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怪事執行委員會調查統計局
翌日清晨。
陸沉舟是被頭髮勒醒的。
他翻身坐起，發現自己被自己的頭髮纏成了蠶蛹，費了好大力氣才掙脫出來。
昨夜折騰大半宿，控發能力還是沒長進，稍一走神就容易側漏。
陸沉舟猛吸了一口氣，那些長發宛如鼻涕，又縮回了腦袋裡。
「看來還需要加強訓練啊。」
最後陸沉舟找了一頂舊氈帽，把頭髮盤進去死死壓住，又在外面纏了兩圈麻繩，這才勉強出門上班。
亨茂洋行的後門虛掩著，帳房老余已經在櫃檯後面打算盤了。
「舟兒啊，今兒個怎麼戴帽子了？」
「染了風寒，怕吹。」
老余哦了一聲，繼續撥他的算盤珠子。
陸沉舟則是低頭搬貨，一箱大鷹帝國來的縫紉機油，死沉死沉的，可他卻搬得輕飄飄的。
突破之後，力氣漲了不止一倍，搬貨時得刻意壓著，免得露出些許馬腳。
上午沒什麼客人。
皮埃爾在二樓跟一個歪果仁談生意，樓下只有陸沉舟和老余，日光從櫥窗照進來，照在那幾匹玲瓏綢緞上，泛著暗沉的光。
門被推開了。
鈴鐺響了一聲。
陸沉舟抬頭，手裡的雞毛撣子停住了。
進來的是一個少女。
她穿著黑色中山裝，剪裁利落，衣領扣到最上面一顆，左胸口別著一枚銀質徽章，圖案是一把劍壓在波浪上。
十七八歲的模樣，短髮齊耳，面容冷淡，像一把沒出鞘的刀。
最叫人移不開眼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漆黑入墨，有種完全超出年齡的平淡感。
那少女走到櫃檯前，目光掃視了店鋪一眼，最後看向了站在身旁的陸沉舟詢問道：「你是這裡的夥計？」
聲音不高，但很清楚。
「是。」
陸沉舟垂下眼皮，臉上掛著洋行夥計該有的笑：「這位小姐想看點什麼？縫紉機、煤油燈、搪瓷臉盆，都是新到的洋貨~。」
那少女單手亮出了自己的證件，上面帶著官印！
「執行公務，昨晚你在哪裡？」
陸沉舟的笑容沒變，但後頸的頭髮在氈帽底下微微動了一下：「回大人，在家睡覺。」
「有人能證明嗎？」
「我一個人住。」
少女盯著他看了三秒。
「昨晚霞飛路附近出了一樁事。」她說：「三個青幫的人被打了，其中一個是這一片的『例錢』頭子。」
陸沉舟驚呼了一聲：「那三位爺沒事吧？這一片確實不太平，我夜裡從來不敢出門的。」
「你在這裡干多久了？」
「一年。」
「之前呢？」
「北邊逃難來的，多虧皮埃爾老爺給了我一份差事，能勉強吃上一口飽飯。」
少女沉默了一瞬，換了個問題：「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麼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
「比如最近城裡傳的沸沸揚揚的那些，什麼紅鞋子，什麼水猴子之類的。」
陸沉舟的腦子裡浮現出那隻死倒的身影，她是來找它的！
不過。
他的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大人您說笑了，那些事情都是嚇小孩的。」
「我就是個搬貨的夥計，能遇到什麼奇怪事？洋行里最奇怪的大概就是皮埃爾老闆了，他喝醉了會說鷹語。」
少女沒有笑。
她只是徑直掠過了他，然後走向了老余，問了同樣的問題。
老余滾刀肉了，什麼東西都說的模稜兩可的，最後還驚動了二樓的皮埃爾老闆。
「多麼漂亮的女士啊！你肯定是上帝派來拯救我的！」
「我的家裡的臥室最近很奇怪！半夜老是發出啪啪啪地聲響，美麗的小姐，請您今晚務必和我回家一探究竟。」
皮埃爾那一口流利的翻譯腔，陪著他的西裝，很是滑稽。
