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當個好學生
（昨晚太困了，邊寫邊打瞌睡，上一章最後幾百字感覺寫得不好，早上重新寫了。）
群名叫「青大顏究所」，底下幾十條未讀消息已經堆成一片了。
莊晚看著程競星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
她坐姿筆挺，坐下後就再也沒有回過一次頭。
後背與椅背之間隔著大約一拳的空隙。
肩膀自然下沉，肩胛骨在薄薄的棉質上衣下面隱約浮出兩道淺淺的輪廓線。
修長白皙的脖頸微微前傾，垂落的髮絲從耳後滑到臉側。
隨著她翻頁的動作輕輕晃動，像一隻安靜伏案，偶爾整理羽毛的白天鵝。
莊晚靠在床沿上，目光從程競星身上收回來，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群聊里的消息又往上竄了幾十條。
全是問「見到沒有」「怎麼樣啊」「她真人比照片好看嗎」之類的。
她劃上去看了一眼。
鄭悅怡：要我說，照片肯定是美顏了。
戴梓云：沒錯，她的五官和臉部白得一點瑕疵都沒有，那圖片一看就是精修的。
鄭悅怡：現在的手機相機哪個不帶點自動修圖的，白得跟紙一樣，現實中哪有這樣的人。
戴梓云：你們想啊，又是749分的學神又是那種長相，這概率有多低？肯定有一個地方是假的。
她還發了一張程競星論壇照片的截圖。
圈出臉部和脖子位置說『這裡確實有點過曝了，可能真實膚色沒這麼白』。
莊晚起初她也是這麼想的。
直到剛剛見到程競星的第一眼。
她就知道群里的猜測全錯了。
這人的膚色不是美顏出來的那種『過曝白』，是均勻的、帶一點冷調的瓷白質感。
下頜的線條比照片裡還要清晰利落。
鼻樑的弧度從側面看過去像一條流暢的拋物線。
眼睫低垂的時候在顴骨上方投出一小片半透明的灰色陰影。
論壇照片裡被圈出來說『過曝』的那塊位置，在真人臉上其實是膚色最勻淨的地方。
「人呢，莊晚，你快出來說說，別吊我們胃口了。」鄭悅怡又艾特了一遍。
「上廁所去了？還是被新室友滅口了？」戴梓雲發了個驚恐的表情包。
莊晚終於動了動拇指：「大晚上的，你說這話瘮不瘮人？」
「你可總算是出來了！快說快說！」
「忙著收拾東西，剛閒下來。」莊晚打字，「你們讓我喘口氣行不行！」
「莊大小姐，你還需要自己收拾東西嗎？」
戴梓雲發了個捂嘴笑的表情。
「大家可都等一個下午了，今天早上還是你說讓我們等著你發照片的。」
群里又冒出一串催更的表情包。
這時候林清禾冒出來了：「你們別催小晚了，等她忙完。」
鄭悅怡立刻抓住她：「清禾，難道你不想知道程競星真正的樣子嗎？」
「不想。」林清禾回得很乾脆，「而且BBS有照片。」
「BBS的照片可信度可不高，那多半是P過的。」
「就算是P過的。」林清禾說，「也是大家願意選她，正好這個校花我也不想當了，很沒意思，我只想獨美，勿Q，去年和霍心羽被人放在一起討論了那麼久，我都煩死了。」
鄭悅怡趕緊接話：「霍心羽也就是家世好，跟你比還是差遠了。」
三人聊了幾句才發現莊晚又消失了。
戴梓雲重新艾特她：「人呢？別裝死，快拍張程競星的照片來看看，我倒要看看她真實長什麼樣子。」
鄭悅怡：「你不會是想食言吧？」
莊晚看著這條消息，又抬頭看了一眼程競星的背影。
她正低頭寫著什麼，檯燈的光照在她側臉上，把輪廓線切得清清楚楚。
「還是別了吧，」莊晚打字，「宿舍就剩下我跟她，萬一被她看到，太丟臉了。」
「你偷偷拍不就好了。」
「她一直在學習，我拍不了正面照。」
林清禾發了一條：「要不等她起來，你再拍。」
戴梓雲又激了一句：「莊大小姐要是真不敢拍，那就算了，行吧，那我們自己腦補。」
莊晚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嘴角抿了一下，臉色拉下來，然後打了一行字發出去：
