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劈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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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家小院,斧刃破空的聲響單調而沉重。

  「噼啪!」

  又一根粗壯松木應聲碎裂,木屑在晨光中飛揚。

  蘇源動作機械而精準,每一次揮斧,都穩穩落在木柴骨架最脆弱的要害之處。

  這便是【刻骨銘心】賦予的洞察。

  酸脹從臂膀蔓延至腰背,呼吸也帶上灼熱,他眼底的光芒卻越來越亮。

  【劈砍:1998/2000(圓滿)】

  【劈砍:1999/2000(圓滿)】

  最後一斧,轟然落下。

  【劈砍:2000/2000(圓滿)】

  【一劈兩半:聚力沉腕,斬破堅阻】

  【雙臂肌肉強化,爆發提升,劈砍時力量高度凝聚於一點】

  蘇源感覺雙臂微微發熱,肌肉纖維仿佛在經歷某種重組,原本酸痛的關節瞬間變得充實柔韌。

  他輕甩雙臂,只覺渾身氣力充盈,手中沉重的斧頭竟變得輕盈無比。

  他三指扣住斧柄,信手揮向一旁備用的堅硬棗木。

  「嚓」一聲輕響。

  堅硬厚實的棗木如裁紙般從中分開,斷面平整光潔,毫無毛刺。

  「成了,總算多了幾分自保的底氣。」

  蘇源呼出一口白氣,臉上總算有了一絲活氣。

  這一夜的煎熬,值了。

  此前雕完老梅,短暫歇息過後,他便繼續埋頭劈柴,所幸付出皆有回報。

  蘇源走到水缸邊,舀起冷水撲面,刺骨的寒意激得他一顫。

  水面映出他的模樣,身形單薄清瘦,面頰清削,眉眼冷冽利落,本該是副好皮相。

  眼下卻掛著深重烏青,面色慘白憔悴,唯有那雙眼眸亮的清明。

  他欣賞著自身骨架,最後得出結論,活脫脫的一個骷髏兵!

