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跑紀委去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他是陪鄭文魁來的,還是盯著鄭文魁來的?

  看著只差一層意思。

  落到紀委的本子上,卻是兩回事。

  這兩種可能,代表著截然不同的定性。

  九點五十分。

  城建檔案館送來的檔案進了市委。

  郭明達沒讓人在會議室里拆。

  他讓小許把東西送到隔壁,架好錄像機,一件件清點、編號。

  書記辦公會這邊,只看清點結果和關鍵證物的複印件。

  東西不能亂。

  人多,嘴也多。

  十點二十,材料送進了小會議室。

  紙還帶著複印機的餘溫。

  陸建章先拿起那張借閱卡,看完後遞給孫守成。

  孫守成剛接過來,視線落在「鄭文魁」三個字上,右手就不自覺地去按太陽穴。

  「他昨天還在市政府開會。」

  孫守成語氣裡帶著股壓不住的火,「當著我的面講什麼全市清欠,關於檔案的事,他是一個字沒提。」

  「提了才奇怪。」郭明達接了句硬邦邦的大實話。

  陳北川翻看著手裡的缺失清單,指尖在紙面上敲了敲:「五十八頁材料,外加三張圖紙。更別說還有換頁重新裝訂的痕跡。這性質變了,已經超出了普通檔案保管不善的範疇。」

  高振庭坐在對面,忽然抬起眼皮:「技術鑑定做了嗎?」

  「已經連夜送省紀檢技術部門了。」郭明達答道。

  「那在鑑定結果出來之前,不宜過早下結論吧?」

  「沒人下結論。」

  郭明達面無表情,「我們現在只看事實。」

  高振庭把借閱卡複印件往桌子中間推了推,語氣很客觀:「鄭文魁九九年的時候是國土局規劃科副科長。他去調閱項目材料,名正言順,是工作需要。而且你們看,批准人是馬振河,這說明走了正常程序,不是他私自拿的。」

  「但歸還欄是空白的。」郭明達盯著他。

  「年代久遠,也許是歸還的時候檔案室漏簽了。」高振庭輕描淡寫地拋出個可能。

  郭明達很少在會上這麼追著人咬,但今天他沒打算留餘地:「字漏簽了,五十八頁材料也跟著漏回去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高振庭手裡的筆停住了,沒再接茬。

  孫守成不想在這事上繞圈子,直接把話題扯回了另一個名字上:「那個范長庚也去過檔案館,這怎麼解釋?」

  「還沒找他談。」郭明達說。

  「王超賢知道這事嗎?」孫守成問。

  「還不知道。」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陸建章終於開了口:「先不要告訴他。」

  桌上幾個人齊刷刷地看向主位。

  「范長庚是發計局的副局長。」

  陸建章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去年十月,他陪鄭文魁去城建檔案館,但人沒進庫房.........這個行為到底是什麼性質,要單獨核實。」

  陳北川立刻點頭附和:「對,一碼歸一碼!不能因為他最近向發計局提供了幾條舊項目線索,咱們就先入為主覺得他沒問題。」

  高振庭等的就是這個口子,他轉頭看向陸建章,似笑非笑:「陸書記,王超賢身邊的人,看來也不見得乾淨啊。」

  陸建章抬起眼,目光越過茶杯邊緣落在高振庭臉上:「還沒核實的事,先別急著扣帽子。」

  「我只是作為政法委書記,善意提醒一句。」

  高振庭把姿態放得很穩。

  「好,那就按提醒記下來。」

  陸建章轉頭看向做記錄的市委辦副主任,語速不快,吐字清晰,「記上:高振庭同志在會上提醒,發計局副局長范長庚曾與城建檔案調閱事項存在接觸,建議組織核實。」

  高振庭握筆的手指微微一僵。

  這話原原本本記進會議紀要,味道可就全變了。

  他原本是想借范長庚把髒水往王超賢身上引,結果陸建章順水推舟,直接把「提議核查范長庚」的功勞或者說責任,死死釘在了他高振庭的頭上。


  查出問題了,那是高書記目光如炬;

  要是查不出什麼,回頭高書記就得自己去解釋,為什麼要在書記辦公會上空口無憑地點一個老同志的將。

  陸建章這人辦事太穩。

  穩,不代表慢。

  真到了落紙留痕的時候,他比王超賢還要惜字如金,且刀刀見血。

  郭明達適時地打破了短暫的僵局:「還有一項情況。」

  他把馬會青的談話摘要分發下去。

  「技術部門在那個裝了五萬塊錢的信封上,提取到了趙維松右手拇指和食指的指紋。馬會青本人交代,這筆錢是趙維松昨天下午在辦公室親手交給他,讓他對外把柳河鎮協調單的具體內容往模糊了說。另外,馬會青還交代,當年那份協調單上,有趙維松的親筆圈閱。」

