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現在不叫朱老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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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悽厲又委屈的哭喊聲炸開在狹小的西院廂房裡,撞得四面牆壁嗡嗡作響……

  朱樉僵在門前,眼底寫滿了徹徹底底的懵怔。

  朱元璋根本懶得看身側呆立的朱樉,大步徑直跨入屋內。

  朱雄英緊隨其後快步跟上,踏入房門的那一刻,眼底也瞬間湧上一抹濃重的心疼。

  眼前景象實在太過刺目。

  靖江王朱守謙四肢死死捆縛,整個人直挺挺被綁在床榻之上,動彈不得半分。

  最讓人觸目驚心的是,床榻不遠處,就擺著一個骯髒不堪的屎桶、一隻渾濁的尿桶,桶口還敞著……

  堂堂大明宗室藩王,龍子龍孫,竟被如此苛待,囚於這般髒亂之地!

  朱元璋目光掃過那兩隻污穢木桶,再落在朱守謙狼狽慘白的臉上,看著他唇瓣帶血、淚眼婆娑的悽慘模樣,滿是心疼。

  隨後,朱元璋回頭,目光沉沉冷冷地剜了一眼身後垂首佇立的朱樉,沒有半句斥責,只憑著這一個眼神比千言萬語的怒罵更讓朱樉膽寒。

  隨即朱元璋收回目光,快步走到床邊,伸出布滿風霜、執掌大明萬里山河的手掌,小心翼翼、動作輕柔地湊上前,親自去解捆在朱守謙身上的布繩。

  「乖,鐵柱,爺爺來了,不怕了。」

  他嗓音放得極輕,帶著極致的疼惜,全然沒有了震懾朝堂、威壓藩王的帝王凜冽,只剩尋常老人疼惜孫兒的溫柔……

  床上的朱守謙像是找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哭得愈發撕心裂肺,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嘩嘩往下滾落,濕透了半邊衣襟。

  「皇爺爺!您可算來了!孫兒真的快撐不住了!」

  「孫兒從小到大,身在皇宮長於皇城,何曾受過這般地獄苦楚!」

  他脖頸用力抻著,腦袋拼命晃動,一副受盡天大委屈、受盡百般折辱的模樣,哭喊得聲嘶力竭,嗓音都帶上了濃重的沙啞哽咽……

  「二叔把孫兒關在這裡,日日鎖著、夜夜捆著!」

  「底下的下人更是狗仗人勢,日日不給飽飯、滴水不供……」

  「稍有動靜便是厲聲呵斥,動輒還要動手打罵!」

  「再關下去,孫兒今日明日,定然就要活活死在這秦王府的囚牢里了!」

  這番話字字泣血,句句悽慘,若是不明真相之人聽了,定然會以為他這幾日在秦王府受盡酷刑、九死一生……

  一旁站著的朱雄英看著他淚流滿面、悽慘無助的模樣,心中亦是酸澀心疼……

  朱元璋指尖不停拆解著緊實的繩結,動作極緩,生怕力道太重弄疼了自己的孫兒,耳畔聽著朱守謙聲聲泣訴,心口又疼又怒,一遍遍低聲安撫:「沒事了,沒事了,待會爺爺給你出氣……」

  就在這時,身後的朱樉終於再也忍不住,滿腹的憋屈和憤懣徹底壓不住了。

  他明明從未苛待過半分!

  好吃好喝日日供應,還稍有動靜,便要打罵挨揍,這幾天他罵自己,把嗓子都罵啞了。

  這小子純屬顛倒黑白、睜眼說瞎話!

  朱樉當即上前一步,語氣又急又屈,帶著滿滿的無可奈何:「朱守謙!你休得胡言亂語!」

  「誰不給你吃不給你喝?」

  「誰打罵你了?」

  「你在這裡裝什麼悽慘!純屬顛倒黑白!」

  「閉嘴!」

  冰冷嚴厲的兩個字驟然炸響。

  朱元璋解繩的動作未停,頭都未曾回一下,這一聲怒斥,瞬間將朱樉所有辯駁硬生生堵回喉嚨里。

  朱樉渾身猛地一顫,他僵在原地,死死低著頭,臉頰緊繃,心裡委屈得快要炸開,拼命想要擠出兩滴淚水博取半分體諒,可無論如何用力,眼底乾澀無比,半滴眼淚都擠不出來……

  百口莫辯,萬般憋屈,只能硬生生憋著、受著……

  他心中更是瘋狂暗罵自己:蠢貨!真是蠢貨!早知今日落得這般百口莫辯、蒙冤受屈的下場,當初拘著這小子的時候,就不該心軟!

  早知道就應該把他那張顛倒黑白的嘴,狠狠打爛!

