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爛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見到韓貴,蘇源立刻堆笑迎上:「韓大人,小的已雕好一座,還請過目。」

  反正已做出頭鳥,索性諂媚到底。

  韓貴踱步過來,拿起木雕端詳:「好!這才多久便已雕成?旁人連一半都未完成。」

  「小的木雕手藝,在季城也算數一數二。」蘇源順勢展現自身價值。

  木雕中女子身姿曼妙,曲線起伏,姿態生動。

  最妙的是那張臉,眉目含愁,眼尾低垂,朱唇微啟,似泣非訴,楚楚可憐。

  韓貴看得入神,指尖反覆摩挲木雕凸起之處,又抬眼望向懸著的女子,喉結滾動,舔了舔唇。

  他壓低聲音:「嘖嘖,好手藝,這神態,比真人還勾人。」

  蘇源看著自己的作品被糟蹋,心中嫌惡。

  韓貴戀戀不捨放下,清了清嗓子:「武籍一事,本官已替你問過,排隊之人眾多,少說要等七日。」

  蘇源心頭一沉。

  韓貴捻了捻手指,笑道:「不過嘛,若是加急,也並非不能往前排……」

  『又是要錢,再這樣下去,便是掏空家底,怕是也未必能開始練武。』

  蘇源暗罵一聲,卻再掏出一兩:「大人,小的手頭就剩這點了,若是不夠,待回去籌備,定當孝敬。」

  韓貴接過滿意點頭,又拿起木雕把玩:「你這手藝著實不錯,單少爺尚有十幾房太太,最喜這類稀罕物件,若能為她們也雕上幾件,少不了你的好處。」

  蘇源明白他要把這類木雕供那些太太們奚落取樂。

  回應道:「大人抬舉,小的自當盡力,只是今日所帶木料不多,怕是……」

  「你要何種木料?」韓貴問道。

  「不知府內可有柴房,小的去挑揀一番,看有無可用之材。」蘇源順勢說道。

  「可以,王二,你隨蘇小弟去柴房看看。」韓貴開口。

  『還挺謹慎。』蘇源心中暗嘆。

  他瞥了眼韓貴,又看向王二。

  二人並肩而立,體態骨架差異分明。

  韓貴肩背寬厚,腰身精幹。

  王二則身形松垮,肩窄腰軟,目光時不時瞟向雲絮,腳尖虛浮。

  蘇源也掃了眼吊著的雲絮。

  她雖被鐵鏈束縛,身形依舊纖穠合度,腰背弓緊,肩胛微收,與韓貴相比更顯輕盈。

  『武者與普通人,體態上果然不同。』蘇源暗自記下,低頭跟著王二出了偏廳。

  柴房比預想中寬敞,木料堆放齊整,蘇源掃過一眼,竟真有幾塊紫檀、黃花梨混在其中,皆是上等好料。

  如今市場價數百文一斤,也不知是對方不懂這木料,還真就這麼奢侈。

  蘇源將這些木料揀出,掂了掂重量,拿起角落的斧頭便開始劈砍。

  噼啪!

