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忍無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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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沉舟回到桌邊,看著那幾塊銀元,看著藥材和臘肉,忽然覺得胸口壓著一塊大石,沉甸甸地喘不過氣來。

  五千兵馬,兩座大城,奉系的靠山,而自己現在只是一個洋行夥計,一個鍛骨境巔峰的武者,連煉筋境都邁不過去。

  差距太大了。

  陸沉舟深吸一口氣,重新脫下長衫,擺開拳架。

  這一夜,他練功練到寅時三刻,直到筋脈隱隱作痛才收勢。

  躺在床上時。

  陸沉舟已經累得眼皮都睜不開,但腦子裡卻異常清醒。

  他想起父親最後一次見他,拍著他的肩膀說:「沉舟,你性子穩,像你娘。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穩住了,就能過去。」

  從逃出陸家的那天起,他就穩住了。

  在租界當夥計,對洋人點頭哈腰,他穩住了。

  在街頭遇見搶劫之事,自掏腰包,低頭繞道走,他穩住了。

  夜裡夢見父親渾身是血的看著他,他穩住了。

  可還能穩多久?

  陸沉舟不知道,他的拳頭握得很緊,內心仿佛要有千刀萬剮,氣力都不通暢,感覺堵塞至極。

  '或許我就是太穩了……'

  陸沉舟翻身起來,不管身體的疲憊感和撕裂感,繼續加練,仿佛只有痛覺才能讓其心神寧靜。

  一夜無話。

  ……

  翌日

  窗外的天色漸漸泛白,遠處傳來早班電車的叮噹聲。

  陸沉舟坐起身,抹了把臉,下床洗漱,今天是洋行發餉銀的日子,得準時去。

  江城法租界,霞飛路上最體面的鋪子,亨茂洋行算一家。

  兩層小樓,灰磚牆面,櫥窗里擺著縫紉機、煤油燈、搪瓷臉盆,還有幾匹從英國運來的上好玲瓏綢緞。

  門口掛著一塊銅牌,上面刻著法文和漢字:亨茂洋行·主營洋貨·兼收土產·價格公道!

  陸沉舟趕到時,天色剛亮透。

  他用汗巾抹了把臉,換上那件漿洗得發白的襯衫,系好領扣,從後門鑽進洋行。

  更衣室里。

  帳房先生老余已經在打算盤,見了他點點頭:「舟兒啊,發餉的日子,你倒是來得挺早。」

  「那是自然。」

  陸沉舟的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微笑,開始搬貨、上架、掃地。

  這套動作,他做了一年,閉著眼也能幹。

  「陸沉舟!」

  一聲呵斥打斷他的工作。

  陸沉舟抬頭,看見洋行老闆皮埃爾從樓梯上下來。

  這是個五十來歲的法國人,禿頂,大肚子,鷹鉤鼻子上架著金絲眼鏡,穿著考究的深灰色三件套。

  他來江城二十年,說得一口流利的漢話,比很多本地人還精明。

  「發什麼呆?」皮埃爾走到櫃檯前,敲了敲玻璃,「把那幾匹上好的綢緞,搬到二樓,今天有貴客來看貨。」

  「是。」

  陸沉舟低頭去搬貨,剛彎腰,洋行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砰的一聲巨響。

  三個穿著麻衣短袖的漢子闖進來,為首的是個絡腮鬍子,敞著懷,露出胸口一道猙獰的刀疤。

  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

  「皮埃爾!」

  絡腮鬍子大咧咧走到櫃檯前,一巴掌拍在玻璃上:「這個月的例錢,該交了。」

  皮埃爾的臉色變了變,很快擠出笑容:「劉先生,這個月我不是剛交過了嗎?」

  「是嗎?」

  絡腮鬍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這月不一樣!我們青幫老大滿50歲生日,這月得交兩次。」

  皮埃爾臉露難色:「我記得生日上月不是才過了嗎?」

  劉鬍子瞪了他一眼:「你記性還挺好?那你記不記得你們這些洋人,用火炮殺了我們多少百姓啊!」

  皮埃爾著急了:「那是當兵的乾的,我就是個做生意的……」


  劉鬍子獰笑著:「我不管那麼多!要麼給錢!要麼——砸店!」

  陸沉舟站在樓梯口,垂著眼皮,一動不動,默默看戲。

  這屬於狗咬狗了。

  劉鬍子是這一代有名的地痞頭子,背後靠著青幫的堂口,要知道青幫是這一代數一數二的幫派,上頭當官的都要給幾分薄面。

  「劉爺。」皮埃爾壓低聲音,「這個月生意不好,洋行的貨款還沒收回來,您看能不能寬限幾天?」

  「寬限?」

  劉鬍子扭頭看兩個手下,三個人哈哈大笑:「皮埃爾老闆,你當我是要飯的?寬限幾天,你拿我劉某當猴耍?」

  說話間。

  身後一個年輕人從鼓鼓囊囊的包里,嗖地抽出一把長刀,對準皮埃爾的脖子。

  動作很快,是個練家子!

