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羅鍋橋遭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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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的日頭毒辣辣地掛在頭頂,烤得地皮都在冒白煙。

  羅鍋橋之所以叫這名,是因為橋身拱得厲害,像個彎腰駝背的老頭子,橫跨在兩條渾濁的臭水溝子上。

  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兩邊的蘆葦盪子竄得比人都高,風一吹,嘩啦啦地響,聽著心裡頭就不踏實。

  橋底下的陰涼地里,三個腦袋正湊在一塊。

  「剛哥,這蚊子也忒毒了。」

  麻子一邊在那撓著脖子上剛被咬出來的大包,一邊抱怨,「那娘們兒咋還沒來?不會是走了別的大路吧?」

  「閉上你的鳥嘴。」

  剛子手裡捏著半截磚頭,在水泥橋墩子上磨蹭著,「去村里就這一條道,除非她那車長翅膀飛過去。耐心點,好飯不怕晚。」

  蹲在一旁的許偉顯得有些坐立難安。

  他時不時探出腦袋往土路那頭瞅一眼,手裡全是汗,在那松松垮垮的海魂衫上蹭了好幾回。

  「剛哥……那個石灰,真往臉上揚啊?」

  許偉吞了口唾沫,聲音有點虛,「那玩意兒入眼可是要瞎的。她到底是我姐,要是真弄瞎了……」

  「咋?這時候心疼了?」

  剛子猛地扭過頭,那雙三角眼裡全是凶光,「剛才誰嚷嚷著那是白眼狼來著?偉子,你動動腦子想想,她現在兜里那可是百十來塊錢!有了這錢,咱們去縣裡錄像廳能包宿看個痛快,還能下館子吃頓好的。她既然不拿你當弟弟,你把她當姐供著有啥用?」

  許偉被這番話一激,腦海里又浮現出昨天許南拿車輪子軋他腳的那股狠勁兒,還有那兜子讓他眼紅的鈔票。

  惡向膽邊生。

  「行!瞎了也是她自找的!」

  許偉咬了咬牙,從兜里掏出那個黃草紙包,死死攥在手裡,「只要錢到手,以後我也不用看家裡老頭子臉色了。」

  剛子陰惻惻地笑了,那笑容配上他臉上橫肉,看著跟廟裡的惡鬼似的。

  「來了。」

  一直盯著路口的麻子突然壓低了嗓子,「看那大桶,是她!」

  幾個人瞬間屏住呼吸,像是那是草叢裡等待獵物的毒蛇,身子全都伏低了下去。

  土路上,許南推著板車,走得並不快。

  雖然兩個鐵桶空了,但這一上午像打仗似的忙活,體力確實消耗不少。

  她伸手摸了摸貼身衣兜里那個硬邦邦的布包,心裡的那股燥熱稍微平復了些。

  這裡面是她改變命運的第一桶金。

  只要再攢攢,就能把那破房子修好,給魏大哥置辦兩身像樣的衣裳,甚至還能再添置個大點的鍋灶。這日子,眼看著就要紅火起來了。

  板車吱呀吱呀地響著,上了羅鍋橋的斜坡。

  四周靜得有點邪乎,只有蟬在蘆葦盪里沒命地嘶鳴。

  許南眉頭皺了皺,那種早晨出門時就有的心慌感又竄了上來。

  她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一隻手悄悄伸向了圍裙底下的案板,摸到了那把還帶著肉腥味的切肉刀。

  出門在外,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這刀,她特意沒收進桶里。

  就在車軲轆剛軋過橋頂最高的那塊石板時,變故陡生!

  「動手!」

  一聲暴喝從橋欄杆底下炸響。

  緊接著,三個黑影像是那是惡狗撲食一樣,從兩側的蘆葦叢里猛地竄了出來。

  許南根本來不及看清人臉,只覺得眼前一陣風聲呼嘯。

  站在最前面的那個瘦高個,揚手就是一團白色的粉末,直奔她的面門而來!

  那是生石灰!

