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今年桃花開得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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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雄英聞言,眉頭微微皺起,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父親,等他繼續說下去。

  「不過,咱叫你過來,不是專門說這個的。有件事,咱得告訴你。」

  「父親請講。」

  「你皇爺爺……逼著劉恭立下了軍令狀。」朱標的聲音低了下來,像是在說一件極重的事,「若是治不好曹國公,就要他的命。」

  朱雄英聽完,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沉默了片刻,終於嘆了口氣,輕聲道:「皇爺爺這樣做……是不對的。」

  朱標苦笑了一下:「咱知道不對。所以咱找你來說這事,你找個機會,勸勸你皇爺爺。你說的話,他聽得進去。」

  朱雄英點了點頭,沒有立刻答應,而是陷入了沉思。

  他當然知道,在另外一個時空中,這件事的結局是什麼。

  李文忠病重,朱元璋派太子朱標前去探視,又命淮安侯華中全權負責醫藥之事。

  華中領了旨,帶著太醫院的一眾太醫日夜守在曹國公府,用盡了各種方子,可李文忠的病情還是一天比一天重。

  到了洪武十七年三月,李文忠病逝,年僅四十六歲。

  朱元璋聽到消息後,悲痛欲絕,輟朝三日,親自撰寫祭文,追封李文忠為岐陽王,諡號武靖,配享太廟。

  可悲痛之餘,他的怒火也燒了起來,他認定,是華中督辦不力,是太醫們診治無方,才導致了李文忠的死亡。

  結果,華中被削去爵位,貶為庶人,流放邊疆。

  而太醫院參與診治的太醫,全部被處死。

  那是何等的慘烈。

  朱雄英想到這裡,心裡頭不由得一緊。

  因為自己改變了歷史,劉恭這個原本太醫院的年輕人,按照資歷,在另外一個時空中,他是沒有辦法進入給李文忠診治的太醫團隊中。

  可現在,朱雄英親自點了將,讓劉恭診治好了馬皇后,有了名氣,在太醫院中也有了地位,同樣,在朱元璋面前也混了個臉熟。

  這才導致,朱元璋直接把所有的壓力都給了劉恭,淮安侯華中倒是沒事了。

  皇爺爺這個人,對親人有多深的感情,對「害死」親人的外人就有多狠的手段。

  他愛李文忠,愛得真切,可愛得越深,恨就越烈。

  一旦李文忠真的不治,劉恭的命,甚至整個太醫院的命,都懸在了刀口上。

  而劉恭,偏偏又是個有本事的人。

  去年祖母病重,就是劉恭和孫和兩個人硬生生把祖母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若是因為曹國公的病被殺了,那以後宮裡誰生病了,找誰看去……

  「父親放心,兒子會找機會勸皇爺爺的。」他抬起頭,看著朱標,語氣鄭重。

  「還有,你手中不是有著一份錦衣衛探查的各地名醫的名單嗎,明日讓周虎派人跑一趟,將人請過來,太遠的就不用去了。」

  「父親,爺爺這樣喊打喊殺的,若是讓人請了外地郎中,參與進來,可若是曹國公真的……那這些郎中,豈不是也要……」朱雄英欲言又止,但意思表達的很清楚,這不就是讓人家冒險嗎。

  「罷了,罷了,不多想了,兒子明日一早就讓周虎去辦。」

  ………………

  朱雄英也沒有閒著。

  第二日一早,他就把周虎召進了東宮,將一份名單交給他,吩咐道:「這上面的名醫,都在應天周邊,最遠的也不過百十里路。你帶人去接,客氣些,別嚇著人家。接到以後,直接送到曹國公府,交給劉院正。」

