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拿下酒局的主動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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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七點,安南賓館二樓包房

  燈光打得明亮,圓桌上鋪著雪白的台布。

  服務員站在角落,手裡端著托盤,盤子上放著白瓷分酒器。

  茅台的瓶子早被收進了後廚柜子里,酒倒進分酒器,桌面上乾乾淨淨。

  錢文博下午交代過——瓶子不能出現,萬一哪個多嘴的傳出去說安南縣財政見底還喝茅台,明天縣紀委就得來查帳。」

  座次的安排大有學問。陳遠山坐主位,正對大門。秦悅作為主賓,坐在陳遠山右手邊。李強坐副主位,遠航的團隊和縣裡幾個局長穿插落座。王超賢和錢文博被安排在下首,正好一左一右把遠航那個挑刺的張明夾在中間。

  這種排兵布陣,是錢文博下午親自定的。把刺頭夾住,方便隨時敬酒、堵話。

  陳遠山端起面前的小酒盅。

  「秦總,各位遠航的朋友。」

  陳遠山的聲音平穩,沒有官腔,「今天下午跑了一圈,紅星廠的底子大家看過了。好與不好,全在明面上。安南縣是個窮地方,拿不出大城市的排場,但這杯酒,裝的是安南縣委縣政府的誠意。」

  他把酒盅往前一送。

  「第一杯,接風洗塵。」

  眾人舉杯。陳遠山仰頭幹了,亮了亮杯底。

  秦悅沾了沾嘴唇,放下了杯子。

  她喝的是紅酒,這種場合,沒人會逼投資方的主事人喝白酒。

  陳遠山沒在意,服務員立刻上前斟滿。

  「第二杯,預祝合作順利。紅星廠幾百戶人家,指著這塊地吃飯。遠航來了,是給安南縣解圍,安南縣記這個情。」

  又是一杯乾掉。

  陳遠山連提三杯,杯杯見底。放下酒盅,他看了看手錶。

  「秦總,縣委那邊還有個碰頭會。我喝完這三杯定場酒,就得失陪了。」

  陳遠山站起身,「李縣長留下來陪各位。安南縣的規矩,酒桌上不談公事,大家放開喝,放開聊。」

  秦悅跟著站起來送行。

  非重政府內部場合,一把手離席,這是官場酒局的不成文規定。

  書記坐鎮,氣氛太肅穆,企業的人放不開,下面作陪的幹部也施展不開。陳遠山把調子定完,剩下的活兒,交給李強和下面的人去辦。

  門一關,包間裡的空氣鬆快了不少。

  李強端起分酒器,直接往自己的大玻璃杯里倒了滿滿一杯,足有二兩半。

  「陳書記定了調子,我這當代縣長的,就得衝鋒陷陣了。」

  李強端著那杯白酒,走向秦悅,「秦總,下午張總監提的管網問題,我在這表個態。只要遠航的資金到位,市建工集團的挖掘機第二天就開進紅星廠。這杯酒,我幹了,秦總隨意。」

  李強一仰脖,二兩半白酒下了肚,這就叫給面子。臉皮立馬泛起一層紅暈。

  秦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李縣長客氣。」秦悅放下杯子,「下午轉了一圈,紅星廠的地段比預想中好。王主任和錢主任準備的資料很紮實,遠航省了不少事。」

  被點名的錢文博趕緊站起來,手裡捏著酒瓶,走到秦悅身側。

  「秦總誇獎。我們做服務的,資料做細是本分。」

  錢文博給秦悅的紅酒杯里添了點底子,酒液沿著杯壁緩緩流下,沒濺出一滴。

  這種倒酒的手法是他在縣府辦練出來的,什麼時候添、添多少、瓶口抬多高,全憑眼色和手感。

  錢文博又轉到張明那邊,「張總監,下午您提的那幾個管網問題,真是給安南縣上了一課。專業!我敬您一杯。」

  張明端著架子,屁股沒挪窩,只端起杯子碰了一下。「錢主任過譽。做風控的,就是挑毛病。不管什麼好項目,拿到我們部門,先扒層皮。」

  這話帶刺。投拓主管低頭夾了塊豆腐,假裝沒聽見。坐在對面的財政局長嘴裡嚼著花生米,眼珠子往李強那邊溜了一眼。

  李強夾菜的手停在半空中,心中略有不滿。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這話夾槍帶棒的讓人不順心。

  李強想說點什麼,又覺得自己身份擺在這兒,作為代縣長自然不能親自下場跟一個企業中層爭口舌之利。


  錢文博反應極快。

  「張總監扒皮的功夫,業內聞名。遠航能在華南區高歌猛進,靠的就是風控部門這把剔骨刀。這杯我陪一個。」

  說完,錢文博仰頭把杯里的酒倒進喉嚨,乾乾淨淨,杯底朝天。

  張明盯著錢文博看了一會兒,笑了。

  「錢主任是吧?中誠置業那個項目,也是你負責接洽的吧?」張明哪壺不開提哪壺,直接往錢文博的肺管子上戳,「聽說你當時去省城看工地,塔吊轉了一圈就回來寫報告。五十塊錢一天雇的群演,你沒認出來?」

  包間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聲音。

  秦悅把手裡的紅酒杯輕輕擱在桌上,看了張明一眼。

  這話過界了。商務酒局上揭人短處,不是談生意的做派,是找茬。

  她剛想出聲替張明打個圓場。

  錢文博沒惱。他站在那,把手裡的分酒器倒滿一個大玻璃杯,三兩的量。

  「張總監提得對。中誠的事,是我眼瞎,安南縣全縣上下都知道我栽了個大跟頭。」

  錢文博端起大杯,「但人摔了一跤,總不能在坑裡躺一輩子。正因為我瞎過一次,這回才把眼睛睜得比誰都大。張總監要是信不過我,這杯酒,我先干為敬,當是給遠航賠罪。要是信得過,您端起面前那杯,咱們碰一個,交過底,往後遠航在安南的日常對接,我會讓張總監看到一個不一樣的錢文博。」

  張明看著面前那杯三兩的白酒,沒動。

  他酒量不行,平時應酬頂多喝個二兩啤的。

  真要把這杯白的灌下去,估計馬上就要把晚上的菜譜亮出來。

  但他要是不端杯——人家當眾賠了罪、亮了底,你連碰一下的膽量都沒有,傳出去遠航的面子也不好看。

  正猶豫著。

  王超賢站了起來。

  「文博主任,張總監下午跑了一路,腸胃不適,這杯酒我替他喝了。」王超賢拿起張明面前的分酒器,倒進自己的杯子裡,跟錢文博碰了一下,「為了安南縣的誠意,干。」

  兩人仰頭,三兩白酒一飲而盡。

  張明坐在那裡,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錢文博用自嘲把他的攻擊化解,王超賢又用替酒封了他的嘴。這兩人一唱一和,把他架在半空,下不來台。

  秦悅把這一切看在眼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安南縣這套班子,確實跟傳聞中不一樣了。

  他不談公事,專挑安南縣的風土人情往外抖。從青石鎮的柏木熏臘肉,聊到楓林村的山泉糯米酒,把遠航的幾個投拓主管喝得稱兄道弟。

  晚上九點,酒局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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