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拽起來簽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那人立馬閉了嘴。

  高振庭在旁邊不咸不淡地插了一句:「王局,群眾聽風就是雨,沒必要揪著個人不放。」

  王超賢點點頭,順水推舟:「行,不追個人。」

  他重新看向盧廣海。

  「盧師傅,您代表大伙兒來,市里認。這樣,接訪記錄上寫三條。」

  「第一,供暖煤的底子和錢,政府公開給個準話。」

  「第二,哪家企業敢拿調查當藉口停煤,市里直接按合同辦他。」

  「第三,老礦工的合理訴求,信訪局一筆一筆登,但紀委該查的案子,照查不誤。」

  盧廣海臉一板:「你這年輕幹部,說話太硬了。」

  王超賢語氣沒變:「軟話燒不熱鍋爐啊,盧師傅。」

  人群里不知誰笑了一聲。

  高振庭眼神掃過去,那人趕緊把脖子縮了。

  盧廣海盯著王超賢看了半晌。

  「你年輕,沒下過井吧?你不懂辛來的礦養活了多少張嘴。」

  王超賢答得很乾脆:「我是不懂,也不裝懂。」

  「所以才請大伙兒把事兒掰開了寫。」

  「工資、醫保、取暖費、安置款。哪項沒落實,政府按項給答覆。」

  「別稀里糊塗地,讓企業拿你們當了擋箭牌。」

  幾個老頭面面相覷。

  盧廣海緊繃的下巴也鬆了半分。

  來之前,確實有人教他喊「別查垮企業」,可這年輕人一開口,全給拆成了票子、本子和日子。

  這才是他們真在乎的。

  高振庭在一旁聽得真切。

  把「保企業」的虛殼一敲碎,裡頭全成了「老礦工權益」。

  這麼一搞,金海礦業躲在後頭煽風點火的手,等於被拽出來晾在了大街上。

  信訪局副局長見縫插針。

  「盧師傅,咱進屋坐著說?外頭這風怪刮臉的,咱進去一項項登。」

  盧廣海腳底下還有點生根。

  王超賢補了一句:「裡頭有熱水。」

  盧廣海瞥他一眼:「有茶葉不?」

  「這我不敢保,得看信訪局的招待標準。」王超賢坦然道。

  副局長趕緊接茬:「茶葉末子管夠!泡出來顏色挺深,看著像那麼回事。」

  人群里爆出幾聲鬨笑。

  原本劍拔弩張的勁兒,就這麼散了。

  幾十號人開始稀稀拉拉往接訪室走。

  高振庭站在台階上,沒挪步。

  揣在大衣兜里的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

  一張精心攢出來的「群眾牌」,就這麼被王超賢三兩撥千斤給卸了。

  連盧廣海都忘了自個兒來時背的詞。

  他側頭看著王超賢。

  「王局長挺會哄人啊。」

  「沒哄。熱水是真有。」王超賢答得一本正經。

  高振庭的視線落在他手裡的記錄本上。

  「傳單上的複印機編號,抄了?」

  「抄了。」

  「打算順藤摸瓜查機器?」

  「不是我查。」王超賢合上本子,「信訪件來源,歸信訪局查;煽動鬧事,歸公安查;企業干擾辦案,歸紀委查。」

  高振庭冷笑:「你倒是會往外分活兒。」

  「事兒分清了,才沒人背黑鍋。」王超賢語氣平平。

  高振庭沒話了。

  接訪室那邊,盧廣海的大嗓門已經傳了出來。

  「我先說醫保啊!我們老井口那批,改制那陣子醫保斷了兩年,這爛帳到現在沒人認!」

  信訪局副局長做記錄的筆頓了一下。

  得,這就徹底跟供暖煤不沾邊了。

  盧廣海還在繼續:「還有取暖費!早先說企業發,後來企業推給政府,政府又說改制了不歸他們管。合著拿我們這幫老骨頭當球踢呢!」


  屋裡頓時七嘴八舌炸開了鍋。

  高振庭在門外聽了片刻。

  臉上面無表情。

  他轉身朝樓上走去,步子邁得有些沉。

  王超賢沒進去摻和。

  那是信訪局的主場。

  他只幹了一件事。

  找複印機把那張傳單複印了一份,交給門衛老李,讓他簽了個字,註上「某時某刻由上訪群眾提供」。

  原件邊角那串不起眼的複印機暗碼,就像雪地里的鞋印。

  只要鞋印在,早晚能對上腳。

  ...............