少女銀牙咬緊，柳眉微皺，感覺自己受到了冒犯。
可拳頭還是鬆開了。
「洋人的事情，不歸我們部門管。」
說完。
她看了陸沉舟和老餘一眼，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櫃檯上，名片是黑底白字，上面只有一行字和一個地址。
「如果你倆想起什麼，或者遇到什麼事，來這裡找我。」
接著便轉身走了。
鈴鐺又響了一聲。
門關上了。
陸沉舟和老余湊了上去，看那張名片，黑底白字，上面寫著：【怪事執行委員會調查統計局（江城分部），沈清渡】
【地址是霞飛路一百一十七號】
離洋行不過兩條街。
官方的組織？
陸沉舟皺起了眉頭，不過他更好奇的是，這女的是如何鎖定這片方位的，昨晚自己應該沒有留下馬腳才是。
不過好消息是，她似乎也只知道大概。
皮埃爾嘆了一口氣，詢問道：「這位漂亮的女士，為什麼不願意和我回家呢？是我太直接了嗎？」
陸沉舟和老余對視了一眼，滿是無語。
誰不知道你們洋人就是大仲馬啊！
……
沈清渡出門以後，徑直跨過了馬路，上了一輛漆黑的甲殼蟲轎車，后座坐著一名身穿灰色大衣的老者和一名身穿警服的寸頭青年。
「老師，問過了，這家店裡一切正常，而且我並沒有察覺到死倒的氣息。」
沈清渡回頭說道。
那寸頭青年不屑地笑了笑：「那邪祟可是結結實實挨了老師一招，那你的意思是老師連自己的真氣都察覺錯了？」
沈清渡：「王景旺，我沒心情和你吵架。」
那老者從懷裡拿出一根葉子煙，將其點燃，塞進了嘴裡，吸了一口，然後輕輕吐出。
隨後說道：「好了，或許是那邪祟在這裡停留了一陣，把我的菸灰抖落了。」
「畢竟那股氣息也越來越弱了，我也不太確定。」
最後。
老者一副過來人的姿態勸誡道：「如今局勢動盪，內憂外患，咱們更應該團結才是，不然出去讓人看了笑話。」
二人點了點頭，這才消停了下來。
「多事之秋啊！」老者猛吸了一口葉子煙，將其緩緩吐到窗外。
……
傍晚的江城下起了小雨。
陸沉舟收了工，壓了壓氈帽，沿著霞飛路朝老城區邊緣走去，他拐進一條窄巷。
一個窩棚出現在眼前。
這裡是秦伯的落腳地，他有幾個老夥計在這裡，承包了一個不大不小的腳夫車會。
他到的時候，秦伯正在院子裡觀雨。
花白的頭髮被飄零的雨水打濕，貼在額頭上，身上的灰布棉袍打了幾個補丁，但漿洗得乾乾淨淨，保持著體面。
「秦伯。」
「沉舟，你來了。」老人抬頭，臉上似乎並沒有詫異：「正好我也有事問你。」
陸沉舟點點頭
秦伯這才將其領進屋。
屋裡不大，一張床一張桌，牆上掛著一幅關二爺的畫像，頗有幾分神韻，義薄雲天，豪氣萬千。
秦伯倒了碗熱水，兩人在桌邊坐下。
「你把劉鬍子打了？」
陸沉舟微微挑眉，但也沒有否認：「秦伯您怎麼也知道？按道理來說，這種事情，他應該不會聲張才是。」
秦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總有嚼舌根的，這件事情附近都傳開了。」
他看了一眼陸沉舟，嘴角帶笑。
陸沉舟想像中的責罵並沒有來臨，反而是誇讚。
「打得好！這點和你父親很像！拳頭就是用來懲奸除惡的，劉鬍子那塊腫瘤害了不知道多少百姓。」
「隱忍可以，但不能失了本心，練武要的就是一股勁兒！」秦伯的情緒很激動：「不過下次還是得注意，斬草要除根。」
「動手了，就不要留有餘地。」
他比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陸沉舟愣了一下，秦伯在自己面前一直是以長者的姿態共處，差點忘了，這位雖然不精通武法，可身為陸家的前管家，骨子裡怎麼可能不帶著一股狠勁兒！
