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如果再給孤一次機會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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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棣離開的身影雖然很是瀟灑。

  但……只有他自己心裏面清楚,他的心必定是悲傷不堪,慌亂之極,只不過,委屈沒有辦法說出口。

  他對於前路並沒有那麼大的信心。

  萬一……

  姚廣孝那禿和尚在北平的地界上被抓了。

  那自己此去,真的是死無葬身之所呀……

  朱棣勒著馬韁,緩步行在北平城內的長街上,烏騅馬蹄聲清脆,卻敲得他心頭一片沉澀。

  往日裡車水馬龍、商賈雲集的街巷,在他眼中竟顯得格外空曠,沿街的酒肆茶坊依舊熱鬧,吆喝聲、談笑聲不絕於耳,可這些喧囂都與他再無干係。

  他如今只是個被父皇貶斥、前往鳳陽閉門思過的罪王,再不是鎮守北平、手握重兵的燕王。

  一路行至北平城正門麗正門下,朱棣才緩緩勒住馬匹。

  洪武二十年的北平麗正門,巍峨高聳,城樓飛檐翹角,青磚砌就的城門厚重古樸,門洞深邃……

  此門乃北平正南第一門,扼守南北要道,是元大都遺留的雄關,亦是大明朝鎮守北疆的門戶,他在此駐守數載,早已將這城門的一磚一瓦,刻進了骨血里。

  朱棣抬眼,久久望著頭頂「麗正門」三個蒼勁大字,目光又掃過城門兩側肅立的守城士卒,那些士卒身披大明甲冑,身姿挺拔……

  他緩緩轉過頭,望向身後的北平城,宮闕巍峨,街巷縱橫,這片他傾注了無數心血的北疆重鎮,這片他駐守多年、視作根基的土地,終究要暫別了。

  風卷著沙塵,拂過他的衣角,朱棣抿緊雙唇,眸底翻湧著萬千心緒,有不甘,有落寞,有對前路的茫然,更有對這片土地的不舍。

  他在北平深耕多年,本想在此大展拳腳,可此時一切宏圖壯志,變都成了未知數……

  如果在給孤一次機會,孤在第一次遇到姚廣孝的時候,就應該宰了他。

  做一個坦蕩,對大明最高權力保持絕對忠誠的藩王。

  沉默片刻,朱棣不再流連,猛地一抖馬韁,低喝一聲:「駕!」

  烏騅馬昂首揚蹄,快步穿過麗正門的門洞,朝著城外官道疾馳而去,身後幾名隨從緊隨其後,揚塵漸起,將巍峨的城門遠遠拋在身後。

  一路疾馳數十里,行至一處土坡之上,朱棣再次勒住馬,翻身下馬,站在坡頂,遙遙望向北平城的方向。

  此刻的北平城,早已只剩一抹模糊的輪廓,麗正門的城樓,也只剩一個渺小的黑影,再也看不清分毫。

  他就那樣靜靜站著,山風獵獵,吹動他的衣袍,髮絲凌亂,良久,他才緩緩閉上雙眼,再睜開時,眸中的複雜情緒盡數斂去,只剩一片沉靜。

  他翻身上馬,沒有再回頭,雙腿輕夾馬腹,烏騅馬再度疾馳,朝著鳳陽的方向而去,這一次,馬蹄決絕,背影堅定,再也沒有回望過半分……

  而此時的北平城內,一場席捲全城的徹查風暴,正以雷霆之勢席捲開來,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蔣瓛全權負責土木堡泄密、劫殺太孫謀逆大案的徹查。

  整座北平城,看似平靜如常,實則早已被錦衣衛的密網牢牢籠罩。

  朱元璋依舊坐鎮元大都皇城,秘而不宣,全城文武官員、軍民小吏,竟無一人知曉當朝天子已然駕臨北平,只當是太孫殿下遇刺後,朝廷派了錦衣衛前來嚴查,一時間,城內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蔣瓛行事素來狠厲果決,辦案更是滴水不漏,他將此前與太孫朱雄英一行有過任何接觸、對接的官員,悉數羅列成冊,從布政使司、按察使司的大員,到各衙的屬官,一個不落,盡數傳喚至錦衣衛臨時駐地嚴加審問……

  官員審問完畢,便輪到各衙署的小吏、雜役、這場徹查,自上而下,層層推進,不留任何死角。

  北平城內各官署,盡數被封查,往來文書、檔案記錄,全被錦衣衛收繳核驗,街頭巷尾,隨處可見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密探,連空氣都瀰漫著緊張的氣息,百姓不敢隨意閒談,官吏不敢私下往來,偌大的城池,死寂得可怕……

  這場徹查,一連持續了三四日,蔣瓛夙夜未眠,親自審閱每一份筆錄,核查每一條線索,

  與此同時,遠在北平城外官道上的朱棣,一路馬不停蹄,朝著鳳陽疾馳。

  他心中鬱結,無心停歇,除了中途飲水進食、短暫休整片刻,幾乎始終在趕路,兩日兩夜,竟只停下過一回,整個人盡顯疲憊,卻依舊不肯放慢腳步。


  這一日,天色漸昏,夕陽將官道兩旁的樹木拉出長長的影子,四周荒山野嶺,渺無人煙,只有風吹過草木的簌簌聲響,顯得格外荒涼。

  朱棣騎著烏騅馬,疾馳在空曠的官道上,風塵僕僕,衣衫上滿是塵土,眼神有些疲憊……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驟然一凝,原本疲憊的雙眸瞬間瞪大,死死盯著前方不遠處的官道中央……

  只見一道身著灰色僧袍的身影,正靜靜站在路中,頭戴斗笠,斗笠壓得極低,遮住了面容,只露出線條利落的下頜,單手立於身前,身姿清瘦,卻透著一股超凡脫俗的淡然……

  那背影,那身形,朱棣再熟悉不過,即便只看一個背影,他也能瞬間認出。

  媽的。

  姚廣孝,那死禿驢。

  看到他之後,朱棣欣喜若狂,眼中的疲憊,全部消失……咱能親手宰了他了。

  朱棣猛地勒住馬韁,烏騅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打破了山野間的寂靜……

  朱棣停下。

  只見前方那道僧影,緩緩抬起了頭,抬手輕輕掀開了壓得極低的斗笠。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臉上,清瘦的面容,眉眼狹長,目光深邃,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正是姚廣孝無疑。

  他神色淡然,周身透著一股出塵的禪意,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時,全然沒察覺到,身旁瀰漫著的致命殺機……

  朱棣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翻湧的殺意,緩緩放鬆了攥緊馬韁的手,臉上擠出一抹看似平靜的笑意,慢慢策動馬蹄,一步一步朝著姚廣孝走近。

  烏騅馬的蹄聲,在寂靜的山野間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殺意的邊緣。

  待到近前,朱棣才勒住馬匹,居高臨下地看著立於路旁的姚廣孝,語氣聽不出半分異樣,甚至帶著幾分尋常的訝異:「你怎麼會在此處?」

  姚廣孝雙手合十,顯得很是平靜:「貧僧,在此等候殿下多時了。」

  說著,他抬眸看向馬背上的朱棣,目光坦然,全然不知自己已然踏入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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