  孫守成迅速翻到摘要的第二頁:「那份協調單的原件找到了嗎?」

  「沒有。」

  「底根呢?」

  「政府辦文書室的存檔里,恰好缺了一頁。」

  郭明達看著手裡的材料,「而且缺的那一頁,正好就是協調單該在的頁碼。」

  馬會年實在沒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你們這舊帳,缺什麼都缺得挺懂事啊。」

  沒人接他這句冷笑話。

  馬會年自己也不想圓場了。

  政府辦文書室精準缺頁,市政府一樓文印室印傳單煽動老礦工,常務副市長在辦公室發封口費。

  這三件事,全發生在市政府這棟大樓里。回頭要是還讓他這個宣傳部長對外發什麼「大局穩定、運行有序」的新聞通稿,他自己看了都得犯噁心。

  陸建章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看向郭明達:「說說紀委的建議。」

  郭明達合上筆記本:「第一,對鄭文魁進行談話核查;第二,對范長庚進行外圍了解;第三,約談趙維松。」

  他頓了頓,補充道:「目前的性質是約談,不是審查。先給他一個主動說明問題的機會。」

  高振庭立刻插話:「趙維松畢竟是市委常委。市紀委要約談他,是不是得先向寧州市紀委打個報告?」

  「已經報告過了。」郭明達連眼皮都沒抬。

  「什麼時候?」

  「今天上午九點四十分。」

  高振庭徹底閉嘴了。郭明達這塊鐵板,早就把程序走在了所有人前面,連個縫都沒給他留。

  「同意。」

  陸建章拍了板。

  孫守成有些頭疼地抬起頭:「那趙維松分管的那一攤子工作怎麼辦?」

  「目前還沒到停職那一步。」

  陸建章看著他,「他繼續履職。但是,城南三期、柳河鎮一期,還有西嶺礦區這三項敏感工作,由你這個市長直接接管。」

  孫守成沉默了很久。

  「行。」

  這個字他說得異常艱難。

  直接接管,等於把政府線上最爛、最燙手的幾筆舊帳全抱到了自己辦公桌上。但他沒有退路。

  他今天要是往後縮一步,高振庭那個所謂的「穩定專班」立馬就會把手伸進政府的盤子裡。

  他寧可自己累死,也不想讓鍋爐保供、財政資金、礦權糾紛和舉報人保護這些事,全攪和在政法委的鍋里。

  陸建章點點頭,又問:「那王超賢那邊怎麼安排?」

  陳北川作為組織部長,給出了最標準的答案:「繼續按原職責開展工作。」

  「我保留意見。」高振庭再次開口。

  陸建章看著他:「說說理由。」

  「王超賢和范長庚在同一個局共事,現在范長庚又牽扯進了城建檔案的疑雲里。讓王超賢既查歷史材料,又管著涉案的相關人員,這不符合迴避原則。」

  陳北川微微皺眉。這話從組織邏輯上挑不出毛病,但在這個節骨眼上拋出來,目的性太強了。

  郭明達冷冷反駁:「范長庚目前只是被查實去過檔案館的走廊。」

  「去走廊就不算接觸了?」高振庭反問。

  「算接觸,但接觸不等於本身有問題。」


  高振庭懶得跟郭明達辯,直接看向陸建章:「我的建議是,為了避嫌,暫停發計局對歷史檔案的覆核工作。」

  「不行!」孫守成想都沒想,直接一口回絕。

  「為什麼不行?」高振庭盯著他。

  「停一天,那些舊材料被毀屍滅跡的風險就大一天。」

  孫守成寸步不讓,「城建檔案館的案卷都已經被人動過手腳了,現在更不能踩剎車。」

  「那這事讓誰來管?」

  高振庭步步緊逼,「王超賢現在顯然不合適。」

  孫守成冷笑一聲,直視著他:「那依高書記的意思,讓誰管?讓你們政法委來管?」

  這話算是徹底撕破了臉皮,把暗鬥挑到了明面上。高振庭沒有接茬,只是靠回椅背上。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急促地敲響了。

  市委辦副主任快步走出去,沒過半分鐘又折了回來,手裡捏著一張剛列印出來的傳真紙,臉色有些古怪。

  「陸書記,寧州市紀委剛發來的急電。」

  「念。」

  「趙維松同志……剛到了寧州市紀委。」

  會議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郭明達眉頭一擰:「他跑去上面做什麼?」

  「主動說明問題。」

  副主任咽了口唾沫,低頭看著手裡的傳真,「趙維松同志向寧州市紀委反映,辛來市近期的專項調查工作中,存在個別幹部越權取證、選擇性核查,甚至借著舉報打擊本地經濟幹部等嚴重問題。」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放得很低:「他實名舉報了三個人。」

  「郭明達。」

  「崔國新。」

  「王超賢。」

  書記辦公會沒有散。

  那張薄薄的傳真紙被放在了橢圓會議桌的正中央。

  好半天,沒人去端茶杯,也沒人搶著說話。

  所有人都明白,趙維松這不是去交代那五萬塊錢的。

  目的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