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皮老闆真沒說謊
翌日。
陸沉舟照常去亨茂洋行上工。
雨後的租界泛著一股潮濕的泥土味，電車軌道上積著水，映出灰濛濛的天，他拐進後門，更衣室里沒人。
店裡出奇的安靜。
陸沉舟走到櫃檯前，看著正在瘋狂收拾東西的老余，他似乎恨不得將所有的東西都打包帶走一般。
陸沉舟不解地問道：「余叔？你這是……」
老余嚇得一激靈，打了一個寒顫。
「噓！」
老余豎起了食指吹了一口氣，然後拿出了一個小黑布袋：「小聲點！諾！這袋是我給你準備的！咱爺倆把帳分了！」
陸沉舟將其打開，裡面是一貫貫銅錢。
「余叔，你這是監守自盜？還是直接硬搶啊？」
老余張望了一下四周，理直氣壯道：「這是無主之物，當然是誰撿到就是誰的了！」
陸沉舟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昨兒個夜裡，皮老闆死了！家裡五口人都死了！」老余抹了一把臉，聲音壓得很低：「巡捕房的人剛走，前來問話的，說是在他家裡發現的，死在床上。」
「都臭了！」
陸沉舟趕緊問道：「怎麼死的？」
老余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沒說出話來，他伸出一根手指，拉了拉自己的嘴角。
陸沉舟沒明白。
「撕開了！」
老余終於擠出一句話，似乎光是回憶都打著寒顫：「皮老闆一家人的嘴角都被撕開了，一直撕到耳朵根，我看了巡捕房拍的照片，『笑』得滲人啊！」
「還有他的腳掌，骨頭全碎了，成了三寸金蓮，像是被裹腳布勒的……」
陸沉舟眉毛微挑，這種悽慘的死法，極大概率是邪祟作案。
老余也神神叨叨地說道：「你記得前幾天，皮老闆說他晚上經常聽見啪啪啪的聲響嗎？」
陸沉舟點了點頭。
老余：「我懷疑真的是撞鬼了！」
「也不知道會不會招惹上咱倆，我打算去教堂讓神父祈個福保保平安，要不一起去？」
「我不信神父。」陸沉舟拍了拍他的肩膀：「耶穌如果真的有用的話，皮老闆就不會死的這麼慘了。」
說完便拿著黑布袋轉身離去。
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竟然在燈火闌珊處，沒想到找了這麼多天的邪祟，居然就在眼前。
那皮老闆那天是真想求救……
只能說時運不濟加上口碑不行啊！
刻板印象真的害死人。
陸沉舟沒有耽誤，他很快便來到了皮埃爾老闆的住處，這裡是法租界的別墅區，全是小獨棟，平時都住著外國人。
可此刻一根根黃色的警戒線將其圍繞了起來，還有巡捕房的人在外面監控，人流量少了許多。
「看來得晚上再行動了。」
陸沉舟隨便找了一個角落，隱匿了起來，順便觀察著他們的布防。
怎麼說呢？
簡直就是一塌糊塗，這群人明顯就是濫竽充數的，根本沒有看守的樣子，一個個離的很遠，抽菸的抽菸，打牌的打牌。
符合酒囊飯袋的刻板印象。
只有當黑色的甲殼蟲車進進出出的時候，這群人才能打起精神，想必裡面坐著的都是些直系領導。
至於是誰，陸沉舟就不得而知了。
……
入夜。
漆黑的帷幕籠罩了下來，天主街也安靜得嚇人。
皮埃爾別墅門口。
「這怪事局的人是挺邪門的，白天不辦案，非得晚上來，還不開燈，裡面黑黢黢的，一點動靜都沒有。」
一名協警朝院子內望了望。
「抓髒東西的，肯定得晚上啊！那洋人的屍體你看了沒，嘖嘖嘖……」
「瑪德，這種爛活就輪到哥幾個，真是倒霉催的！」
「噓！你有沒有聽見院子內有些許動靜？」其中一人突然壓低了嗓子，朝著外圍望了一眼。
「哪呢！哪呢！」那協警將掛在肩膀上的漢陽造甩了上來，立馬上膛。
「可能是我聽錯了。」
「娘希匹！這種時候還開玩笑！？槍走火了，崩死你啊！」
……
皮埃爾的別墅內。
主臥在二樓走廊盡頭，門虛掩著。
