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嘴是兩張皮,咋說都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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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嗓子尖銳刺耳,把周圍買肉的工人都嚇了一跳。

  許南手裡的刀頓了一下,抬起頭,看清來人,臉色也沉了幾分。

  這陳嬸在許家溝那是出了名的東家長西家短,誰家雞沒下蛋她都知道,那張嘴比棉褲腰還松。

  「陳嬸。」許南不咸不淡地應了一聲,手裡的活兒沒停,「來買肉嗎?」

  前兩天,田翠芬一家那是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頭耷腦地回了許家溝。

  一進村,田翠芬就把那大腿拍得啪啪響,坐在村口大磨盤上就開始嚎,鼻涕一把淚一把地控訴許南丫頭反了天,說是被野男人迷了心竅,連親弟弟都敢往死里打。

  當時村里人都在看笑話。

  許南那是啥性子?

  從小就是個鋸了嘴的葫蘆,嫁到王家當牛做馬十年都沒敢吭一聲,能有膽子對許偉那個混世魔王動手?

  誰信吶。

  大伙兒私下裡都嘀咕,指不定是許家這兩口子想訛閨女錢沒成,反倒把自己給氣著了,這才編排這種瞎話來敗壞閨女名聲。

  陳招娣原本也是當笑話聽,甚至還跟人打賭說田翠芬在放屁。

  可今兒個這一進城,親眼瞧見這機械廠門口的陣仗,她算是徹底信了田翠芬一半的話——這死丫頭,是真發了!

  她那雙三角眼賊溜溜地在攤位前打轉,越看心裡越驚。

  好傢夥,這買賣簡直跟印錢一樣,刷刷的往口袋裡裝啊!

  這才多大一會兒功夫?

  那切肉的刀都快掄出火星子了,排隊的工人手裡捏著的票子,那是實打實地往那鐵皮盒子裡塞。

  她在心裡默默扒拉算盤珠子,眼皮子直跳:半斤肉一塊錢,這一會兒工夫眼瞅著就賣出去幾十份,每個人再搭點別的,那一天下來……不得大幾十塊進帳?

  一個月下來那就是上千塊!

  乖乖隆地咚!

  這可不得了咯,這是抱上了金磚啊!

  看來田翠芬那個老虔婆嘴裡雖然沒句實話,但有一點沒瞎掰——這二丫頭手裡是真有錢。

  「嘖嘖嘖,我說南南啊,這幾天村里都炸鍋了!你娘在村頭哭得那是上氣不接下氣,說你在城裡不學好,跟野男人跑了,還把你親弟弟給打殘了!」

  陳嬸這一嗓子,就像是往滾油鍋里澆了一瓢涼水,瞬間炸開了鍋。

  原本排著隊、伸著脖子等肉的工人們,動作齊刷刷一頓,幾十雙眼睛「唰」地一下全聚焦在了許南身上。

  「跟野男人跑了?」

  「還打殘了親弟弟?真的假的?」

  「看不出來啊,這妹子瞧著挺老實的……」

  議論聲像是蒼蠅一樣嗡嗡作響。

  剛才還熱火朝天的攤位,瞬間安靜了下來。

  好幾個已經掏出錢的工人,又默默地把那幾張毛票攥回了手裡,眼神裡帶著審視和懷疑。

  在這個年代,「名聲」二字比金子都重。

  一個女人要是跟「不檢點」、「不孝順」沾上邊,那是要被人戳一輩子的脊梁骨的。

  蘇青嚇得臉都白了。

  她知道現在這個社會對女性的名聲有多麼看中。

  許南是這麼久以來唯一願意拉她一把的人,她是真心希望許南好。

  而且她也不相信許南會做這樣的事。

  一個心地善良,對陌生人都能施以援手的人,怎麼會對自己的親人如此狠毒。

  蘇青緊張地拽了拽許南的衣角,壓低了聲音:「南姐,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許南卻像是沒聽見周圍的議論。