「誰說我不敢了！等著！」
另一棟公寓樓的某間宿舍里，戴梓雲捂嘴笑了起來。
「咱們這位莊大小姐，還是一如既往不經激。」
「也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還主動申請去那個宿舍。」鄭悅怡轉過身來，「她都是大二生了，學校竟然也同意了。」
「誰叫她家有錢。」林清禾一邊吹著頭髮一邊說，「聽說莊家還給青大捐過樓。」
正說著，三人的手機同時叮咚一聲。
青大顏究所彈出一條新消息，是莊晚發的。
「來了來了。」鄭悅怡眼睛一亮，立刻點進去。
「我倒要看看，」戴梓雲也邊點開邊開口，「這位新晉校花憑什麼能力壓我們清禾。」
只有林清禾一臉淡定，碰都沒碰手機，繼續吹著頭髮。
吹風機的聲音嗡嗡地在房間裡響著，把手機提示音蓋了大半。
一秒。
兩秒。
三秒。
……
一分鐘快過去了。
林清禾疑惑地看向戴梓雲和鄭悅怡，兩人一動不動地盯著手機屏幕，表情凝固了。
她關掉吹風機，她甩了甩頭髮，漫不經心地問：「怎麼都不說話了？照片呢？」
「……你要不自己看看？」戴梓雲的聲音比看到照片之前低了一度。
戴梓雲把手機遞給她。
林清禾接過來看了一眼，動作頓了一下。
照片拍得不算很清晰，但也沒有很糊。
照片上的程競星半側著臉。
檯燈的光從後面打過來，大部分臉都在陰影里，只能看到下頜線和垂落的髮絲。
光線、構圖、對焦都不怎麼在線，一看就是倉促之中手抖著按下的快門。
但即使如此，那張模糊的側影里依然能看出一個人的輪廓。
肩線平直，脖頸修長，低垂的眼睫在顴骨上方投出一小片暗影。
她把手機還給戴梓雲，轉過身去繼續梳頭髮。
「還行。」她說，語氣很平。
鄭悅怡和戴梓雲交換了一個眼神，誰都沒敢追問『還行』是什麼意思。
寢室的氣氛肉眼可見的凝滯了。
如果這也叫還行的話，那這世界大概沒幾個還行的。
聊天群叮地一聲。
莊晚的消息又彈出來一條：「差點被她發現了！今晚先不聊了！」
群聊安靜下去，無人再回應。
第二天周一，是大一新生正式的教學周。
程競星早早就起來，依然沒有影響到其他人的睡眠。
等她跑完步回來，天邊才剛剛擦亮。
回來的時候她拐去食堂買了早餐，順便給方知曉和秦以彤帶了早餐。
拎著東西回到405的時候，兩人還在被窩裡。
程競星把早餐袋子放在桌上，自己帶上東西先去走廊盡頭的洗浴房沖了個澡。
七點十分，方知曉終於磨蹭著坐起來了。
她頂著一頭炸開的頭髮下了床，迷迷糊糊地摸到桌前打開袋子，看到裡面的東西，精神一震。
「哇！今天的盲盒是我最愛的甜豆腐腦！」
她把那碗撒了白糖和桂花蜜的豆腐腦端出來，勺子還沒拿就湊過去聞了一口，滿臉幸福。
旁邊秦以彤也揉著眼睛坐起來了。
爬下來後，趿拉著拖鞋走到桌前打開自己的袋子。
端出那碗灑了蝦皮紫菜和醬油的咸豆腐腦，旁邊還躺著一個油餅。
「鹹的好吃。」秦以彤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豆腐腦送進嘴裡，含糊地說，「甜的都是邪教。」
「鹹的才難吃！」方知曉不甘示弱地舀了一勺甜豆腐腦。
「甜豆腐腦才是人間美味！」
「豆腐腦本來就是甜的，淋上糖漿和桂花，清清甜甜的，你那種加醬油加蝦皮的是什麼東西啊！」
「那是經典的江南吃法好嗎！你懂不懂美食文化！」
「美食文化你個頭，豆腐腦加醬油好奇怪！」
兩個人隔著桌子對嗆起來，嘴裡還都塞著東西，含含糊糊的。
「吵死了。」
一個聲音從莊晚的床鋪方向飄過來，帶著剛睡醒那種沙啞和幾分不耐煩。
不大，但在清晨安靜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方知曉和秦以彤同時閉了嘴，動作頓住。
她們忘了，陸尋昨天已經搬走了。
現在搬進來的莊晚跟她們不熟。