裡面的陳設極具歐式風格，毛絨絨的地毯，床頭柜上擱著一盞煤油燈和一本翻開的《聖經》，牆上吊著碩大的油畫，畫下便是一張銅架大床。
沈清渡就這麼平躺在上面，雙手放在小腹上。
她在以身釣『鬼』。
這是調查處的老法子，邪祟有很多種類，怨靈，行僵，死倒等等，各有各的習性。
怨靈殺人通常都有一定的殺人規律，並且入宅以後不會快速離去，因為死者留下的怨氣、執念就是其最好的養料。
當然，它們也不會放過闖進來的新獵物。
邪祟就是這樣，一般都沒有腦子，全憑規則和本能行事，所以只要冷靜下來分析，不說處理，還是能夠保命的。
沈清渡閉上眼睛，放緩呼吸，她已經在這裡躺了幾個時辰了，不過不急，釣鬼跟釣魚一樣，急的人釣不上來。
滴答滴答滴答。
屋內的吊鐘一下一下地跳動著，像水滴落在鐵皮上。
又過了一會。
啪啪！
一聲輕響。
沈清渡的眼皮沒動，她的耳廓微微張開，那東西似乎要咬鉤了。
啪啪！啪啪！啪啪！
那聲音越來越近，是從走廊盡頭傳來，正在向主臥靠近，節奏很慢，像是一個無所事事的孩子在黑暗裡摸索著走路。
這就是皮埃爾那次所說的啪啪聲！
聲音來到了臥室門口。
她睜開眼。
月光照在門檻上，門軸發出一聲極輕的呻吟，緩緩往裡盪開，一雙繡花鞋停在門口。
紅緞面，鞋頭尖尖的，繡著金色的牡丹花，鞋口鑲著一圈白邊，白得像紙。鞋子不大，大約是十三四歲女孩的尺碼，空蕩蕩地踩在木地板上。
鞋面微微鼓起，像裡面真的有一雙腳。
沈清渡從腰間布袋裡摸出一隻小瓷瓶，裡面裝著牛眼淚，混著另外幾味藥，是處里的藥師調配的。
將其滴在瞳孔上，能讓人暫時看見「不該看見的東西」。
她用指甲挑了一點，飛快地塗抹，冰涼的感覺從眼皮滲進去，重新睜開眼。
那雙繡花鞋還在那裡，有一雙腳踝連在鞋口上，腳踝往上是兩截蒼白的、半透明的小腿。
一個穿著紅嫁衣的女孩，十二三歲，頭髮梳成兩個抓髻，可她的臉上只有一官，那就是血淋淋的嘴巴，仿佛將臉蛋分成了兩半！
看來就是她了。
陸沉舟照常去亨茂洋行上工。
雨後的租界泛著一股潮濕的泥土味，電車軌道上積著水，映出灰濛濛的天，他拐進後門，更衣室里沒人。
店裡出奇的安靜。
陸沉舟走到櫃檯前，看著正在瘋狂收拾東西的老余，他似乎恨不得將所有的東西都打包帶走一般。
陸沉舟不解地問道：「余叔？你這是……」
老余嚇得一激靈，打了一個寒顫。
「噓！」
老余豎起了食指吹了一口氣，然後拿出了一個小黑布袋：「小聲點！諾！這袋是我給你準備的！咱爺倆把帳分了！」
陸沉舟將其打開，裡面是一貫貫銅錢。
「余叔，你這是監守自盜？還是直接硬搶啊？」
老余張望了一下四周，理直氣壯道：「這是無主之物，當然是誰撿到就是誰的了！」
陸沉舟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昨兒個夜裡，皮老闆死了！家裡五口人都死了！」老余抹了一把臉，聲音壓得很低：「巡捕房的人剛走，前來問話的，說是在他家裡發現的，死在床上。」
「都臭了！」
陸沉舟趕緊問道：「怎麼死的？」
老余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沒說出話來，他伸出一根手指，拉了拉自己的嘴角。
陸沉舟沒明白。
「撕開了！」
老余終於擠出一句話，似乎光是回憶都打著寒顫：「皮老闆一家人的嘴角都被撕開了，一直撕到耳朵根，我看了巡捕房拍的照片，『笑』得滲人啊！」
「還有他的腳掌，骨頭全碎了，成了三寸金蓮，像是被裹腳布勒的……」
陸沉舟眉毛微挑，這種悽慘的死法，極大概率是邪祟作案。
老余也神神叨叨地說道：「你記得前幾天，皮老闆說他晚上經常聽見啪啪啪的聲響嗎？」
陸沉舟點了點頭。
老余：「我懷疑真的是撞鬼了！」
「也不知道會不會招惹上咱倆，我打算去教堂讓神父祈個福保保平安，要不一起去？」