  同時他也心中也有明悟,如今進度較高的技藝,都源於木匠活計。

  若所有技藝圓滿,獲得的詞條或許能相互搭配,產生奇效。

  例如【刻骨銘心】可洞悉骨架弱點,再用【一劈兩半】精準發力,兩相結合能發揮出1+1大於2的效果。

  「日常雜藝帶來的詞條已如此有用,那真正的武道圓滿後……」

  蘇源撫摸懷中的《馬頭金功》,心底滿是期待。

  此物既是燙手山芋,也是個機緣。

  不能再等了。

  他思忖片刻,走進屋內,掀開床板,從暗格里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布包。

  二十一兩三錢,是他全部的家當。

  可他心知,一旦正式習武,這點銀錢根本支撐不了多久,不過隨著雕刻手法的提升,他也有了一些新的賺錢想法。

  將銀錢收進木匣,他環顧這間租來的小屋。

  雲絮的出現,像一塊石頭砸進死水,徹底攪亂了一切。

  眼下逃離季城,溜之大吉才是最好的選擇。

  店鋪?租金?積攢的木料?都是身外物。

  他拎起隨身的木工匣,合上院門,不再回頭,往外走去。

  可行走片刻,腹中飢餓感陣陣翻湧。

  蘇源所住的南城還算富裕,豐興街口的早市正喧鬧。

  蒸籠熱氣混著麵食與油脂的香氣,撲面而來。

  『吃飽了才有力氣逃,再苦不能苦了自己的胃。』

  蘇源摸了摸小腹,走向一處早點攤鋪。

  「老闆,六個大份驢肉火燒,一碗咸豆漿。」蘇源抬手遞出一錢銀子。

  「大份火燒十文一枚,豆漿三文,合計六十三文,找零三十七文。」攤主麻利找零,一撮銅錢叮噹作響,落在蘇源掌心。

  銅錢入手微涼,背面谷紋早已被猙獰的狼紋取代,泰安通寶也成了啟朔通寶。

  大涼的印記,無孔不入。

  他沒數,隨手將銅錢丟入錢袋,目光落向剛出爐的熱火燒,低頭大口進食。

  剛出爐的火燒,外皮焦脆,驢肉濃香,夾著鹹菜丁解膩。


  咸豆漿醇厚,撒了蝦皮和蔥花,滾燙鮮爽。

  兩個下肚,寒氣被驅散大半,剩下的仔細包好,蘇源打算去找鐵牛。

  鐵牛是他從家裡帶出來的僕人,流亡路上,父母弟弟都失散了,只剩他還跟著。

  如今二人以兄弟相稱,鐵牛在北邊的一家馬場做工。

  逃,也得帶上他。

  途經一家書鋪,蘇源腳步一頓,折了進去。

  墨香混著舊紙特有的沉悶氣味縈繞鼻尖,蘇源開口詢問:「掌柜,可有靖文、涼字對照的字書?」

  「有,《靖涼字彙》,官府核印的,一百六十文。」掌柜遞來一本線裝薄冊。

  蘇源蹙眉:真貴。

  尋常字書不過七八十文,沾上大涼、官定,什麼都要翻個跟頭。

  他快速翻看幾頁,確認內容無誤,還是咬牙付了錢。

  將書冊揣進懷裡,剛邁出書鋪,整條街市的喧囂,戛然而止。

  那並非自然的由鬧轉靜,而是如同被人猛然扼住咽喉。

  吆喝聲、談笑聲、碗碟碰撞聲……所有聲響瞬間被抽空,壓抑又驚悚。

  『涼人來了?』蘇源驚疑,轉頭望去。

  一隊人馬從街口轉出。

  為首之人身披玄色錦緞大氅,領口鑲銀貂皮,頭戴貂皮冠,腰間掛銀符和短刀。

  厚重的馬靴踏在青石板,發出「咚、咚」的悶響,敲在每個人心頭。

  身後十餘人,皮甲,長矛,頭戴統一的羊毛氈帽。

  『純正的涼人。』蘇源心下瞭然。

  與韓貴那種改了籍的涼狗不同。

  最顯眼的便是冠帽,在大涼,唯有高一等、二等的貴民,才配在寒冬戴上皮毛細帽。

  三四等的賤民,凍死也不能逾矩。

  貂皮冠袍,這是位大涼一等人。

  蘇源凝神細看,對方骨架凝實,步履沉而不拙,還是個武者。

  他目光下移,瞳孔驟然收縮。

  隊伍後方,一條粗麻繩串聯而起,拴著數名女子與孩童。

  七八人赤腳而行,雙腳凍得紅腫發紫,傷痕遍布。

  雙手被粗繩牢牢捆綁,被前方護衛牽引拖拽,步履踉蹌。

  隊伍最前方的婦人,身著破爛灰白麻衣,單薄衣衫遮不住滿身青紫傷痕。

  她身後跟著個五六歲男孩,小臉青白,卻死死咬著嘴唇沒哭。

  後面是個年輕女子,懷裡緊緊摟著個襁褓。

  她幾乎將整個身子蜷起來,用單薄的胸膛為嬰兒保留最後一點溫度。

  嬰兒在哭,哭聲很輕,像一隻快要凍死的小貓。

  ……

  隊伍緩緩經過。

  滿街靖人,低頭,屏息,無人敢抬眼。

  所幸這支涼人隊伍無意尋釁,途經包子攤鋪時,隨手抓起幾個熱包子,邊走邊吃,湯汁順著指縫滴落。

  眾人剛鬆了一口氣,為首之人忽然開口,用純正的靖語道:「你們靖人,有膽反抗大涼天威,卻沒膽子護住自家妻小?說到底,一窩沒卵子的孬種。」

  「你們只管躲藏苟活,你們的妻女,我們自會好生照料,還有季城已封,無官府准許,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你們逃不掉的。」

  他的一番話不知是在和誰說,卻引起了眾人心底的軒然大波。

  『封城!溜不走了!』蘇源心底一沉。

  直到那隊人馬消失在長街盡頭。

  才有人壓低聲音,帶著顫:「是……是行雲武館的家眷吧?真慘啊……」

  「我去西城看過,武館都被平了,裡面的武者全沒了,何況這些婦孺。」

  「連武者都擋不住涼人嗎?」一個年輕人忍不住道。

  「閉嘴!」身旁的人急忙捂住他的嘴。

  但也有人道:「都怪這武館,害的我們出不了城了。」

  「不讓我們灰民出罷了,前幾天就這樣了,現在城外的妖獸可恐怖了,不如呆在城內……」

  『武者擋不住,也是還不夠強啊。』蘇源觀察四周,瞥見一人雙手骨架酷似雲絮,正死死握住拳頭。

  『行雲武館的人?』蘇源知曉此武館練的是掌法。

  他想起雲絮提到的武館隱秘據點,他卻始終沒敢貿然接觸。

  混在漸漸恢復嘈雜的人群里,蘇源調轉方向前往南城門。

  披甲執銳的涼兵比平日多了數倍,嚴格盤查,只放行少數持有特殊文牒的車隊。

  蘇源輕嘆一聲,往回走去,卻發現自家店鋪門口站著個熟人。

  腳步虛浮,正是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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