兩人不由得泄氣，要是接下來的宿舍生活都是這樣，那也太難受了。
程競星從外面走出來，正好聽到了那句『吵死了』。
她瞥了眼上面坐起來，臉色不大好看的莊晚，沒說什麼。
把洗漱用品放好，毛巾掛到陽台上晾開。
「我先去上課了。」她拎起書包走到門口換鞋，「你們走的時候記得把垃圾帶下去扔了。」
「好，你去吧。」秦以彤輕聲應道，「我們會扔的。」
門關上了，寢室又安靜下來。
只剩下方知曉嚼油條和秦以彤喝豆腐腦的細碎聲響。
莊晚從上鋪翻身下來，赤腳踩到地板上，目光落在正在吃早餐的兩人身上。
她皺了皺眉，靠在床柱上，雙手抱在胸前，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你們以後能別在宿舍里吃東西嗎？我不希望引來蟑螂。」
方知曉夾油餅的動作停住了。
秦以彤端起豆腐腦碗的手也懸在了半空。
方知曉咬了一口油餅，慢悠悠地嚼完咽下去，然後抬頭看著莊晚，語氣不咸不淡：「行啊。」
莊晚像是沒料到對方接得這麼幹脆，微微一愣。
方知曉繼續說：「那你能別在宿舍里噴香水嗎？我不希望被熏得鼻炎發作。」
「昨晚你打開那個香薰盒的味道，我聞了一晚上都沒睡著。」
空氣安靜了一瞬。
秦以彤低下頭假裝喝豆腐腦，但肩膀在微微抖。
莊晚的臉色變了變，嘴唇抿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話頭。
讓她不用香水是不可能的。
她從小到大已經用習慣了。
抽屜里常年擺著三四種不同香型的香薰盒，衣服上也總是帶一點淡淡的香氣。
一次不用，她反而會渾身不自在。
她知道對方是故意這麼說的，想到這裡，瞪了對方一眼，拿起洗漱用品出去了。
「厲害！」秦以彤豎起大拇指，「反應夠快。」
方知曉把最後一口油餅塞進嘴裡，嚼著嚼著含糊地說。
「她自己先挑事的，她讓咱們別在宿舍吃東西，這怎麼可能！那咱們也能讓她別在宿舍噴香水，公平。」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秦以彤說。
「不行，我得跟競星和陸尋吐槽吐槽。」方知曉立刻掏出手機。
程競星正在校道上找數學院的教學樓，口袋裡的手機震個不停。
她掏出來看了一眼，全是方知曉發的。
大小姐事兒就是多，真不愧這個身份。
陸尋回了個同情的表情包。
也說了下自己三個新室友的情況。
比她們好一點，但也有些小問題，比如有個室友不太愛乾淨。
雙方最後都很懷念住一個宿舍的時光。
程競星發了一句『既然合不來，那就井水不犯河水』的消息出去。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揣回兜里，走進教學樓。
數學院的教室在三樓，走廊里已經有幾個學生站在門口，手裡都抱著那本磚頭厚的《數學分析》教材。
七點半，有人過來，用鑰匙打開階梯教室的大門。
早已等候的學生立刻衝進去搶占位置。
與多數大學不一樣，青大的課，學生多數都在搶前排，很快前面的位置已經沒了。
數分這門基礎必修課，不只有她這個專業的學生，還有數學系其他專業，也一起上。
「競星，這裡！」只在後面搶到一個座位的沙雪看到她，眼睛一亮，沖她用力揮手！
程競星走了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你不是早早就進來，怎麼只搶到後面的位置？」
「前面的位置不好偷懶，還容易被老師點名，我才不要坐前面。」沙雪笑嘻嘻地說道。
程競星莞爾一笑，「你都考進青大了，還想著偷懶？」
「那不一樣。」沙雪搖了搖頭，「我想做什麼，跟被逼著做什麼是兩碼子事，倒是你，你不也慢悠悠的？」
「巧了。」程競星從書包里把書拿出來，「我也想在後面做些小動作。」
數學分析這本書她在暑假期間已經看完了。
來上課純粹是因為今天是第一天正式上課。