陸沉舟是被頭髮勒醒的。
他翻身坐起，發現自己被自己的頭髮纏成了蠶蛹，費了好大力氣才掙脫出來。
昨夜折騰大半宿，控發能力還是沒長進，稍一走神就容易側漏。
陸沉舟猛吸了一口氣，那些長發宛如鼻涕，又縮回了腦袋裡。
「看來還需要加強訓練啊。」
最後陸沉舟找了一頂舊氈帽，把頭髮盤進去死死壓住，又在外面纏了兩圈麻繩，這才勉強出門上班。
亨茂洋行的後門虛掩著，帳房老余已經在櫃檯後面打算盤了。
「舟兒啊，今兒個怎麼戴帽子了？」
「染了風寒，怕吹。」
老余哦了一聲，繼續撥他的算盤珠子。
陸沉舟則是低頭搬貨，一箱大鷹帝國來的縫紉機油，死沉死沉的，可他卻搬得輕飄飄的。
突破之後，力氣漲了不止一倍，搬貨時得刻意壓著，免得露出些許馬腳。
上午沒什麼客人。
皮埃爾在二樓跟一個歪果仁談生意，樓下只有陸沉舟和老余，日光從櫥窗照進來，照在那幾匹玲瓏綢緞上，泛著暗沉的光。
門被推開了。
鈴鐺響了一聲。
陸沉舟抬頭，手裡的雞毛撣子停住了。
進來的是一個少女。
她穿著黑色中山裝，剪裁利落，衣領扣到最上面一顆，左胸口別著一枚銀質徽章，圖案是一把劍壓在波浪上。
十七八歲的模樣，短髮齊耳，面容冷淡，像一把沒出鞘的刀。
最叫人移不開眼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漆黑入墨，有種完全超出年齡的平淡感。
那少女走到櫃檯前，目光掃視了店鋪一眼，最後看向了站在身旁的陸沉舟詢問道：「你是這裡的夥計？」
聲音不高，但很清楚。
「是。」
陸沉舟垂下眼皮，臉上掛著洋行夥計該有的笑：「這位小姐想看點什麼？縫紉機、煤油燈、搪瓷臉盆，都是新到的洋貨~。」
那少女單手亮出了自己的證件，上面帶著官印！
「執行公務，昨晚你在哪裡？」
陸沉舟的笑容沒變，但後頸的頭髮在氈帽底下微微動了一下：「回大人，在家睡覺。」
「有人能證明嗎？」
「我一個人住。」
少女盯著他看了三秒。
「昨晚霞飛路附近出了一樁事。」她說：「三個青幫的人被打了，其中一個是這一片的『例錢』頭子。」
陸沉舟驚呼了一聲：「那三位爺沒事吧？這一片確實不太平，我夜裡從來不敢出門的。」
「你在這裡干多久了？」
「一年。」
「之前呢？」
「北邊逃難來的，多虧皮埃爾老爺給了我一份差事，能勉強吃上一口飽飯。」
少女沉默了一瞬，換了個問題：「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麼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
「比如最近城裡傳的沸沸揚揚的那些，什麼紅鞋子，什麼水猴子之類的。」
陸沉舟的腦子裡浮現出那隻死倒的身影，她是來找它的！
不過。
他的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大人您說笑了，那些事情都是嚇小孩的。」
「我就是個搬貨的夥計，能遇到什麼奇怪事？洋行里最奇怪的大概就是皮埃爾老闆了，他喝醉了會說鷹語。」
少女沒有笑。
她只是徑直掠過了他，然後走向了老余，問了同樣的問題。
老余滾刀肉了，什麼東西都說的模稜兩可的，最後還驚動了二樓的皮埃爾老闆。
「多麼漂亮的女士啊！你肯定是上帝派來拯救我的！」
「我的家裡的臥室最近很奇怪！半夜老是發出啪啪啪地聲響，美麗的小姐，請您今晚務必和我回家一探究竟。」
皮埃爾那一口流利的翻譯腔，陪著他的西裝，很是滑稽。
少女銀牙咬緊，柳眉微皺，感覺自己受到了冒犯。
可拳頭還是鬆開了。
「洋人的事情，不歸我們部門管。」