  下午四點。

  市委督查室。

  周芮抖了抖手裡那份國土局的強制執行名單,抓起座機撥到了市政府法制辦。

  「督查室周芮。問個事,國土局那份《全市礦山企業土地復墾保證金欠繳強制執行名單》,在你們那兒備案了嗎?」

  電話那頭一陣翻箱倒櫃的動靜,過了會兒才回。

  「沒見著啊。」

  「早上的專題會紀要收到了吧?」

  「收到了。」

  「行。出個書面情況說明,就寫『截至今日下午四點,未收到該名單的備案材料』。」

  法制辦的人有點遲疑。

  「周主任,這……要不要先跟領導請示一下?」

  周芮盯著桌上那份還散發著油墨味的紀要。

  「可以請示。五點前把說明給我。」

  「沒給的話,我就在督查通報上記你們一條『拒不反饋』。」

  對面瞬間安靜,半秒後趕緊改口。

  「別別,馬上辦,馬上辦。」

  周芮「啪」地掛了電話。

  她平時不是個愛呲牙的人。

  督查室的活兒,熬的是耐心,拼嗓門沒用。

  但今天這事兒不一樣。

  陸建章上午才讓她把「追責」倆字白紙黑字地敲進紀要里,下午國土局就敢閉著眼踩紅線。

  她這會兒要是裝瞎,以後督查室的牌子乾脆摘了,換成「收發室」得了。

  她拔下筆帽,在督查單上刷刷落筆——

  《關於國土局執行市委專題會紀要事項的督查提示》

  一、相關名單涉及實名舉報人關聯礦企。

  二、截至本提示發出前,法制辦未收到備案材料。

  三、未經備案審核,不得採取現場強制措施。

  四、請國土局主要負責人於今日下班前作出書面說明。

  寫到這兒,筆尖一頓。

  她手腕一轉,在最底下又添了一行。

  抄送:市委書記陸建章,市長孫守成,市紀委書記郭明達。

  筆帽「咔噠」一聲扣上。

  這行字,才是真正的殺招。

  專題會的紀要,不是掛在牆上當擺設的。

  陸建章那句「誰職責範圍內出事,誰負責」,她得幫著翻譯翻譯,讓鄭文魁聽懂這絕對不是一句客套話。

  ...............

  同一時間。

  市紀委。

  郭明達辦公室。

  小許捏著剛列印出來的函件,敲開了門。

  「郭書記,給城建檔案館的調檔函擬好了。」

  郭明達接過來掃了一眼。

  「少點東西,加兩句。」

  「第一,點明檔案移交依據是市政府98年11號文。」

  「第二,未能按期提供原件的,必須出具書面說明,讓單位一把手簽字畫押。」

  小許趕緊記下。

  「那咱還去人嗎?」

  「先把函傳真過去。明早九點,你帶兩個人直接去拿。」

  小許點頭稱是,剛準備轉身,桌上的紅機響了。

  郭明達接起電話,聽了幾句。

  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只有食指在桌沿上無聲地叩了兩下。

  「在哪家醫院?」

  聽到這句,小許的腳拔不動了。

  郭明達擱下話筒,抬頭看他。

  「李勝利人在市人民醫院。腦溢血,昨晚連夜送進去的。」

  小許倒吸一口涼氣。

  「王局收到的簡訊是真的?」

  郭明達沒接茬,抓起筆,在調檔函簽批欄寫下自己的名字。

  「消息越真,咱越得按死規矩來。」

  小許有點犯難。

  「可李勝利這一倒,檔案館那邊要是拿『一把手不在、找不著鑰匙』當藉口,硬拖著不給呢?」

  郭明達看他一眼,語氣平淡。

  「那就把柜子封了。」

  「誰封?」

  「紀委封。」

  小許沒忍住,樂了。

  「郭書記,人家肯定得說咱紀委不懂檔案業務,瞎指揮。」

  郭明達把簽好字的函推過去。

  「你原話回他們。就說紀委也不懂送錢業務,平時該怎麼查還怎麼查。」

  小許死死憋著笑,挺直腰板。

  「明白!」

  .........

  下午五點二十。

  城建檔案館。

  副館長廖成安盯著傳真機里吐出來的紀委調檔函,手心全是滑膩的冷汗。

  一個工作日內備妥。

  主要負責人簽字。

  這簡直是催命符。

  李勝利昨晚剛抬進ICU,館裡那幾個老資格的檔案員統一口徑,說總鑰匙在李館長手裡,得等他醒了再說。

  可紀委這函,字裡行間透著股子殺氣,根本不是在跟你商量。

  廖成安抹了把臉,把文書員叫進辦公室。

  「查查,CJDA-1998-037,在哪個庫?」

  文書員翻開厚厚的目錄本,手指劃到一處。

  「二庫,工程項目前期類,三號鐵皮櫃。」

  「鑰匙呢?」

  「李館長拿著總鑰匙。備用鑰匙在保險箱裡,按規矩得兩個人簽字才能動。」

  廖成安咬了咬牙。

  「那就找人簽字開箱。」

  文書員臉都白了。

  「廖館,三號櫃……李館長以前專門打過招呼,裡頭都是敏感項目,沒他在場,誰也不准碰。」

  廖成安火氣一下子上來了,「啪」地一聲把紀委的函拍在桌上。

  「紀委的公函在這兒擺著!李勝利現在在醫院插著管子搶救,你讓我去拔了管子把他拽起來簽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