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咬我,我需要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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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聲音終於有了裂縫。

  那道裂縫很細,藏在尾音的顫-抖里,如果不仔細聽根本察覺不到。

  」我會一直陪著你。永遠。」

  這句話撞進尤清水耳膜的同一瞬間,另一道聲音從完全不同的方向炸開。

  熟悉的,滾燙的,帶著年輕男生特有的毛糙和慌張。

  」清清!別哭!快醒過來!」

  整個夢境像被人從中間撕開的幕布,碎成漫天的光點,朝她兜頭砸下來。

  尤清水猛地睜開眼。

  瞳孔驟縮。

  視野里先是一團模糊的暖黃-色——床頭燈被打開了。

  然後那張臉從光暈里湊過來。

  時輕年的臉。

  銀灰色的短髮亂成雞窩,額前有幾縷被汗粘在了眉骨上。

  湛藍色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裝著焦灼和心疼,嘴唇抿成一條線,眉心擰出三道深紋。

  他半跪在床上,一隻手撐在她耳側,另一隻手捧著她的臉。

  掌心滾燙,虎口卡著她的下頜骨,拇指在她顴骨上來回蹭,動作急切又笨拙。

  」你哭了半天了——」他的嗓子像被砂紙刮過,」我怎麼叫都叫不醒你,差點要打120了——」

  尤清水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迷茫了兩秒。

  天花板。

  白色的。

  星河灣公寓的主臥。

  空調出風口的指示燈亮著一粒綠豆大的光。

  她回來了。

  後知後覺地,她感受到了臉上的濕意。

  不是一點點。

  整張臉都是濕的,眼角、鼻翼、下巴、連枕頭都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漬。

  她抬起手,指尖碰到自己的臉頰,觸感冰涼黏膩。

  淚水把睫毛粘成了幾簇,眨一下眼就有新的淚珠被擠出來,順著顴骨滾落,砸在時輕年的拇指上。

  」我……」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自己。

  時輕年一把將她從枕頭上撈起來,揉進懷裡。

  力氣很大,帶著某種孤注一擲的蠻橫,像是怕她再閉上眼就會消失在另一個世界裡。

  他的下巴死死抵著她的頭頂,手臂箍著她的後背,掌心貼著她的脊柱一下一下地拍。

  」別說話了,我在,我在這兒。」

  尤清水的臉埋在他胸口那件棉質睡衣里,薄荷味的沐浴露混著他體溫蒸出來的松木香,濃烈地灌進她的鼻腔。

  她攥住他後背的衣料,指節發白。

  眼淚還在流。

  她控制不住。

  那種從夢境裡帶出來的、屬於另一個自己的鈍痛,還盤踞在胸腔里,像一頭蟄伏的獸,被時輕年的體溫激得翻了個身,反而咬得更深。

  過了一會兒,她攥著他後背衣料的手鬆開了。

  尤清水抬起臉,淚痕縱橫的面孔在床頭燈的暖光里顯得蒼白而凌厲。

  她的嘴唇翕動了兩下,擠出來的字是碎的。

  」咬我。」

  時輕年的手停在她脊背上,拍撫的動作僵住了。

  」……什麼?」

  」咬我。」她重複了一遍,嗓音沙啞到幾乎辨不出原本的音色,」隨便哪裡都行。用力。」

  她的十指從他後背移開,捧住他的臉,迫使他與自己對視。

  那雙杏眼裡的淚還沒幹透,但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急速凝固——不是悲傷,是一種近乎偏執、要把自己從泥沼里拽出來的狠勁。

  」我需要疼。」

  時輕年盯著她。

  湛藍色的瞳孔在燈光下收縮了一瞬,喉結上下滾了一趟。

  他沒有問為什麼,沒有說」你瘋了」,也沒有試圖用擁抱或者親吻去替代。

  他只是看著她。

  三秒。五秒。

  確認她眼底沒有半分玩笑的成分之後,他鬆開了箍著她後背的手臂。


  沒有一句廢話。

  一隻手扣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掀開被子,整個人矮下去,鑽進被窩深處。

  寬厚的手掌沿著她的大-腿外側滑下去,指腹摩過那件真絲睡裙被推上去之後暴露出來的皮膚,然後他的肩胛骨頂開她的膝蓋,將她的右腿扛上了自己的肩膀。

  被褥拱起一個隆起的弧度,床頭燈的光只照到被面上,底下是一片昏暗、屬於兩個人的密閉空間。

  他側過臉。

  溫熱的呼吸先落在她大-腿內-側,噴在那片因為按-摩而殘留著精油薄膜的皮膚上,激起一層細密的顆粒。

  然後牙齒咬了下去。

  不是試探性的輕咬。

  犬齒嵌進大-腿中段最柔軟的那塊肌肉里,上下頜合攏,力道沉而准。

  像一頭終於亮出獠牙的狼——克制著本能沒有真正撕裂獵物,但齒印已經深深陷進了皮層。

  」嘶——」

  尤清水悶哼一聲,脊背猛地弓起來,十指本能地插-進他銀灰色的發間,指節收緊,死死揪住了那幾縷柔軟的碎發。

  疼。

  銳利的、真實的、從皮膚表層一路鑽進神經末梢的疼。

  不是夢境裡那種遲鈍綿密的鈍痛,是此時此刻、屬於這具二十歲軀體的、鮮活滾燙的痛覺信號。

  她的胸腔劇烈起伏了幾下,肺葉像被人用力捏癟又鬆開,空氣終於重新灌了進來。

  腦子裡那層黏稠得怎麼都撥不開的霧,被這一口咬出了一道裂縫。

  意識從裂縫裡涌回來。

  天花板是白色的。

  空調指示燈是綠色的。枕頭上洇濕的水漬是涼的。

  揪著的頭髮是真實的觸感——髮絲從指縫間滑過,柔軟,微微扎手。

  她回來了。

  二十歲。星河灣公寓。十二月。

  母親還活著。父親還在講台上。周蔓和蘇晚還在各自的家中安睡。

  一切都還被她握在掌心。

  她攥著時輕年頭髮的手指一根根鬆開,胸口的起伏逐漸從暴風驟雨降為微瀾。

  呼吸拉長了,變深了,每一次吐納都帶著劫後餘生的顫。

  然後她感覺到了。

  大-腿上有液體滑落。

  不是她的血。

  溫度不對,軌跡也不對,是從更低的位置、從他臉頰的方向蜿蜒而下的,滾過她腿側的弧度,沒入被褥的褶皺里。

  尤清水低頭。

  她掀開被角,燈光傾瀉進去的一瞬間,看見了時輕年的臉。

  他的嘴還咬著她的大-腿。

  犬齒抵在齒印的凹痕里,但力道已經輕得幾乎感覺不到了,只剩嘴唇虛虛地貼著那塊泛紅的皮膚。

  眼眶通紅。

  不是微微泛紅的那種程度,是整個眼眶連同鼻樑兩側全部燒成了一片潮濕的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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