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我們並不比別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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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永成站在那裡,看著過景琛埋頭批文件的樣子。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什麼。

  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轉過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日光燈慘白的,照得人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許永成靠在牆上,閉了一下眼睛。

  三號病房裡那個結腸癌晚期的病人,那雙滿是血絲的眼睛浮現在他腦海里。家屬拉著他袖子哭的聲音,還在耳邊迴蕩。

  一百八十萬。

  攻克癌症的方案就在那裡。

  可普通人根本用不起。

  他下意識地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到通訊錄,拇指停在了一個名字上:林宇。

  他想打這個電話問林宇,你的技術是真正的奇蹟,可它正在變成一場只有極少數人能夠享用的盛宴。

  他想問他,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讓這一切變得不一樣。

  他的拇指懸在屏幕上方,正準備撥出去。

  就在這時......

  」砰。」

  一個瘦小的身體,猛地撞在了他的胸口。

  力道不大,但來得突然,許永成一個踉蹌,手機差點脫手。

  他下意識低頭看去。

  一個年輕的女孩,看起來不過二十來歲,頭髮枯黃,紮成一個松垮的馬尾。她穿著一件明顯大了兩號的灰色衛衣,袖口磨得起了毛邊。

  她整個人幾乎貼在許永成身上,正在劇烈地咳嗽。

  然後,許永成感覺到了胸口一片溫熱。

  他低頭。

  白大褂的胸口位置,沾上了一大片暗紅色的血漬,不斷往下淌。

  那些血,是從女孩的嘴角溢出來的。

  她每咳一聲,就有一縷暗紅色的血絲從唇縫裡滲出來,像是身體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破碎。

  女孩抬起頭,露出一張極度蒼白的臉。

  眼窩微凹陷,嘴唇毫無血色,顴骨高突起,那是一種長期營養不良疊加嚴重消耗性疾病的典型面容。

  許永成見過太多次了。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對……對不起……」

  女孩這才發現,自己把血蹭在了許永成的白大褂上,眼睛立刻湧上一層濃烈的恐慌。

  她連忙後退一步,慌亂地用袖口去擦許永成胸口的血跡,越擦越多,越擦越亂。

  」對不起醫生,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聲音又細又啞,像是一根快要斷掉的琴弦。

  咳嗽聲一陣接著一陣,每一聲都像是要把肺撕裂。

  她一邊咳,一邊拼命用手背捂住嘴,不讓更多的血濺出來。

  然後,她的眼圈突然紅了。

  」醫生我沒錢……我賠不起……」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卑微。

  」但是我可以……我可以給你洗乾淨的……我會洗衣服……真的……」

  許永成站在原地,看著面前這個瘦得像一隻小貓一樣的女孩,看著她一邊咳血一邊慌張地道歉的樣子。

  他的眼睛微酸了一下。

  二十年的從醫經歷,讓他幾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判斷。

  咯血,面色蒼白,極度消瘦,嘴唇無血色。

  消化道出血,或者肺部病變?

  結合她的年齡和體徵,大概率是晚期。

  許永成緩緩彎下身子,讓自己的視線和女孩平齊。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怕驚到一隻受傷的小鹿。

  」孩子。」

  他的聲音放得很柔,是那種只有經驗豐富的老醫生才能掌握的,讓病人瞬間放下戒備的溫度。

  」衣服的事不要緊。一件白大褂而已,不值錢的。」

  女孩愣了一下,咳嗽聲短暫地停了一瞬。

  她抬起頭,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著許永成。


  像是在確認,這個人說的是不是真的。

  許永成伸出手,輕輕扶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肩膀。那瘦得只剩骨頭,隔著衛衣的布料,都能感覺到鎖骨硌手的觸感。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女孩的嘴唇又動了動,一滴血珠從嘴角滑下來,滴在了地板上。

  」你的父母在哪裡?」許永成又問,」別擔心,我沒有惡意。我是這裡的醫生。」

  女孩看著許永成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目光里,有恐懼,有戒備,還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但許永成的聲音太溫柔了,溫柔到讓她那根繃了不知道多久的弦,微鬆動了一下。

  她又咳嗽了一聲,用袖口擦了嘴角的血,然後用一種很輕、很輕的聲音說:

  」我叫李平安。」

  停頓了一下。

  她垂下眼睛,睫毛上沾著一點水光。

  」我……沒有父母。」

  ......

  向承志站在講台中央,把話筒握緊了一圈。

  他沒有繼續講PPT上的技術內容。那雙眼睛掃過台下四十多張年輕的面孔,最後落在第二排那個瘦削的身影上,停了一瞬。

  「我跟大家交個底。」

  他的聲音不高,但教室里的空調出風聲都顯得突兀了。

  「這個智能假肢的項目,不是林老師布置的作業。是我和吳志平主動申請的。」

  細微的雜音全部消失了。剛才還在低頭記筆記的學生紛紛抬起頭,手裡的筆懸在半空。

  向承志指了指身後大屏幕上那張紅藍交織的神經通路圖。

  「林老師攻克癌症的時候,用到了納米機器人的精準控制技術。吳志平最先提出來,能不能把同樣的思路,用在神經信號放大上,做一款輔助型智能假肢。」

  吳志平站在白板旁邊,手裡還捏著那支紅色的記號筆,微點了下頭。

  向承志繼續往下講:「我第一時間就支持了他的想法,並且林老師給我們每個人撥了一千五百多萬的經費,我們打算全部投入這個項目。」

  台下有人咽了口唾沫。三千萬?說給就給?