  在農村待久了,許南太知道這東西的厲害了。

  要是進了眼,沾了淚水一燒,這輩子就算是毀了。

  千鈞一髮之際,許南本能地把頭往下一低,同時抓起圍裙的一角死命往臉上一蒙。

  「噗」的一聲悶響。

  那團白煙大多砸在了她的肩膀和圍裙上,只有少許粉末濺到了額頭,火辣辣地疼。

  「媽的!偏了!」


  許偉罵了一句娘,那聲音熟得讓許南心窩子發涼。

  她猛地扯下圍裙,那把切肉刀瞬間出鞘,寒光在正午的日頭下一閃。

  「誰?!」

  許南大吼一聲,背靠著板車,手裡的刀尖直指前方。

  待看清眼前這三個把橋頭堵得死死的人時,許南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往腦門上沖,手腳冰涼。

  除了兩個一臉橫肉的流氓,中間那個穿著海魂衫、手裡還沾著白灰的人,正是她那個同父同母的親弟弟,許偉!

  「許偉?!」

  許南的聲音都在抖,不是怕,是氣,是那種被至親背叛的徹骨寒意,「你帶人來堵我?還要拿石灰燒我?你是想讓我死嗎?」

  許偉被她這聲厲喝吼得哆嗦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但很快又被剛子推了一把。

  「少他媽廢話!」

  剛子手裡拎著半截磚頭,那雙眼睛死死盯著許南鼓囊囊的衣兜,「既然認出來了,那就更好辦了。把你兜里的錢都掏出來,那是咱們哥幾個的辛苦費。你要是識相,哥幾個還能讓你全須全尾地滾回去,要是不識相……」

  剛子往前逼近了一步,那股子要把人扒皮抽筋的狠勁兒毫無遮掩。

  「偉子說你身上挺白的,哥幾個今兒也想開開眼,看看這殺豬匠的女人,到底是啥滋味。」

  旁邊的麻子發出一陣下流的怪笑,哈喇子都要流下來了。

  許南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她死死盯著許偉,那雙向來溫順的杏眼裡,此時全是決絕的恨意。

  「許偉,這就是你乾的人事?帶著外人來搶親姐的錢,還要毀我的清白?」

  許偉不敢看她的眼睛,脖子一梗,耍起了無賴:「姐,你也別怪我。誰讓你發了財不顧家裡死活?這錢本來就該是咱家的!你趕緊把錢拿出來,我……我就不讓他們動你。」

  「放屁!」

  許南怒罵一聲,手裡的刀握得更緊了,「想要錢?除非我死在這兒!今兒誰要是敢上前一步,我就讓他見紅!我這把刀可是剛才切了幾百斤肉的,快得很!」

  她這副拼命的架勢,還真把三個混混給鎮住了一瞬。

  畢竟那是把明晃晃的尖刀,誰也不想第一個上去挨那麼一下。

  「操,給臉不要臉!」

  剛子到底是混過黑市的,狠勁兒上來,把手裡的磚頭掂了掂,「兄弟們,別跟她廢話!我就不信她一個娘們兒能翻了天!抄傢伙,往死里弄!」

  「先打她的手!把刀打掉!」

  隨著剛子一聲令下,三個人呈扇形圍了上來。

  麻子不知道從哪摸出一根粗木棍,照著許南握刀的手腕就掄了過來。

  許南雖然沒練過,但這兩天剁肉練出來的臂力也不是蓋的。

  她身子一側,躲過那一棍子,手裡的刀順勢往前一划。

  「啊!」

  麻子一聲慘叫,捂著大腿退了回去。

  那條喇叭褲上瞬間洇出一道血痕。

  「媽的!這娘們兒真敢捅!」

  麻子疼得齜牙咧嘴,「剛哥,廢了她!」

  這一刀見了血,徹底激怒了這幫亡命徒。

  剛子罵了句髒話,也不講究什麼章法了,手裡的磚頭那是照著許南的腦袋就砸了過去。

  許南剛逼退麻子,還沒來得及收勢,那磚頭就到了眼前。

  她只能勉強用胳膊去擋。

  「咔嚓」一聲。

  磚頭砸在小臂上,許南疼得悶哼一聲,半邊身子都麻了,手裡的切肉刀「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我看你還拿什麼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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