  她把切好的半斤豬頭肉用油紙麻利地包好,遞給面前那個目瞪口呆的工人,臉上甚至還帶著笑:「大哥,您的肉,拿好。慢走。」

  那工人愣愣地接過肉,推著車趕緊走了。

  送走最後一個客人,許南這才慢條斯理地用布擦了擦刀上的油,抬起頭,目光直直地射向陳嬸。

  「陳嬸,你剛才說什麼?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許南並沒有生氣,反而語氣淡定。


  陳嬸被她這不咸不淡的態度噎了一下。

  她預想中許南要麼羞憤欲絕,要麼跳腳對罵,哪成想人家跟聽別人家閒事似的。

  但陳嬸是誰?那是許家溝吵架沒輸過的「常勝將軍」,見許南不怵,她繼續蹬鼻子上臉。

  她把手裡的雞蛋籃子往地上一放,像個為她好的知心大姐般的勸告:

  「我說什麼?我說你娘都快哭瞎了!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在城裡找了野男人,就忘了自己姓啥了!你弟許偉不過是來看看你,勸你兩句,你就夥同野男人把他往死里打!現在人還躺在炕上哼哼,醫藥費都沒錢出!」

  陳嬸說得唾沫橫飛,一副正義化身的樣子,「大傢伙兒都來評評理!有這麼當姐的嗎?賺了幾個子兒,就六親不認了?這種人賣的肉,吃下去不怕爛腸子嗎?」

  這話就惡毒了,直接把人品和食品安全掛上了鉤。

  許南聽完,不怒反笑。

  她笑得肩膀微微抖動,看得陳嬸和周圍的人都有些發毛。

  這人啊,給三分顏色就開染坊,抓到一點苗頭就自以為了解了事情的全部。

  「陳嬸,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你說我弟許偉被我打了,那我問你,他哪天來的?在哪兒被打的?又是怎麼被打的?」許南不緊不慢地拋出三個問題。

  「那……那不就是前兩天……」

  陳嬸卡殼了,田翠芬嚎喪的時候光說結果,哪說這麼細。

  「我來告訴你。」

  許南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眼神冷冽,「前天夜裡,就在進城的土路上。我弟許偉,帶著剛子那幾個混混,揣著一包石灰粉,手裡還拿著一把半尺長的殺豬刀,在半道上堵我。」

  「轟」的一聲,人群炸了。

  石灰粉!殺豬刀!半夜攔路!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那性質可就全變了!

  「他不是來看我,是來搶錢的!」

  許南的聲音陡然拔高,一想起那天的場景還有點後怕,「他說我在城裡發了財,讓他這個當弟弟的眼紅!他說我不把錢交出來,就要用石灰粉毀了我的臉,再用刀子給我放血!」

  全場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要不是魏大哥正好路過救了我,我現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許南指了指自己額角還沒完全消退的傷疤,「我這傷,就是為了躲他那一刀,自己摔出來的!魏大哥那是正當防衛!陳嬸,你現在去派出所打聽打聽,這年頭嚴打,攔路搶劫、持械行兇,是個什麼罪名?夠不夠吃槍子兒!」

  「吃槍子兒」這三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心上。

  陳嬸那張塗了蛤蜊油的臉,「刷」的一下變得慘白,毫無血色。

  她腿肚子一軟,差點沒一屁股坐地上。

  田翠芬那個老虔婆!

  她只說閨女不孝,可沒說她那個寶貝兒子是去攔路搶劫啊!

  這要是真的,那可是要殺頭的罪!

  自己在這兒替一個搶劫犯叫屈,萬一被當成同夥……

  陳嬸嚇得魂兒都快飛了。

  周圍的工人們也反應過來了,看陳嬸的眼神瞬間從看熱鬧變成了鄙夷和憤怒。

  「我當是怎麼回事!原來是當弟弟的去搶姐姐的錢!」

  「我的天,這還是人嗎?為了錢連親姐姐的命都不要了?」

  「活該被打!這種畜生打死都不多!」

  「這老婆子也不是好東西,顛倒黑白,差點冤枉了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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