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如果再給孤一次機會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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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廣孝。

  朱棣。

  兩人,你看著我,我瞧著你。

  朱棣的殺意,隱藏的很好,一直都在笑,姚廣孝臉色如常……

  朱棣翻身下馬。

  而後,便對著身後的護衛擺了擺手:「退遠些,孤跟這個和尚好好聊聊。」

  護衛們拱手領命,當即策馬,朝後方退去。

  這些護衛都是跟著朱棣很長時間的老人。

  對於他們的忠誠,朱棣沒有絲毫懷疑,可他此時猶如驚弓之鳥,行事非常小心,他也不願意把宰了姚廣孝的事情,交給下面的人做。

  這種事情。

  自己動手,才最讓人放心。

  朱棣看了姚廣孝一眼,又掃了一眼不遠處那片樹林,抬手朝那邊指了指:「走吧,咱們往那片林子去。僻靜些,說話也方便。」

  姚廣孝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點了點頭,雙手合十:「殿下請。」

  朱棣走在前面,步子不急不緩,腰間束著革帶,雙手環抱在胸前,像是在散步。

  林中光線漸漸暗了下來,腳下的落葉被踩得沙沙作響。

  他環抱著手,心裡頭卻是前所未有的安靜。

  這種安靜不是平靜,不是坦然,而是一個人在終於要親手掐滅自己最後一絲隱患時,那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篤定。

  他知道,能把自己從鳳陽直接送上絕路的人,眼下只有身後這個和尚。

  他親手宰了他,滅了所有痕跡,自己便真正乾淨了,再無把柄可抓。

  想到這裡,他甚至覺得這林間的風都格外清爽。

  姚廣孝跟在他身後,步伐不緊不慢,赤著的腳踩在碎石和落葉上,聽不出任何遲疑。

  他的斗笠已經摘下來了,背在身後,露出一顆剃得溜光的腦袋。

  夕陽透過樹冠的縫隙灑在他臉上,將那張清瘦的面容照得明暗交雜。

  他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正一步步走向鬼門關。也許他是真沒察覺,但也可能,他察覺到了,只是對自己有著極大的信心,所以不需要慌張。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密林,眼前豁然開朗。

  樹木在這裡退開了一圈,露出一小片空地,空地中央橫著一道淺淺的溪流。溪水從上游的石縫間淌下來,沖刷著光滑的鵝卵石,發出潺潺的水聲。

  溪邊幾叢野花開得正盛,幾隻蜻蜓在水面上起起落落。

  夕陽的餘暉從枝葉間瀉下來,將溪水染成了一條流動的金色綢緞。

  這地方安靜、幽美,美得像是特意為一場告別準備的。

  朱棣走到溪邊一棵粗壯的槐樹下,轉過身,背靠著樹幹,雙手依然環抱在胸前。

  這是一個防備的姿勢,也是一種審視的姿態。

  他看著幾步之外的姚廣孝,下巴微微揚起,聲音不高不低,像是隨口一問:「講講吧。為什麼在這裡等著孤。」

  姚廣孝站在溪邊,雙手攏在袖中,姿態依然從容。

  「貧僧原本是往西安方向走的。不過貧僧走得慢,腳程慢,一日走不了多遠。」

  「走到北地的時候,遠遠望見了沿邊墩堡的烽火調動,燒得又急又密。」

  「貧僧雖然不諳兵事,卻也知道,那樣的陣仗絕不是什麼好事。」

  「算算時日,太孫殿下正是在那個時候從北平出發,前往西安,貧僧便猜想,太孫的行蹤怕是泄露了,遭了襲擊。」

  他頓了頓,抬起眼,看著朱棣的臉色,繼續道:「不管太孫殿下是平安也好,遇險也罷,殿下您,多半是要被送回鳳陽閉門思過的。」

  「既然結果已然料到,貧僧便改變了行程,不去西安了,轉而折向東南,在這條通往鳳陽的必經之路上停下來。」

  「貧僧已經在這裡等了殿下三日了。」

  朱棣靠在樹幹上,手指在臂彎上輕輕叩著,眯起眼看著他:「這事是你乾的?太孫行蹤泄露,是你把消息傳出去的?」

  姚廣孝搖了搖頭,語氣平靜而坦然:「貧僧哪有這麼大的本事。」

  「北平城不是鐵板一塊,也不是密不透風的大堡壘。」


  「元朝雖亡,可當年在大都做過官的那些人,並沒有全部北逃,有的留在北地,甚至在北平各衙署里不起眼的吏目、書辦、雜役。」

  「他們與北元朝廷里現在做官的那些人,有的是舊主舊屬,有的是親戚故舊,還有留著念想。」

  「太孫到了北平,北平這麼多衙門經手,免不了會有一兩個起心動念的人,把消息遞出去。」

  「貧僧從不覺得這有什麼意外。」

  「貧僧斗膽一問……」

  「太孫殿下,是否已然歸天?」

  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姚廣孝原本沉穩的語氣,有了些許的波動。

  朱棣眯起眼睛,冷笑了一聲:「如果太孫歸天了,你還能見到咱?」

  「太孫若死了,咱現在就不是在這裡,而是直接死在北平了,你也沒機會在這裡等孤。」

  姚廣孝點了點頭,對這個回答似乎並不意外:「太孫殿下平安無事,那是大明之幸,於殿下而言,這也是好事。」

  「此去鳳陽,看似貶謫,實則避禍。龍游淺水,潛入故里,有宗廟庇佑,有祖陵可守,風波自會過去,福禍焉知非福。」

  朱棣冷笑一聲:「你這和尚,倒是會安慰人。」

  姚廣孝微微欠身:「貧僧只是如實說。」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即便太孫殿下真的出了事,貧僧也有計策,可保燕王殿下一命。」

  朱棣的目光猛地一冷,聲音卻反而放輕了:「什麼計策。」

  「詐稱瘋病,或成廢人,最好索性病得奄奄一息,讓當今天子、當朝皇后都可憐他們的兒子,他們便不會殺殿下了。」

  朱棣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大,震得槐樹上的葉子簌簌抖動,驚起幾隻宿鳥撲稜稜地從樹冠里飛出去,穿過稀疏的枝葉,朝遠處天邊逃散。

  他笑得前仰後合……

  「你的意思是,咱大侄子要是丟了命,孤就得先把自己的命丟半條,才能僥倖撿一條命?」朱棣收住笑,盯著姚廣孝一字一頓地問。

  姚廣孝神色平靜如初:「正是。這對殿下而言,難道不是一條生路嗎。」

  朱棣靠在樹幹上,漸漸完全斂起了笑意,眼神也重新變回冷厲。

  溪水還在潺潺地流,夕陽卻已經快要沉下去了,林中暮色漸濃,鳥兒撲稜稜地溜走,四周靜得只剩下水聲。

  他直視著姚廣孝,再度開口:「此事,當真與你無關?」

  姚廣孝迎著他的目光,毫不躲閃:「貧僧只想輔佐一位能改寫天下軌跡的雄主。可貧僧只是一個和尚,沒有這般手眼通天的手段,也與北元沒有任何往來。」

  「那你現在在這裡等著孤,究竟想做什麼。」

  「貧僧在此等候殿下,只是要奉勸殿下一句話,到了鳳陽,莫要自暴自棄。還是那句話,去鳳陽是好事。」

  「未來的大明,需要一個足夠堅定、足夠清醒的燕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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