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你一半的作業都是我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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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回撥到十二點零三分。

  王志海把菸頭按進已經堆滿菸蒂的玻璃缸里,第七根。他盯著電腦屏幕上那份空白的信息調取申請表,光標在「調取事由」那一欄一閃一閃,像在催他。

  他在鍵盤上敲了一行字,刪掉。又敲了一行,再刪掉。

  第三遍,他終於把措辭定了下來。

  「配合國安專項調查,排查目標人物近親屬健康風險評估。」

  寫完這行字,他自己念了一遍,覺得勉強能糊弄過去。「勉強」這兩個字是關鍵。

  放在平時,這種申請理由能過初審,但絕對經不起任何一個較真的紀檢幹部往深里查。

  他點了提交。

  系統彈出審批流程窗口。第一級審批人:王志海。他輸入密碼,簽字,通過。

  第二級審批需要一名副處級以上人員覆核。

  王志海的手懸在滑鼠上方,開始在腦子裡過人選。沈磊?資歷夠,但牽扯進來不好。技術科的老周?那人嘴不嚴。信息研判組的小方?級別差半級,不夠格。

  他正糾結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沈磊端著兩杯速溶咖啡走進來,把其中一杯放在王志海桌上,另一杯捧在自己手裡。

  咖啡是用紙杯裝的,杯壁上印著休息室自動咖啡機的logo,熱氣從杯口往上躥。

  「頭兒,不睡覺?」

  王志海隨手把屏幕切到桌面,動作很自然。「值班。你怎麼還沒走?」

  沈磊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用咖啡杯暖著手。他沒急著喝,而是朝王志海的電腦屏幕方向瞟了一眼。

  「系統剛給我推了一條提醒,我不放心又檢查了一遍,畢竟你的理由實在牽強。」

  王志海的手指停在滑鼠上。

  「你掛的是林老師母親的信息調取申請。」沈磊的語速不快,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我把最近三個月的任務清單翻了,翻了兩遍,都沒有收到任何關於她的調查指令。」

  王志海抬起頭,看著沈磊。

  辦公室的日光燈管發出細微的電流聲。兩個人隔著一張辦公桌對視了三秒。

  「你管得挺寬。」王志海拿起桌上的速溶咖啡喝了一口,燙得齜了下牙。

  「你關心林老師的家事我理解,可有一點我不懂。」

  沈磊把咖啡放在桌沿上,兩隻手撐著桌面,上半身稍微前傾。

  「頭兒,咱倆搭檔多少年了?」

  「七年。」

  「七年。」沈磊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有什麼事非得像電視劇里那樣,一個人硬扛著不說?」

  王志海放下咖啡,沉了兩秒。

  「小沈,我是真為你好。這事出了岔子,處分往輕了說是記過,往重了說夠降級。我一個人簽字一個人擔,你別跟著沾。」

  沈磊沒接這茬。

  他從褲兜里掏出手機,在王志海面前晃了兩下。屏幕上是一個他自己搭建的數據分析界面,代碼窗口密密麻麻。

  「頭兒,你別逼我啊。」沈磊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欠揍,「我跟林老師學了三個月AI了。你信不信我用鏈上追溯跑一遍,十分鐘就能把你這個申請背後關聯的人物關係鏈條扒得乾乾淨淨?」

  王志海的眉毛跳了一下。

  沈磊把手機朝自己的方向轉了轉,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兩下,語氣里多了一股藏不住的得瑟。

  「順帶還能把你日常刷什麼短視頻平台、在哪條下面點過贊、評論過什麼,全給你翻出來。上禮拜你在某站給一個跳舞視頻點了三連,我看到了,沒好意思說。」

  王志海臉上的表情經歷了從警覺到錯愕再到破防的完整過程。

  他抬起手指指著沈磊,嘴張了兩次,愣是沒組織出一句像樣的反擊。

  「你沈磊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沈磊把手機收回兜里,雙手抱胸,往椅背上一靠。

  「誰讓你作業做得少?」

  王志海一愣。「什麼作業?」

  「林老師布置的。」沈磊翻了個白眼,「上個月那三次AI實操作業,你交了幾次?一次。另外兩次是誰替你寫的?」


  王志海的表情凝固了。

  沈磊豎起兩根手指在他面前比劃。「我熬了兩個通宵。其中有一次我為了讓你的作業看起來不那麼像抄的,還特意往裡面加了幾個低級錯誤,讓整體水平跟你平時的表現匹配。」

  「那,那不是你主動說幫我……」

  「我主動?」沈磊的聲音拔高了半度,「你站在我工位前面,端著一杯奶茶,笑眯眯地跟我說'小沈啊,哥最近實在忙,你幫哥看看這幾道題,看看就行'。看看就行?最後全是我從零做到尾。」

  王志海的手指從指向沈磊的方向慢慢收了回來。

  「而且你知道後來怎麼了嗎?」沈磊的語氣從控訴變成了幽怨,「林老師私信我了。問我為什麼我的作業和王志海同志的作業相似度達到了五成以上。」

  王志海咳了一聲。「那你怎麼回的?」

  沈磊瞪著他,「我哪敢回,你覺得我能騙過一個神啊?」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

  王志海猛地把煙盒拍在桌上。

  「行了行了,你別翻舊帳了。」

  「那你告訴我,到底什麼事。」

  王志海抹了一把臉。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遠處江海市的高樓群亮著星星點點的燈光,倒映在辦公桌的玻璃板上。