  真的欺辱,收拾他一頓,也好過如今被他肆意栽贓、滿口抹黑……

  片刻後,麻繩盡數松解落地。


  束縛盡數褪去的瞬間,朱元璋原本是想著去攙扶,可誰知朱守謙動作更快,也不知他是四肢血脈不暢,還是故意為之,身子一歪,直接從床榻上重重滑落,重重跌在冰冷的青磚地面上。

  而後,朱守謙手腳並用地掙紮起身,不顧身體發麻,猛地撲上前,死死抱住了朱元璋的雙腿。

  腦袋緊緊貼在朱元璋的衣袍下擺,哭得肝腸寸斷,一副悔不當初、惶恐自責的模樣,開啟了一番聲情並茂的長篇哭訴。

  「皇爺爺!」

  「孫兒知錯了!」

  「孫兒真的知道錯了!」

  「孫兒不該膽大妄為,不該不知尊卑,不該跑到秦王府對二叔指指點點、妄議長輩!」

  「孫兒不該多管閒事,不該規勸二叔恪守大明律法、安分守己!」

  「更不該不懂事,惹二叔動怒,落得如今被囚禁折辱的下場!」

  「都是孫兒的錯!是孫兒年少輕狂、不知進退,不該以下犯上,不該頂撞皇叔!」

  「孫兒往後再也不敢了!」

  「只求皇爺爺恕孫兒魯莽無知之罪!」

  字字句句,都是躬身認錯、反省己過,姿態放得極低,謙卑又惶恐……

  可在場之人,但凡通透者,都能聽出其中的暗藏深意。

  他看似句句在認錯,實則字字都在控訴,自己只因規勸朱樉遵紀守法、只因頂撞犯錯的皇叔,便慘遭囚禁虐待、受盡折辱……

  這哪裡是認錯,分明是借著認錯的由頭,把朱樉的蠻橫跋扈、肆意欺凌宗親的罪名,又給重複了一遍。

  朱元璋緩緩彎腰,寬厚的手掌輕輕撫著朱守謙凌亂的髮髻,動作溫柔至極,眼底滿是疼惜。

  「好孩子,你沒有錯。」

  「錯的從來不是你,錯的是另有其人。」

  簡簡單單一句話,徹底蓋棺定論。

  朱樉頭顱垂得更低,雙肩微微緊繃,心中苦澀、悔恨、憤怒、委屈交織在一起,五味雜陳,卻半句都不敢反駁。

  而朱守謙像是被這句話觸動了莫大的委屈,又像是徹底放開了情緒,哭聲愈發洶湧。

  淚水滔滔不絕,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肩頭劇烈聳動,硬生生哭了整整大半個時辰。

  就算是朱雄英上前安慰,也是止不住眼淚,不過,在朱雄英安慰的時候,朱守謙對著他眨了眨眼,好像在說,太孫殿下,看我助你把秦王辦了……

  不過,在朱元璋的視角中,好好一個少年藩王,硬是哭成了一個狼狽不堪、滿臉淚痕的淚人,悽慘模樣我見猶憐。

  朱雄英靜靜佇立看著這場淋漓盡致的演技大戲,心中早已瞭然一切,卻並未多言,只是默默看著……

  待朱守謙哭聲漸漸稍緩,力氣幾乎耗盡,整個人虛弱得站不住身形。

  朱元璋和朱雄英一左一右,雙雙伸手,小心翼翼將他從地上攙扶起來,慢慢挪到一旁的木椅上穩穩坐好。

  朱守謙癱坐在椅上,依舊眼眶通紅、淚眼婆娑,一副驚魂未定、受盡委屈的模樣。

  他微微喘息片刻,整理好情緒,隨即轉頭,目光怯生生看向一旁臉色鐵青、滿臉憤慨、隱忍至極的秦王朱樉,話音輕柔溫順,帶著十足的晚輩禮數:「二叔。」

  「是侄兒不懂事,是侄兒的錯。」

  「侄兒年紀輕、見識淺,不懂尊卑禮數,之前不該貿然規勸二叔,更不該不知進退,衝撞了二叔,還請二叔莫要再怪罪侄兒。」

  這番假意溫順的認錯,徹底戳炸了隱忍許久的朱樉。

  朱樉胸口劇烈起伏,積壓許久的怒火和憋屈徹底繃不住,冷冷嗤笑一聲,語氣滿是譏諷與不甘:「現在知道喊二叔了?」

  「當初你闖進我秦王府,一口一個朱老二,喊得那叫一個順口、如今父皇在這裡,你倒是知道尊卑,知道喊二叔了……」

  可聽完這話的朱守謙,瞬間面露無辜,眼底滿是純粹的委屈,微微蹙起眉頭,語氣誠懇又無辜:「二叔,您怎麼能當著皇爺爺的面說瞎話冤枉侄兒啊?」

  「侄兒承認,從前在應天皇宮年少頑劣,不懂規矩,確實隨口喊過二叔一句朱老二。」

  「可如今侄兒已然懂事明理,知曉尊卑禮法,又怎會再犯這般糊塗過錯,直呼皇叔名諱?」

  「爺爺,二叔他在冤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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