  【劈砍:1890/2000(圓滿)】

  「你做什麼?」王二疑惑上前。

  「木料好壞,光看外表難辨真假,需劈開查看紋理,內里若有裂痕蟲眼,雕出也是廢品。」蘇源解釋。

  王二看著一個男人劈柴自覺無趣,本在那看美女多愜意,都怪這小子多事。

  他靠在門框上,忽然道:「小子,你出手闊綽啊,八兩銀子眼都不眨,我跟了韓大人兩年,才攢了這些,我也想練武,但還差點啊,你借點唄。」

  又是來要錢的,果然錢財不可外露。

  蘇源轉身賠笑:「王哥說笑了,小弟這些錢攢了數年,如今手頭早已空了,全孝敬給韓大人了。」

  「那到時我去你家坐坐,你不介意吧?」王二又道。

  「自然歡迎。」蘇源嘴角微抽,先將此人糊弄過去,繼續劈柴。

  他掃過眾多薪柴,忽覺有一段『骨架』有問題。

  他挑出一根粗大松木,敲了敲,聲音發空,木身還有裂痕。

  蘇源在刻骨銘心的洞察力下,將王二的舉動全都看在眼裡,趁他沒留神,一斧劈下。

  咔嚓。

  松木應聲裂開,斷口處露出一隻小匣子。


  蘇源不動聲色,彎腰拾起木料,手指輕鬆發力順勢將匣子撥進袖中,嘴裡嘟囔:「可惜了,這根芯里有裂。」

  【劈砍:1908/2000(圓滿)】

  他隨手將那兩半木料丟到一旁,又挑了幾塊正經料子,起身道:「這幾塊還行,夠了。」

  王二早已不耐煩,巴不得早點回去,罵罵咧咧催他快走。

  回到偏廳,蘇源埋頭趕工,有詞條加持,速度更快,又雕三件。

  韓貴看過頗為滿意,拿起一件揣入懷中,揮手讓他離去。

  天色已暗,內城街道兩側燈籠高掛,一派繁華,巡邏護衛隊整齊走過,甲冑碰撞作響。

  蘇源來到城門口出示通行許可證。

  守城的士兵嫌棄的看了一眼:「灰民?你們這些爛泥趕緊滾。」

  蘇源沒有猶豫,快步穿過城門。

  內城住的皆是涼人與早年投降的權貴,蘇源這類灰民,若無報備許可,根本不得入內。

  蘇源快步穿過城門,出了內城。

  外城一片漆黑,路面坑窪不平,但在【溜之大吉】的加持下如履平地,飛快摸回住處。

  點上油燈,關好門窗,他這才取出那個黑匣子。

  匣子沒有鎖,輕輕一掀便開了。

  內里躺著一本薄冊與一封信箋。

  『這是大涼的文字?』蘇源勉強認出封皮「馬頭金功」。

  翻開一看,除幾幅人體圖譜,都是抄錄的大涼字體。

  大涼占領雲州後也一直在推廣涼文,但蘇源並未完全掌握,看的一知半解,看來明日要去買本字典。

  蘇源又拆開信封,裡邊壓著一枚銅錢大小的玉牌,正面刻著「行雲」二字,背面是一朵雲紋。

  想來便是行雲武館的信物。

  信箋之上,寫的是季城武力部署,還寫明了其中幾個大涼世家的詳細情報,甚至包括其武學的一些信息。

  不用多想,雲絮為了獲取這些情報付出了多少。

  蘇源將內容記下,隨後貼身藏好,又從後院抱來一堆木料,開始劈柴。

  斧頭落下,木屑飛濺。

  【劈砍:1909/2000】

  他需要力量。

  今夜的事讓他更加清醒,韓貴貪財索賄,王二虎視眈眈,還有這些物件背後的隱患。

  唯一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刻骨銘心】雖賦予他極強的洞察力與記憶,卻解不了燃眉之急。

  目前還無法練武,他還需更多詞條提升自身,眼下最接近圓滿的,便是劈砍。

  【劈砍:1922/2000】

  【劈砍:1957/2000】

  【劈砍:1976/2000】

  ……

  即便手臂酸痛難忍,手指凍得發白,骨節裂開幾道口子,滲出血絲,他依舊一斧接一斧劈砍。

  木屑簌簌落下,有些沾著血絲,凝成暗紅硬痂。

  不知不覺,已至次日清晨。

  蘇源頂著黑眼圈,仍在堅持。

  正當他繼續劈砍時,院門突然被敲響。

  「是誰!」蘇源瞬間警鈴大作,握著斧頭走到門口。

  「蘇老闆,是我們!」門外傳來孩童的聲音。

  蘇源透過門縫望去,果真是幾個衣衫破爛的孩童,衣著單薄,通紅的臉頰上沾著一層灰。

  後邊的女孩更是往臉上塗了層爛泥,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他們懷裡抱著幾塊歪扭的木頭。

  蘇源鬆了口氣,只覺自己太過緊張,也不能這樣透支身體,待會便要歇息。

  他打開門,孩童見他握著斧頭,紛紛後退幾步。

  年長的孩童將同伴護在身後,怯生生道:「蘇老闆,我們又撿了些木頭,能換幾文錢嗎?」

  蘇源掃了一眼,平日裡他們偶爾也能撿到些不錯的木料帶過來,但今日皆是些邊角碎料,蟲蛀開裂,只有幾塊可以使用。


  他還是摸出幾十文錢遞過去:「拿著,買些熱餅充飢。」

  孩子們眼睛一亮,連聲道謝。

  蘇源只是板著臉:「別謝我,我是怕你們凍死在店門口,影響生意。」

  孩子們嘻嘻笑著跑了。

  蘇源望著孩童遠去的背影,仿佛看見數年前流浪的自己。

  回到屋中,他心緒平復幾分,不再急著劈柴,拿起刻刀雕琢這些碎木料。

  在【刻骨銘心】的加持下,即便木料低劣,他也能隨心掌控。

  那塊歪扭的邊角料,順著紋理雕成一株老梅,歪斜枝幹從爛泥底座中長出,顯出傲骨嶙峋之態。

  蘇源看著成品,不禁露出笑意。

  邊角料也是料,裂紋蟲蛀也能雕出東西。

  這世道,誰不是從爛泥里爬出來的?

  只是有人爬得慢,有人爬得快。

  內城那些人,還不照樣是涼人眼中的爛泥,說不定便會半途跌落。

  蘇源不想摔回去,也堅信自己不會摔回去。

  他順著窗外望向高聳的內城:「終有一天,我也要一步一步一步追到最高。」

  將這些欺壓他的涼人與走狗踩在腳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