  他認了。

  「林宇的親媽,季秀玲。今天到的江海,來看他。」

  沈磊端起咖啡,示意他繼續。

  「林宇在吃飯的時候發現他媽的身體有問題。具體什麼病他沒確診,但他的判斷你也知道……那小子的微表情分析能力是什麼水平。」

  沈磊的手頓了一下,杯子停在嘴邊。

  「他需要確診。但他媽死活不會主動承認。按照林宇的原話,她簽了單方隱私保密,把病歷鎖得死死的。從她嘴裡問不出半個字。所以他找我調她在贛城省立醫院的電子病歷。」

  沈磊慢慢放下了咖啡杯。

  他臉上那種有點欠揍的得瑟勁兒,在聽完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徹底消失了。

  辦公室里只剩下日光燈管的細微嗡響,和窗外偶爾傳來的夜風聲。

  沈磊站起來。

  他沒有多說一個字,走到自己那台電腦前坐下,輸入密碼,打開了審批系統。

  「你幹什麼?」王志海從椅子上站了半個身子。

  「二級覆核。」沈磊的手指已經開始在鍵盤上飛速敲擊,頭都沒回,「我簽。」

  「沈磊,你聽我說……」

  「頭兒。」沈磊打斷了他,手指沒有停,「你剛才自己說的,出了岔子夠降級。你一個局長降了級,誰來罩林老師?你得留著。這個覆核我簽了,萬一上面查下來,最多追到我這一層。副處級,扛得住。」

  王志海張了張嘴。

  沈磊按下確認鍵。

  「審批已通過」五個綠色的字彈了出來,在屏幕正中央亮了兩秒,然後自動跳轉到數據調取頁面。

  沈磊的權限接入了贛城省立醫院的電子病歷系統。指令穿過三層系統防火牆,在後台留下了一串加密的訪問日誌。

  文件開始一份一份地加載。

  CT影像。腹部核磁。血常規。生化全套。腫瘤標誌物檢測。CA19-9數值。CEA數值。

  一頁又一頁的報告在屏幕上鋪開,白底黑字,數據冷冰冰的。

  沈磊的手放在滑鼠上,滾輪一格一格地往下滑。他沒有受過系統的醫學訓練,但國安的基礎素養讓他能讀懂大部分關鍵指標。

  CA19-9的參考值上限是37個單位。

  季秀玲的數值是4826。

  沈磊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繼續往下翻。

  最後一份文件是病理診斷報告,三個月前出具的。

  「胰腺導管腺癌(Ⅳ期)。已見肝臟及腹膜多發轉移。建議姑息性化療,預後不良。」

  沈磊盯著那行黑體字,脊背一點一點地僵硬。

  屋子裡的暖氣片在牆角發出咕嚕咕嚕的水聲。他聽著那個聲音,忽然覺得自己的嗓子幹得像砂紙。


  他沒有說話。把所有文件壓縮打包,拖進加密傳輸通道,發到了王志海的工作終端上。

  王志海接收。解壓。掃了一眼第一頁的診斷結論。

  他把滑鼠移到轉發按鈕上,猶豫了大概三秒。

  然後點了發送。

  發件提示音「叮」地響了一下,在深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脆。

  王志海把滑鼠放下,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管。

  燈管里有一隻不知道什麼時候飛進去的小飛蟲,烤成了一個黑點,粘在燈罩內壁。

  ......

  加密郵件的提示框在屏幕右下角閃爍,像一隻不知疲倦的紅色眼睛。

  林宇的手指懸在滑鼠上方,沒有立刻點下去。

  辦公室里安靜極了,只有電腦機箱裡散熱風扇的低沉轟鳴。

  他把那份完整的醫療報告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每一張CT影像切片都被他放大到像素級別,在他的視網膜上,那些灰階的圖像被系統賦予的能力自動解析、三維重建。

  胰腺體部,那個3.2厘米大小的低密度腫塊,像一塊骯髒的棉絮,邊界模糊不清。胰管已經因為壓迫而出現了擴張,周圍的腹腔干動脈和腸繫膜上動脈,被腫瘤組織緊緊包繞。

  淋巴結轉移陽性。

  肝臟表面,三處可疑的小結節,在重建模型中被標註為高亮的紅色警告點。

  T4N2M1。

  臨床分期的每一個字母和數字,都像一枚燒紅的鐵釘,狠狠砸進他的神經里。

  手機在桌面上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王志海發來的消息。

  「報告你看了?要不要我幫你聯繫國內最頂尖的胰腺癌專家?協和、中腫那邊的人我都能搭上線。」

  林宇盯著屏幕上的字,手指在鍵盤上方停了三秒。

  然後,他敲了三個字。

  「不用了。」

  消息發送成功的綠色提示剛亮起,他緊接著發出了第二條。

  「幫我準備一批設備。納米級精密加工平台、微流控晶片製造儀、原子層沉積系統,還有一台高分辨透射電子顯微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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