  周虎領了命,當天就帶著人出了城。

  不到半個月,就有七八個名醫從應天周邊被接到了曹國公府。

  這些人有的是開藥鋪的坐堂先生,有的是隱居鄉間的民間郎中,雖說沒有太醫院院正的官身,可個個都有一手絕活,在當地頗有名氣。

  劉恭見到這些人,倒也沒有擺院正的架子,而是虛心地跟他們一起會診,商討方子。

  幾個人湊在一起,翻來覆去地琢磨,開了好幾個方子,輪番試用,可李文忠的病情,卻始終沒有明顯的好轉。

  接下來的日子,曹國公府成了整個應天城最牽動人心的所在。


  劉恭帶著太醫院的醫官們,以及錦衣衛「請來」的名醫,開始了全方面的會診。

  他們用了溫補的法子穩住李文忠的元氣,又開了活血化瘀的方子,一日三劑,劉恭親自煎藥,親自餵服。

  針灸、藥浴、熏蒸……凡是能想到的法子,他都用上了。

  可李文忠的身體,卻像是一盞在風中搖曳的燈,忽明忽暗,始終沒有真正穩定下來。

  馬皇后住進了曹國公府,親自照料李文忠的飲食起居。

  她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先去看李文忠的氣色,再盯著下人熬粥燉湯,一勺一勺地餵給李文忠喝。

  李文忠喝不下去,她就坐在床邊,一口一口地哄,像哄小時候的他一樣。

  「保兒,再喝一口。就一口。」

  李文忠看著馬皇后的眼睛,心裡頭又暖又酸,強撐著咽下去幾口,可沒過多久又吐了出來。

  馬皇后看著心疼,背過身去偷偷抹眼淚,轉過身又笑著安慰他:「沒事,慢慢來,不急。」

  朱元璋每天都要派人去曹國公府問情況,有時候一天派兩三趟。

  派去的人回來,帶來的消息卻總是不太好。

  「曹國公燒還沒退」

  「曹國公昏睡了大半日」……

  每一次,朱元璋聽完,臉色都要沉幾分。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就到了臘月。

  應天城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雪花紛紛揚揚,將整座城裹成了一片素白。

  曹國公府院子裡那幾株臘梅,終於開了花。

  金黃的花瓣在白雪映襯下格外鮮亮,幽香在寒風中飄散,沁人心脾。

  可這份景致,府里沒有一個人有心思欣賞。

  李文忠的病,越來越重了。

  他開始整日整夜地昏睡,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少。

  偶爾睜開眼睛,說一兩句話,聲音也輕得像風裡的遊絲,聽不真切。

  他的臉色從蒼白變成了蠟黃,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深凹陷下去,整個人瘦得脫了相。

  劉恭急得嘴上起了燎泡,整夜整夜地睡不著,翻遍了醫書,試了無數個方子,可李文忠的身體還是像沙漏里的沙,一點一點地往下漏,怎麼都抓不住。

  馬皇后守在床前,看著李文忠一天天消瘦下去,心如刀絞。

  她表面上還算鎮定,該幹什麼幹什麼,可夜裡回到自己屋裡,常常一個人坐到天亮,眼睛哭得通紅。

  朱元璋的耐心也一點一點地被耗盡。

  他開始頻繁地往曹國公府跑,有時候一天去兩趟。

  每次去了,先在李文忠床前坐一會兒,握著他的手,跟他說幾句話,然後出來問劉恭病情。

  劉恭每次都是那幾句話——「臣在盡力」

  「臣在想辦法」

  「臣……」

  朱元璋越聽越煩躁,可又不好發作,只能陰沉著臉,一言不發地離開。

  朱標夾在中間,兩頭為難。

  他一邊要安撫朱元璋的情緒,一邊要寬慰馬皇后的心,還要操心曹國公府那邊的事,忙得腳不沾地。

  臘月二十三,小年。

  曹國公府里沒有一絲過年的氣氛。

  李文忠又昏睡了一整天,到傍晚才醒過來。

  他睜開眼睛,看見馬皇后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碗藥湯,正在輕輕地吹著熱氣。

  「母親……」李文忠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馬皇后連忙湊過去,將藥湯放在一旁,握住他的手:「保兒,你醒了?覺得怎麼樣?」

  李文忠嘴角微微動了動,像是在笑:「母親,您……辛苦了。」

  馬皇后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她別過頭去,用袖子擦了擦,又轉回來,笑著道:「說什麼傻話。你好好養病,等開春了,母親帶你出城踏青去。你不是最愛看桃花嗎?今年桃花開得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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