在不清楚授課老師的脾性之前，得當個好學生。
群名叫「青大顏究所」，底下幾十條未讀消息已經堆成一片了。
莊晚看著程競星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
她坐姿筆挺，坐下後就再也沒有回過一次頭。
後背與椅背之間隔著大約一拳的空隙。
肩膀自然下沉，肩胛骨在薄薄的棉質上衣下面隱約浮出兩道淺淺的輪廓線。
修長白皙的脖頸微微前傾，垂落的髮絲從耳後滑到臉側。
隨著她翻頁的動作輕輕晃動，像一隻安靜伏案，偶爾整理羽毛的白天鵝。
莊晚靠在床沿上，目光從程競星身上收回來，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群聊里的消息又往上竄了幾十條。
全是問「見到沒有」「怎麼樣啊」「她真人比照片好看嗎」之類的。
她劃上去看了一眼。
鄭悅怡：要我說，照片肯定是美顏了。
戴梓云：沒錯，她的五官和臉部白得一點瑕疵都沒有，那圖片一看就是精修的。
鄭悅怡：現在的手機相機哪個不帶點自動修圖的，白得跟紙一樣，現實中哪有這樣的人。
戴梓云：你們想啊，又是749分的學神又是那種長相，這概率有多低？肯定有一個地方是假的。
她還發了一張程競星論壇照片的截圖。
圈出臉部和脖子位置說『這裡確實有點過曝了，可能真實膚色沒這麼白』。
莊晚起初她也是這麼想的。
直到剛剛見到程競星的第一眼。
她就知道群里的猜測全錯了。
這人的膚色不是美顏出來的那種『過曝白』，是均勻的、帶一點冷調的瓷白質感。
下頜的線條比照片裡還要清晰利落。
鼻樑的弧度從側面看過去像一條流暢的拋物線。
眼睫低垂的時候在顴骨上方投出一小片半透明的灰色陰影。
論壇照片裡被圈出來說『過曝』的那塊位置，在真人臉上其實是膚色最勻淨的地方。
「人呢，莊晚，你快出來說說，別吊我們胃口了。」鄭悅怡又艾特了一遍。
「上廁所去了？還是被新室友滅口了？」戴梓雲發了個驚恐的表情包。
莊晚終於動了動拇指：「大晚上的，你說這話瘮不瘮人？」
「你可總算是出來了！快說快說！」
「忙著收拾東西，剛閒下來。」莊晚打字，「你們讓我喘口氣行不行！」
「莊大小姐，你還需要自己收拾東西嗎？」
戴梓雲發了個捂嘴笑的表情。
「大家可都等一個下午了，今天早上還是你說讓我們等著你發照片的。」
群里又冒出一串催更的表情包。
這時候林清禾冒出來了：「你們別催小晚了，等她忙完。」
鄭悅怡立刻抓住她：「清禾，難道你不想知道程競星真正的樣子嗎？」
「不想。」林清禾回得很乾脆，「而且BBS有照片。」
「BBS的照片可信度可不高，那多半是P過的。」
「就算是P過的。」林清禾說，「也是大家願意選她，正好這個校花我也不想當了，很沒意思，我只想獨美，勿Q，去年和霍心羽被人放在一起討論了那麼久，我都煩死了。」
鄭悅怡趕緊接話：「霍心羽也就是家世好，跟你比還是差遠了。」
三人聊了幾句才發現莊晚又消失了。
戴梓雲重新艾特她：「人呢？別裝死，快拍張程競星的照片來看看，我倒要看看她真實長什麼樣子。」
鄭悅怡：「你不會是想食言吧？」
莊晚看著這條消息，又抬頭看了一眼程競星的背影。
她正低頭寫著什麼，檯燈的光照在她側臉上，把輪廓線切得清清楚楚。
「還是別了吧，」莊晚打字，「宿舍就剩下我跟她，萬一被她看到，太丟臉了。」
「你偷偷拍不就好了。」
「她一直在學習，我拍不了正面照。」
林清禾發了一條：「要不等她起來，你再拍。」
戴梓雲又激了一句：「莊大小姐要是真不敢拍，那就算了，行吧，那我們自己腦補。」
莊晚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嘴角抿了一下，臉色拉下來，然後打了一行字發出去：
「誰說我不敢了！等著！」
另一棟公寓樓的某間宿舍里，戴梓雲捂嘴笑了起來。