說完。
她看了陸沉舟和老餘一眼，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櫃檯上，名片是黑底白字，上面只有一行字和一個地址。
「如果你倆想起什麼，或者遇到什麼事，來這裡找我。」
接著便轉身走了。
鈴鐺又響了一聲。
門關上了。
陸沉舟和老余湊了上去，看那張名片，黑底白字，上面寫著：【怪事執行委員會調查統計局（江城分部），沈清渡】
【地址是霞飛路一百一十七號】
離洋行不過兩條街。
官方的組織？
陸沉舟皺起了眉頭，不過他更好奇的是，這女的是如何鎖定這片方位的，昨晚自己應該沒有留下馬腳才是。
不過好消息是，她似乎也只知道大概。
皮埃爾嘆了一口氣，詢問道：「這位漂亮的女士，為什麼不願意和我回家呢？是我太直接了嗎？」
陸沉舟和老余對視了一眼，滿是無語。
誰不知道你們洋人就是大仲馬啊！
……
沈清渡出門以後，徑直跨過了馬路，上了一輛漆黑的甲殼蟲轎車，后座坐著一名身穿灰色大衣的老者和一名身穿警服的寸頭青年。
「老師，問過了，這家店裡一切正常，而且我並沒有察覺到死倒的氣息。」
沈清渡回頭說道。
那寸頭青年不屑地笑了笑：「那邪祟可是結結實實挨了老師一招，那你的意思是老師連自己的真氣都察覺錯了？」
沈清渡：「王景旺，我沒心情和你吵架。」
那老者從懷裡拿出一根葉子煙，將其點燃，塞進了嘴裡，吸了一口，然後輕輕吐出。
隨後說道：「好了，或許是那邪祟在這裡停留了一陣，把我的菸灰抖落了。」
「畢竟那股氣息也越來越弱了，我也不太確定。」
最後。
老者一副過來人的姿態勸誡道：「如今局勢動盪，內憂外患，咱們更應該團結才是，不然出去讓人看了笑話。」
二人點了點頭，這才消停了下來。
「多事之秋啊！」老者猛吸了一口葉子煙，將其緩緩吐到窗外。
……
傍晚的江城下起了小雨。
陸沉舟收了工，壓了壓氈帽，沿著霞飛路朝老城區邊緣走去，他拐進一條窄巷。
一個窩棚出現在眼前。
這裡是秦伯的落腳地，他有幾個老夥計在這裡，承包了一個不大不小的腳夫車會。
他到的時候，秦伯正在院子裡觀雨。
花白的頭髮被飄零的雨水打濕，貼在額頭上，身上的灰布棉袍打了幾個補丁，但漿洗得乾乾淨淨，保持著體面。
「秦伯。」
「沉舟，你來了。」老人抬頭，臉上似乎並沒有詫異：「正好我也有事問你。」
陸沉舟點點頭
秦伯這才將其領進屋。
屋裡不大，一張床一張桌，牆上掛著一幅關二爺的畫像，頗有幾分神韻，義薄雲天，豪氣萬千。
秦伯倒了碗熱水，兩人在桌邊坐下。
「你把劉鬍子打了？」
陸沉舟微微挑眉，但也沒有否認：「秦伯您怎麼也知道？按道理來說，這種事情，他應該不會聲張才是。」
秦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總有嚼舌根的，這件事情附近都傳開了。」
他看了一眼陸沉舟，嘴角帶笑。
陸沉舟想像中的責罵並沒有來臨，反而是誇讚。
「打得好！這點和你父親很像！拳頭就是用來懲奸除惡的，劉鬍子那塊腫瘤害了不知道多少百姓。」
「隱忍可以，但不能失了本心，練武要的就是一股勁兒！」秦伯的情緒很激動：「不過下次還是得注意，斬草要除根。」
「動手了，就不要留有餘地。」
他比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陸沉舟愣了一下，秦伯在自己面前一直是以長者的姿態共處，差點忘了，這位雖然不精通武法，可身為陸家的前管家，骨子裡怎麼可能不帶著一股狠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