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古代白眼狼書生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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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熙十六年,秋闈。

  貢院設立在省會江右府,全省考生皆匯聚於此。

  三場考試,九天六夜。

  號舍逼仄,每間高六尺,深四尺,廣三尺,兩板為几榻。

  第一場考四書義三道、經義四道,側重對四書五經的義理理解。

  第二場考論一道、詔誥表(內科一道)、判五條。論考見識,詔誥表考公文,判考律法。

  陸與安自入府學以來,日日翻閱藏書館經典,前兩場答得乾淨利落,一氣呵成。

  第三場考策五道,考察生員對地方民生和政治事務的理解與對策。

  他最為擅長此類實務,提筆如有神助。

  條理明晰,邏輯緊湊,將地方治理的原則與百姓生活聯繫起來,自然融入文章。

  第二日午時(中午12點多),便完成了最後一道策問。

  隨後便將草稿細細謄上試卷,待墨跡干透,又從頭到尾檢了一遍。

  確認無誤後,將卷子整齊收起,用油布包好放置號舍最里側,以防意外。

  陸與安收拾完畢,正打算稍作休息,忽然風起。

  他起身,把自備的油布掛上,又用桌板抵住。

  剛坐回去,第一滴雨砸了下來。

  啪。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雨聲驟然密集。

  號舍南面是完全敞開的,雖掛了油布充當帘子,但那帘子只能擋直雨,擋不住斜風卷進來的水。

  雨水從簾邊撲進來,陸與安背對著南面,用身子將那捲油布包擋住。

  後背已濕了一片,但好在號舍屋頂沒有漏雨。

  遠處有人在喊什麼,聲音被雨吞了。

  又一聲悶雷碾過頭頂。

  這雨下了兩個時辰。

  酉時雨停(下午6點左右)。

  陸與安掀開濕透的油布,往外看了一眼,號舍之間的巷子全是爛泥,積水嚴重。

  水上還漂著不知哪來的草稿紙,墨跡已化開。

  他低頭,把懷裡那捲油布又壓緊了些。

  距離黃昏交卷只有半個時辰,該去受卷所交卷了。

  他把卷子護在胸口,彎腰鑽出號舍。

  出來交卷的人不多,受這場雨的影響,多數人選擇了延時交卷,給燭三支答卷。

  巷內地面全是濕泥,一腳踩下去就陷住鞋拔不出來。

  眾考生皆雙臂護在胸前,身子微微前傾,貼著牆根一步一步慢慢挪。

  等卷子交上去,才能真的鬆口氣。

  次日午前發牌出場,聽說好些卷子因為雨污嚴重,直接落了下等。

  他自己卷子無損,可衣服濕透,一夜未乾。

  出貢院時,外頭秋陽正好,他站在日頭底下,竟覺不出暖。

  回到住處沒多久,便起了低熱。

  到看榜時仍未大好。

  聽著眾人議論那場暴雨,有人說天意難測,也有人搖頭,說科舉本就如此。

  陸與安站在其中,神色平靜。

  科舉本就如此。

  才學是根基,身體是本錢,運氣是天時,三者缺一不可。

  才學不足,寫不出文章;身體不濟,撐不過三場;運氣不好,一場風雨便能毀卷。

  —

  鼓樂響起時,這些議論聲便都停了。

  但隨即又爆發出更熱烈的討論。

  「解元!陸案首又中了解元!」

  「四元了!縣、府、院、鄉,四元聯捷!」

  「若是會試,殿試還能再中,豈不是六元及第了?」

  人群中開始有人打聽他的來歷。

  「長寧縣陸家村出來的。」

  「農家學子,年紀不大,還未及冠。」

  「家中可有妻室?」

  「陸記鹹鴨蛋也是這裡產的吧?難不成文曲星蛋的說法是真的?」


  陸與安沒有久留,四元在身,名聲已起,再不走被認出來了怕是要被榜下捉婿。

  他方才已經看見幾個管家模樣的人帶著家丁擠在人群前頭,手裡攥著名帖,眼睛一直往中舉的舉子臉上掃。

  鄉試既中,鹿鳴宴後便該回家了。

  這次村口竟有人提前等候。

  「舉人老爺回來了!」

  當天,陸家祠堂便開了門。

  族長陸有德手捧線香走在最前,陸與安隨在身後,再身後是族老們和陸家族人。

  「拿族譜來。」

  陸大伯早有準備,雙手捧著匣子呈上來。

  族譜是宣紙訂的,封面靛藍,年深日久已褪成灰青色。

  翻到空白頁,陸有德提筆蘸墨。

  先記下陸與安生年、父母姓名,再寫上功名:

  文熙十三年,中縣試案首,府試案首,院試案首。

  文熙十六年秋,中鄉試解元。

  「從今日起,族裡以與安這一支為首。」

  族譜歸匣,香火漸熄。

  眾人陸續起身,往祠堂外走。

  幾位族中長輩並未離席,彼此對視一眼,像是早有默契。

  「與安,留一步。」

  「今日趁人齊,有件事得說說。」族長清了清嗓子,繼續道:

  「這三年,族中帳目大家都清楚。鹹鴨蛋的生意不止在鎮上、縣裡、府城,連別的府也來訂了。」

  「族中如今銀錢不缺,功名也有。」

  「族學的事,是當年與安家拿出鹹鴨蛋方子時就提出的。」

  「前些年錢不夠,人心也不齊。現在不一樣,錢夠了,名聲有了,也有人做了榜樣。」

  「族學,可以辦了。」

  幾位族老紛紛點頭應是。

  有人道:「再不辦,真讓我們這些老的拖後腿了。」

  又有人道:「我們族中出了個舉人老爺,這是莫大的榮耀,有與安在,誰還敢說讀書無用?」

  族長看向陸與安:「與安,你再仔細說說,族學怎麼個辦法?」

  陸與安應聲:「族學不求多大,但要辦實。」

  「本族子弟,只要願學,皆可入。」

  「族中子弟讀書花費皆免,但不可肆意浪費。連續三次考核墊底者,清退。」

  「請先生,不看年紀名聲,只看有沒有真學問。」

  「有天賦者教經義策論,走科舉之路;無天賦者也需啟蒙識字,教算術、農事。」

  族長點頭:「就照這個辦。」

  陸與安又順著話頭補了一句:「還有一條,族學不分男女。」

  祠堂中短暫安靜。

  有族老張開嘴想說什麼,又作罷了。

  還有位族老下意識接了句:「女子讀什麼…」

  話沒說完,他自己收住了

  陸與安沒接話,只看著他。

  他把那半句話吞了回去。

  「…也行。」他說。

  族長站起身,「那就這麼定了,女娃也是我們陸家的孩子。」

  「明日我去看地,先生由族中商議聘請。」

  「族學之事,今日定下。」

  祠堂之內無人再有異議。

  功名已在,人心已齊。

  陸家族學,自這一日起,提上了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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