「咱們這位莊大小姐，還是一如既往不經激。」
「也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還主動申請去那個宿舍。」鄭悅怡轉過身來，「她都是大二生了，學校竟然也同意了。」
「誰叫她家有錢。」林清禾一邊吹著頭髮一邊說，「聽說莊家還給青大捐過樓。」
正說著，三人的手機同時叮咚一聲。
青大顏究所彈出一條新消息，是莊晚發的。
「來了來了。」鄭悅怡眼睛一亮，立刻點進去。
「我倒要看看，」戴梓雲也邊點開邊開口，「這位新晉校花憑什麼能力壓我們清禾。」
只有林清禾一臉淡定，碰都沒碰手機，繼續吹著頭髮。
吹風機的聲音嗡嗡地在房間裡響著，把手機提示音蓋了大半。
一秒。
兩秒。
三秒。
……
一分鐘快過去了。
林清禾疑惑地看向戴梓雲和鄭悅怡，兩人一動不動地盯著手機屏幕，表情凝固了。
她關掉吹風機，她甩了甩頭髮，漫不經心地問：「怎麼都不說話了？照片呢？」
「……你要不自己看看？」戴梓雲的聲音比看到照片之前低了一度。
戴梓雲把手機遞給她。
林清禾接過來看了一眼，動作頓了一下。
照片拍得不算很清晰，但也沒有很糊。
照片上的程競星半側著臉。
檯燈的光從後面打過來，大部分臉都在陰影里，只能看到下頜線和垂落的髮絲。
光線、構圖、對焦都不怎麼在線，一看就是倉促之中手抖著按下的快門。
但即使如此，那張模糊的側影里依然能看出一個人的輪廓。
肩線平直，脖頸修長，低垂的眼睫在顴骨上方投出一小片暗影。
她把手機還給戴梓雲，轉過身去繼續梳頭髮。
「還行。」她說，語氣很平。
鄭悅怡和戴梓雲交換了一個眼神，誰都沒敢追問『還行』是什麼意思。
寢室的氣氛肉眼可見的凝滯了。
如果這也叫還行的話，那這世界大概沒幾個還行的。
聊天群叮地一聲。
莊晚的消息又彈出來一條：「差點被她發現了！今晚先不聊了！」
群聊安靜下去，無人再回應。
第二天周一，是大一新生正式的教學周。
程競星早早就起來，依然沒有影響到其他人的睡眠。
等她跑完步回來，天邊才剛剛擦亮。
回來的時候她拐去食堂買了早餐，順便給方知曉和秦以彤帶了早餐。
拎著東西回到405的時候，兩人還在被窩裡。
程競星把早餐袋子放在桌上，自己帶上東西先去走廊盡頭的洗浴房沖了個澡。
七點十分，方知曉終於磨蹭著坐起來了。
她頂著一頭炸開的頭髮下了床，迷迷糊糊地摸到桌前打開袋子，看到裡面的東西，精神一震。
「哇！今天的盲盒是我最愛的甜豆腐腦！」
她把那碗撒了白糖和桂花蜜的豆腐腦端出來，勺子還沒拿就湊過去聞了一口，滿臉幸福。
旁邊秦以彤也揉著眼睛坐起來了。
爬下來後，趿拉著拖鞋走到桌前打開自己的袋子。
端出那碗灑了蝦皮紫菜和醬油的咸豆腐腦，旁邊還躺著一個油餅。
「鹹的好吃。」秦以彤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豆腐腦送進嘴裡，含糊地說，「甜的都是邪教。」
「鹹的才難吃！」方知曉不甘示弱地舀了一勺甜豆腐腦。
「甜豆腐腦才是人間美味！」
「豆腐腦本來就是甜的，淋上糖漿和桂花，清清甜甜的，你那種加醬油加蝦皮的是什麼東西啊！」
「那是經典的江南吃法好嗎！你懂不懂美食文化！」
「美食文化你個頭，豆腐腦加醬油好奇怪！」
兩個人隔著桌子對嗆起來，嘴裡還都塞著東西，含含糊糊的。
「吵死了。」
一個聲音從莊晚的床鋪方向飄過來，帶著剛睡醒那種沙啞和幾分不耐煩。
不大，但在清晨安靜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方知曉和秦以彤同時閉了嘴，動作頓住。
她們忘了，陸尋昨天已經搬走了。
現在搬進來的莊晚跟她們不熟。
兩人不由得泄氣，要是接下來的宿舍生活都是這樣，那也太難受了。
程競星從外面走出來，正好聽到了那句『吵死了』。
她瞥了眼上面坐起來，臉色不大好看的莊晚，沒說什麼。
