子,一旦真的越界,那就毫不留情切割。

  但只要懸崖勒馬,可以留一命。

  此時。

  已經是子時三刻,養心殿的燭火依舊通明。

  陳杰坐在堆積如山的奏摺後面,幾乎要被淹沒。

  這是三個月來積壓的摺子,原本該由太子監國處理,但他讓劉瑾全部搬了過來。

  權力只會流向真正處理工作的人。

  以前擺爛躺平,放手無所謂。

  現在嘛,還是自己抓一抓。

  他的三個兒子可都不省心呢。

  劉瑾憂心忡忡地勸了三次:「陛下,夜深了,這些明日再看也不遲……」

  陳杰只是擺擺手。

  他隨手翻閱一本舊奏摺,是兩個月前江南鹽政的匯報,三千多字。

  看完後他閉目養神,再睜開眼時,腦中竟清晰地浮現出整篇奏摺的內容,一字不差。

  「過目不忘?」

  陳杰壓抑住驚喜。

  這是哪怕自己以前也沒有過的能力。

  武功到底不是萬能。

  內力有自己的局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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