  這就是林老師的魄力嗎?

  向承志的視線再次落在第二排。

  陳書越坐在那裡,背脊僵得像一根插在椅子上的鐵棍。他的手裡還攥著那支碳素筆,指節泛著青白色。

  「書越。」向承志直接喊了他的名字。

  陳書越的身體輕微地顫了一下。

  「你剛才問要多少錢。二十萬,是按照目前市面上的設備和材料價格估算的。」

  向承志的語速放慢了半拍:

  「但我們做這個項目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賺錢。」

  吳志平在旁邊接過話頭,把手裡的筆擱下,走到講台正中央。

  「我們計劃用江海大學自己的實驗設備來加工核心部件,把外購成本砍到最低。

  納米機器人的製造設備,學校就有。

  磁場引導模塊的晶片,我們打算自己設計版圖,找國內的代工廠流片。」

  他翻開手邊那本貼滿標籤的項目筆記本,指著其中一頁密麻麻的數字。

  「如果這些環節全部走通,最終面向普通家庭的價格,能壓到五萬以內。」

  五萬。

  這個數字和剛才的二十萬之間,隔了一道天塹。

  陳書越的喉結猛地滾動了一下。他的嘴唇動了動,攥著筆的那隻手輕微發抖。

  五萬,他如果靠著產學研的項目補貼,或許要不了多久就能湊到。

  教室里響起了低的議論聲。但更尖銳的聲音很快冒出來。

  第四排靠過道的位置,一個穿連帽衛衣的男生舉起了手。

  他沒等向承志點名,直接站了起來,聲音裡帶著某種很直白的質疑。

  「向老師,我說句不好聽的。」

  他環顧了一圈周圍的同學,好幾個人給他遞去鼓勵的眼神。


  「咱們在座的都是本科生。別說做納米機器人了,大部分人連實驗室的設備怎麼開機都還沒整明白。這種級別的項目,放在外面的企業里,那都是碩博團隊帶著千萬經費啃好幾年的課題。」

  他攤開雙手,語氣里沒有惡意,純粹的困惑。

  「我們這幫啥也不會的本科生,真能搞出來嗎?」

  這個問題問出了不少人的心聲。好幾個學生跟著點頭,那種「聽個熱鬧」的鬆弛感,正在悄蔓延。

  向承志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頭,看了吳志平一眼。兩人之間像是有某種提前排練過無數次的默契。吳志平微頷首,往前邁了一步。

  「我反問大家一個問題。」

  吳志平的聲音比向承志低沉一些,語調也平得多,聽起來像在陳述某種不容置喙的事實。

  「你們知道林老師為什麼能攻克癌症嗎?」

  台下幾個人面相覷。有人脫口而出:「林老師是天才教授啊,他創造奇蹟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吳志平搖了搖頭。

  「這幾年全世界學術界天才層出不窮。搞納米醫療的頂級團隊,光我能叫上名字的就有十幾個。MIT、斯坦福、哪個實驗室沒有幾百號博士後在拼命?」

  他環視了一圈教室。

  「有哪一個人,真正徹底解決了癌症?」

  教室里安靜了。

  那個穿連帽衛衣的男生嘴巴張了張,想說點什麼,但發現自己確實找不到反駁的論據。他猶豫了兩秒,又坐了回去。

  吳志平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講台的最前沿。

  「林老師比別人多了一樣東西。」

  他的聲音突然沉了下去。

  「你們都聽說了,林老師的母親,是胰腺癌晚期。」

  台下突然變得安靜。

  「為了救自己的母親,他賭上了一切。」吳志平的語速很慢,字字珠璣。「那份孤注一擲的決心,才是他成功的真正原因。而不是什麼天賦,更不是什麼運氣。」

  他停了兩秒。

  「僅僅是因為他要救的人,是他的母親。」

  教室里的溫度好像突然變了。暖氣片發出輕微的嘀嗒聲,窗外光禿禿的樹枝在風裡搖晃,投下一片零碎的影子。

  向承志在這時接過話頭。

  「我爸是江海市寧武區的一名民警。」

  這句話的語氣很平,平到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但他握著話筒的那隻手,指關節泛著白色。

  「十三年前,他在處理一起刑事案件的時候,得罪了人。」

  教室里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那些人報復不了我爸。就衝著我媽下了手。」

  向承志頓了一拍。。

  「我媽的左腿,從那以後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他轉過身,面對台下:「我從初中開始,每天都能看到我媽拄著拐杖,從臥室挪到廚房。三米的距離,她要走十幾步。每一步都很費勁。」

  全場頓時陷入沉默。

  陳書越坐在座位上嘴巴微張。他的身體不由往前傾了一大截,他盯著講台上的向承志,這才發現原來向承志和他,和林老師,都有著同樣的信念在支撐。

  當知識和科技用於拯救親人,那份蘊於其中的情感必然可攻堅破石。

  向承志深吸了一口氣:「我沒有林老師那樣的天分。這一點我很清楚。」

  「但我從他身上學到了一件事。」

  「為了自己最重要的人,可以賭上一切。」

  他的視線掃過全場,最後定在了陳書越的臉上。

  「我願意為了我媽,也為了所有和我媽一樣的人,把這條路走到底。哪怕需要走很多年,我都認。」

  「我也並不覺得為了親人搏命的我們,會比那些坐在昂貴實驗室里的博士後,頂尖學者們差一分一毫!」

  「我相信只要一步一步,一點一點去做好每一步,積土成山、水滴石穿。總有一天我們的成果可以造福千萬像我媽一樣的殘疾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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