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我欲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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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敗露後。

  朱檀並沒有感覺到恐懼。

  他不管自己能不能活,他就是要讓自己大侄子死。

  為什麼這麼恨。

  是因為朱檀始終忘不了自己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被剃刀刮去頭髮、刮去眉毛的那個午後。

  那些散落在青石板上的髮絲,每一根都是對他尊榮的凌遲。

  他是大明的魯王,是當今天子的第十子,他生下來便是人上人,憑什麼要受這等奇恥大辱。

  而讓他遭受這一切的,正是那個坐在高台上、冷冷觀刑的朱雄英。

  在鳳陽的這些日子,他越想越覺得,朱雄英這個侄子在裡頭絕對沒有起什麼好作用,甚至極有可能就是他在父皇面前添油加醋,才把自己推進了這萬丈深淵。

  被幽禁之後,他見不到外人,整日對著四面高牆,心裡的恨便像被捂在罐子裡的火,燒得越來越旺。

  當然,除此之外,朱檀心裏面還有一樁事,從未對旁人提及過。

  他從前服食金石丹藥留下的病根也在時不時地發作,腹部總有一團火在燒,燒得他蜷在床上冷汗直流,可那劇痛過去之後,又會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暢快。

  那股暢快與尋常的舒適截然不同,像是整個人的魂魄被什麼東西從軀殼裡往外拽了一截,飄飄忽忽地懸在半空中,恍惚間竟能看見一些凡人看不見的景致。

  若是換做旁人,定會以為此時自己得了重病,命不長久,可朱檀卻有了新的剖析。

  他聽過無數方外傳言、道家異聞,又偶遇過所謂龍虎山遊方真人,對方斷言他骨相清奇、身負仙緣,只需熬過凡塵劫數,便可脫去凡胎、位列仙班,逍遙三界。

  在他扭曲的認知中,這丹藥毒痛、胸腹灼燒,根本不是傷身折壽,而是脫凡成仙的天劫淬鍊。

  每痛一次,他便覺得自己離凡胎肉身遠了一分,離仙籍道果近了一步。

  他本就深信自己不是凡胎,如今又有了這般體悟,只差最後一步便能功德圓滿。

  這最後一步,便是心結。

  道家的仙途講究無牽無掛、無怨無仇,可朱雄英還活著,還在應天城裡安安穩穩地當他的太孫,那這份怨便消不了,這道心結便解不開。

  從前魯王府里有個常來走動的方士,曾跟他講過一種魘鎮之法,說只要按著法門做了,便能溝通鬼神,索人性命。

  他當時就學了幾招。

  而後,他讓魯王妃借著探視的機會,讓其帶來了一些材料,魯王妃不疑其他,只想著自家夫君想解悶,當下也給他帶了些來。

  對於朱檀來說,朱雄英折辱了他,他便還以顏色,天經地義。

  錦衣衛衝進院子翻出那些東西的時候,他就坐在門檻上,冷冷地看著那些人在他的屋子裡翻箱倒櫃。

  耿炳文把那個從祖陵土坡里挖出來的草人捧到他面前時,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極輕極冷的笑,說了一句:「法術已經施展完了,鬼神已經在路上了,你們現在挖出來又有什麼用。」

  他一點都不害怕。

  一方面是因為,他並不覺得,自己的父親會因為這件事情殺了自己。

  另外一方面,他也有退路,即便他父親朱元璋真的心狠到要殺了他。

  可那名龍虎山的真人早就許了他仙位,他就算死了,魂魄也不會散,只會被接引到天上,去做他的神仙。

  人間這點富貴他享受不了,那便去仙界享受,橫豎不虧。

  況且他把那個折辱他的大侄子一併帶下去,世俗間的氣算是出了,他走得無牽無掛。

  數日之後,蔣瓛到了鳳陽。

  他跟耿炳文在院門外低語了幾句,問了幾句朱檀最近的狀況,然後便帶著人進了院子。

  朱檀正坐在院子中央的石墩上,拿竹條在地上畫著什麼,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蔣瓛和他身後那幾名全副武裝的錦衣衛,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瞭然的笑意。

  蔣瓛沒有多餘的話,只是淡淡說了句請殿下跟我走一趟。

  朱檀便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跟著他們上了馬車。

  他問蔣瓛這是去哪,是去刑場還是去哪,蔣瓛只回了兩個字:回京。

  朱檀便不再問了,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的頭髮已經長了些出來,不長,亂糟糟地支棱著,眉毛也稀稀拉拉地長了些,整個人看上去並不萎靡,甚至隱隱透著一股異樣的亢奮,臉色紅彤彤的,像是體內有什麼東西在燒。

  馬車一路往應天方向行去,到了傍晚在一處官驛停了下來。

  蔣瓛讓人把朱檀安置在一間廂房裡,朱檀也不鬧,吃了晚飯便倒在床上睡著了。

  睡到半夜,房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幾盞燈籠的光湧進來,將整間屋子照得通明……

  動靜挺大的。

  睡夢中的朱檀也醒了過來。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見屋子裡黑壓壓地站了好幾個人,蔣瓛站在最前頭,臉色比白天在鳳陽時沉了許多,身後還跟著幾個錦衣衛。

  朱檀打了個哈欠,開口時語氣里還帶著幾分沒睡醒的慵懶和不耐煩。

  蔣瓛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殿下,有些話還是要問問您。這魘鎮之術,該如何破解?」

  朱檀聞言猛地一愣,隨即眼睛驟然亮了起來。

  他瞬間挺直身子,眼神狂熱:「怎麼?」

  「是不是應天那邊出事了?是不是孤那好太孫大侄子……哈哈哈……」

  「鬼神索命,巫蠱鎖魂!」

  「此刻朱白玉定然已是病入膏肓、魂魄離體,命不久矣!」

  「此法乃是龍虎山得道真人親傳仙術,天道正法,萬試萬靈!絕無破解之法!」

  「他必死無疑!」

  他越說越激動,面色潮紅更甚,胸腔起伏,滿是大仇得報的暢快,仿佛已經親眼看到朱雄英殞命的下場。

  看著他瘋魔癲狂的模樣,蔣瓛心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悲憫,隨即盡數化為冰冷的漠然。

  他輕輕搖頭,聲音低沉,字字冰冷,擊碎了朱檀所有幻想:「殿下,你想錯了。」

  「應天太孫安然無恙,無半分病痛損傷。此番事發,是別人看出你的異常,錦衣衛深挖徹查,才查獲全部證據,並非術法應驗、太孫遭難。」

  朱檀聞言還在愣神的時候。

  蔣瓛側頭朝門外看了一眼,一隊錦衣衛押著十幾個人,進入了房中……

  「殿下,看看吧,這裡面哪一個是你說的那個龍虎山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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