把洗漱用品放好，毛巾掛到陽台上晾開。
「我先去上課了。」她拎起書包走到門口換鞋，「你們走的時候記得把垃圾帶下去扔了。」
「好，你去吧。」秦以彤輕聲應道，「我們會扔的。」
門關上了，寢室又安靜下來。
只剩下方知曉嚼油條和秦以彤喝豆腐腦的細碎聲響。
莊晚從上鋪翻身下來，赤腳踩到地板上，目光落在正在吃早餐的兩人身上。
她皺了皺眉，靠在床柱上，雙手抱在胸前，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你們以後能別在宿舍里吃東西嗎？我不希望引來蟑螂。」
方知曉夾油餅的動作停住了。
秦以彤端起豆腐腦碗的手也懸在了半空。
方知曉咬了一口油餅，慢悠悠地嚼完咽下去，然後抬頭看著莊晚，語氣不咸不淡：「行啊。」
莊晚像是沒料到對方接得這麼幹脆，微微一愣。
方知曉繼續說：「那你能別在宿舍里噴香水嗎？我不希望被熏得鼻炎發作。」
「昨晚你打開那個香薰盒的味道，我聞了一晚上都沒睡著。」
空氣安靜了一瞬。
秦以彤低下頭假裝喝豆腐腦，但肩膀在微微抖。
莊晚的臉色變了變，嘴唇抿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話頭。
讓她不用香水是不可能的。
她從小到大已經用習慣了。
抽屜里常年擺著三四種不同香型的香薰盒，衣服上也總是帶一點淡淡的香氣。
一次不用，她反而會渾身不自在。
她知道對方是故意這麼說的，想到這裡，瞪了對方一眼，拿起洗漱用品出去了。
「厲害！」秦以彤豎起大拇指，「反應夠快。」
方知曉把最後一口油餅塞進嘴裡，嚼著嚼著含糊地說。
「她自己先挑事的，她讓咱們別在宿舍吃東西，這怎麼可能！那咱們也能讓她別在宿舍噴香水，公平。」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秦以彤說。
「不行，我得跟競星和陸尋吐槽吐槽。」方知曉立刻掏出手機。
程競星正在校道上找數學院的教學樓，口袋裡的手機震個不停。
她掏出來看了一眼，全是方知曉發的。
大小姐事兒就是多，真不愧這個身份。
陸尋回了個同情的表情包。
也說了下自己三個新室友的情況。
比她們好一點，但也有些小問題，比如有個室友不太愛乾淨。
雙方最後都很懷念住一個宿舍的時光。
程競星發了一句『既然合不來，那就井水不犯河水』的消息出去。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揣回兜里，走進教學樓。
數學院的教室在三樓，走廊里已經有幾個學生站在門口，手裡都抱著那本磚頭厚的《數學分析》教材。
七點半，有人過來，用鑰匙打開階梯教室的大門。
早已等候的學生立刻衝進去搶占位置。
與多數大學不一樣，青大的課，學生多數都在搶前排，很快前面的位置已經沒了。
數分這門基礎必修課，不只有她這個專業的學生，還有數學系其他專業，也一起上。
「競星，這裡！」只在後面搶到一個座位的沙雪看到她，眼睛一亮，沖她用力揮手！
程競星走了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你不是早早就進來，怎麼只搶到後面的位置？」
「前面的位置不好偷懶，還容易被老師點名，我才不要坐前面。」沙雪笑嘻嘻地說道。
程競星莞爾一笑，「你都考進青大了，還想著偷懶？」
「那不一樣。」沙雪搖了搖頭，「我想做什麼，跟被逼著做什麼是兩碼子事，倒是你，你不也慢悠悠的？」
「巧了。」程競星從書包里把書拿出來，「我也想在後面做些小動作。」
數學分析這本書她在暑假期間已經看完了。
來上課純粹是因為今天是第一天正式上課。
在不清楚授課老師的脾性之前，得當個好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