  皮埃爾慌了,額頭沁出冷汗,嘴唇哆嗦著:「別……別衝動……我給……我給……」

  「這就對了嘛。」劉鬍子伸手:「三十塊大洋,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皮埃爾顫抖著手打開錢櫃,數了三十塊大洋,裝進布袋,遞了過去。

  劉鬍子打開瞧了一眼,哈哈一笑,便轉身往外走。

  兩個手下,跟在他身後。

  就在這時。

  門外忽然闖進來一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穿著洋裝,戴著禮帽,手裡拎著一隻皮箱。

  他和劉鬍子撞了個滿懷,皮箱脫手摔在地上,箱蓋摔開,裡面的一個金鐲子滾了出來。

  「你他娘沒長眼……」劉鬍子罵到一半,眼睛卻亮了。

  年輕人慌了,蹲下連忙去撿金鐲,結果被劉鬍子一腳踹翻。

  「撿什麼撿!」

  劉鬍子蹲了下來,把鐲子撿了起來,在手裡顛了顛,用牙齒咬了咬:「夠軟和!小子!哪家的少爺啊?帶這麼貴重的東西,不知道法租界不太平啊?」

  年輕人臉色煞白:「爺……這是我家祖傳的……求你還我吧……」

  「祖傳的?」

  劉鬍子把金鐲子往自己兜里裝:「這東西我先幫你保管了,如今正是打擊洋鬼子的時候,咱們青幫需要錢,徵用了,以後勝利了,找我拿!」

  年輕人懵了「那得等到什麼時候?」

  劉鬍子:「怎麼,你是對大勢沒有信心?果然還是假洋鬼子!這錢我還真拿對了!」

  啊?!

  年輕人急得眼眶都紅了,撲過去想搶回來,被劉鬍子兩個手下按住,一頓拳打腳踢。

  「咋滴!?你還想動手不成!」

  皮埃爾站在櫃檯後面,不敢動。

  老余縮在角落裡,不敢動。

  街上的人遠遠看著,沒有一個人敢動,陸沉舟也是如此,他默默地看著這一切。

  這是劉鬍子他們慣用的手段了,一口大鍋壓死,一頓拳腳打死!

  如今的世道就是如此。

  到處都是吃人的怪物,拳頭不夠硬就得忍,想明哲保身就得忍,想活的更長久,還得忍!

  「劉爺,求您了,這是我娘治病的錢……」

  年輕人被打得趴在地上,嘴裡還在求饒。

  劉鬍子的一個手下抬起腳,狠狠踩在他手指上,骨節咔嚓作響。

  年輕人發出一聲慘叫,眼睛通紅,這小廝不忍了:「干你娘的!不要我娘活!你們也別活了!」

  他一口咬在了那人的腳踝上。

  「娘希匹!屬狗的啊!給我松嘴!」

  一腳,兩腳,三腳……

  那年輕人的身子都要變形了。

  無人發聲。

  年輕人沒了氣力,宛如一具人偶躺在地面,劉鬍子三人談笑著離去,仿佛踩死了一隻可有可無的螞蟻。

  「打聽打聽這小子家住哪裡的,有金鐲子,說不定還有金項鍊呢!全部充公!哈哈哈哈哈!」

  聽完。

  陸沉舟皺眉,這也是要鑿根啊!

  他看著躺在地面的年輕人,頓時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覺,嘴裡輕啐了一口,人人都想吃人。


  ……

  入夜。

  霞飛路已經綻放著微光,馬路上時不時有甲殼蟲車子緩慢馳行而過,還有自行車的叮鈴鈴聲。

  「夜江城,夜江城,你丫是座不夜城……」

  劉鬍子三人醉醺醺地走在大馬路上。

  「那小黃鶯身段真得勁啊!得爺們成角了!一晚上得弄她十次!哈哈哈哈哈!」

  「劉爺的身子骨,二十次也得行!絕對服服帖帖的!」

  「不行了,來感覺了,找個地方泄泄火!」

  三人拐進了一個小巷子,脫了褲衩就開始放水。

  「這什麼破地方!怎麼那麼大一股魚腥味!你們誰漏褲襠里了?哈哈哈哈哈哈!」

  正當意猶未盡的時候。

  劉鬍子模模糊糊地看著前方有個身影,他虛著眼睛望了一眼,被嚇得一激靈,怒斥著:「我了個乖乖!嚇唬誰呢!大半夜站那裡幹什麼的!」

  「打劫的。」

  遠處話音剛落,一塊板磚就從後方飛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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