「我不信神父。」陸沉舟拍了拍他的肩膀：「耶穌如果真的有用的話，皮老闆就不會死的這麼慘了。」
說完便拿著黑布袋轉身離去。
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竟然在燈火闌珊處，沒想到找了這麼多天的邪祟，居然就在眼前。
那皮老闆那天是真想求救……
只能說時運不濟加上口碑不行啊！
刻板印象真的害死人。
陸沉舟沒有耽誤，他很快便來到了皮埃爾老闆的住處，這裡是法租界的別墅區，全是小獨棟，平時都住著外國人。
可此刻一根根黃色的警戒線將其圍繞了起來，還有巡捕房的人在外面監控，人流量少了許多。
「看來得晚上再行動了。」
陸沉舟隨便找了一個角落，隱匿了起來，順便觀察著他們的布防。
怎麼說呢？
簡直就是一塌糊塗，這群人明顯就是濫竽充數的，根本沒有看守的樣子，一個個離的很遠，抽菸的抽菸，打牌的打牌。
符合酒囊飯袋的刻板印象。
只有當黑色的甲殼蟲車進進出出的時候，這群人才能打起精神，想必裡面坐著的都是些直系領導。
至於是誰，陸沉舟就不得而知了。
……
入夜。
漆黑的帷幕籠罩了下來，天主街也安靜得嚇人。
皮埃爾別墅門口。
「這怪事局的人是挺邪門的，白天不辦案，非得晚上來，還不開燈，裡面黑黢黢的，一點動靜都沒有。」
一名協警朝院子內望了望。
「抓髒東西的，肯定得晚上啊！那洋人的屍體你看了沒，嘖嘖嘖……」
「瑪德，這種爛活就輪到哥幾個，真是倒霉催的！」
「噓！你有沒有聽見院子內有些許動靜？」其中一人突然壓低了嗓子，朝著外圍望了一眼。
「哪呢！哪呢！」那協警將掛在肩膀上的漢陽造甩了上來，立馬上膛。
「可能是我聽錯了。」
「娘希匹！這種時候還開玩笑！？槍走火了，崩死你啊！」
……
皮埃爾的別墅內。
主臥在二樓走廊盡頭，門虛掩著。
裡面的陳設極具歐式風格，毛絨絨的地毯，床頭柜上擱著一盞煤油燈和一本翻開的《聖經》，牆上吊著碩大的油畫，畫下便是一張銅架大床。
沈清渡就這麼平躺在上面，雙手放在小腹上。
她在以身釣『鬼』。
這是調查處的老法子，邪祟有很多種類，怨靈，行僵，死倒等等，各有各的習性。
怨靈殺人通常都有一定的殺人規律，並且入宅以後不會快速離去，因為死者留下的怨氣、執念就是其最好的養料。
當然，它們也不會放過闖進來的新獵物。
邪祟就是這樣，一般都沒有腦子，全憑規則和本能行事，所以只要冷靜下來分析，不說處理，還是能夠保命的。
沈清渡閉上眼睛，放緩呼吸，她已經在這裡躺了幾個時辰了，不過不急，釣鬼跟釣魚一樣，急的人釣不上來。
滴答滴答滴答。
屋內的吊鐘一下一下地跳動著，像水滴落在鐵皮上。
又過了一會。
啪啪！
一聲輕響。
沈清渡的眼皮沒動，她的耳廓微微張開，那東西似乎要咬鉤了。
啪啪！啪啪！啪啪！
那聲音越來越近，是從走廊盡頭傳來，正在向主臥靠近，節奏很慢，像是一個無所事事的孩子在黑暗裡摸索著走路。
這就是皮埃爾那次所說的啪啪聲！
聲音來到了臥室門口。
她睜開眼。
月光照在門檻上，門軸發出一聲極輕的呻吟，緩緩往裡盪開，一雙繡花鞋停在門口。
紅緞面，鞋頭尖尖的，繡著金色的牡丹花，鞋口鑲著一圈白邊，白得像紙。鞋子不大，大約是十三四歲女孩的尺碼，空蕩蕩地踩在木地板上。
鞋面微微鼓起，像裡面真的有一雙腳。
沈清渡從腰間布袋裡摸出一隻小瓷瓶，裡面裝著牛眼淚，混著另外幾味藥，是處里的藥師調配的。
將其滴在瞳孔上，能讓人暫時看見「不該看見的東西」。
她用指甲挑了一點，飛快地塗抹，冰涼的感覺從眼皮滲進去，重新睜開眼。
那雙繡花鞋還在那裡，有一雙腳踝連在鞋口上，腳踝往上是兩截蒼白的、半透明的小腿。
一個穿著紅嫁衣的女孩，十二三歲，頭髮梳成兩個抓髻，可她的臉上只有一官，那就是血淋淋的嘴巴，仿佛將臉蛋分成了兩半！
看來就是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